作品相關 (9)
嗎?他有點無助地喊了幾聲1973,腦海中空空蕩蕩無人應答。
十幾步的距離,像是隔了一整片光陰織就的遼闊星河,雲硯看着那個人,只覺得目光迷失其中,愈發看不真切。
一曲終了,有人擁花而上,有人歡呼喝彩,有人掌聲不歇,雲硯不知神游去了哪裏,呆呆站了許久,直到聽到張瑩在喊他的聲音,才陡然回過神來,摸了摸眼角,竟有點涼意。
他定了定心神,從舞臺上随手拾起一捧被落下的花,朝賀聞遠迎面走去。
“賀學長。”他輕聲叫道。
賀聞遠停下了,安靜看着他。
“剛才的表演……”雲硯低頭笑了笑,又擡起頭,“非常棒。”
“謝謝。”賀聞遠道,表情居然有點溫柔?他問:“有事嗎?”
“也沒有,就是……”雲硯使自己的聲音盡量平穩,“學長能留一個聯系方式嗎?電話或者加個微信?我是……中醫藥的新生,我叫雲硯,希望能……認識一下。”
雲硯的聲音莫名哽咽了一下,自己都控制不住。他想他是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狀态,原來站在他們兩個的起點,說着同樣的臺詞,也要耗費那麽大的勇氣。每一個字都使他想起相識最初的軌跡,從而想到這軌跡導向的結局。
過去本來還是有點美好可回憶的,如今卻要還原出種種細節,讓他認知到其實不美好的更多些,因此黯然摧心。
意識到自己這樣太過失态,他連忙偏過頭去按住眼睛笑起來:“哈哈,剛才的曲子彈的太凄美了,瞧我都被感動到了,沒緩過勁來。”
雲硯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機打開自己微信二維碼:“學長加一下我吧?”
“嗯。”賀聞遠也拿出手機掃了他,在手機上點了幾下,忽然對他道:“不要把我聯系方式給別人。”
“啊?哦。”雲硯下意識應了,低頭一看,賀聞遠已經加他了。
這好像和劇本不太一樣?
他回頭迷惘地望了望張瑩他們,轉回來,反應了一會兒,想起來手上還抱着花,趕緊遞上去:“曲子真的很好聽,我……我相信你彈給他的那個人也會非常喜歡的,學長加油。”為了幫張瑩完成賭約,他傾身過去作勢要擁抱,想起上輩子張瑩說的那個“你和男神最近的距離”不由覺得有點好笑,她現在也正在拍吧?這一次應該真的是,最近的距離了。
不料預想中的躲避并沒有出現,賀聞遠反倒是迎着他往前走了一步,反手接住了他的擁抱,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你喜歡就好。”
稍縱即逝的擁抱。
但也足夠讓身後諸人大跌眼鏡。
這……這劇本到底出什麽問題了!是他站的位置不太對,表情不太對,臺詞不太對,還是花不太對?雲硯茫茫然站在原地,眼睜睜看着賀聞遠對自己笑了一下,轉身走掉了。
是賀聞遠不太對啊!!
張瑩等人迅速圍了過來咋呼:“天啊硯硯!你剛才和他說了什麽??”
“沒什麽啊……”雲硯喃喃。
張瑩把拍立得記錄下的瞬間在雲硯眼前晃了晃:“看,學姐抓拍的好不好?”雲硯截住她晃來晃去的手,定睛去看那張照片,柔和的燈光下,賀聞遠抱着花和他微微相擁,眉眼溫存。好一幕佳期如夢。
他想取走照片,卻被張瑩驀地抽回了手:“嗳~不給你,嘻嘻。”
雲硯愣愣地看着她彈了彈照片,将之收進了貼身小包裏,沖他做了個鬼臉。抿了抿嘴,沒說什麽。
但是他要是知道那張照片後來的用途,當時一定死也要搶過來。
——那照片被納入了社聯晚會風采展的一系列場照裏,不但張貼在禮堂一樓,還被校園官網拿去挂在首頁流動的圖片裏,隔天甚至還見了地方報。
那麽多炫酷的舞臺照不選偏選這張!雲硯只祈禱賀聞遠別看到,看到了別多想以為他圖謀不軌。
初見的偏差使得雲硯憂心忡忡,總覺得是否存在西伯利亞的蝴蝶,稍稍變動了細節,便走向不同的路徑。
好在歷史似乎不是那麽容易被改寫的,賀聞遠之後的表現還和他記憶中一模一樣,周末晚上給他發了消息,說他和朋友在學校附近的酒吧,問要不要一起過來玩。
雲硯答應了以後,對方卻半天沒下文了。
???他明明記得賀聞遠會提醒他叫上白禾的。
難道自己記錯了?是去了以後賀聞遠才說的?算了反正都一樣。雲硯把消息轉發給白禾,準備讓他去就好,自己便不去了。
結果晚上白禾突然給他打電話,接上以後竟然是賀聞遠的聲音,問他:“你人呢?”
雲硯結結巴巴道:“我、我臨時有點事就不去了吧……你們吃好喝好玩的開心哈。”
賀聞遠似笑非笑:“你把你的朋友一個人丢在這似乎不太好吧?”
我那還不是給你創造機會!多麽慈悲為懷才幹的出來這事!雲硯內心唾棄他,嘴上卻慫道:“那就拜托學長幫我照顧好我朋友?”
賀聞遠不接茬,只說:“怎麽,我們這些老人家想叫些新生來玩還叫不到了?是覺得玩不到一起才不願意來麽?”
雲硯尬笑兩聲,說道:“哪裏哪裏,要不學長,我幫你叫些新生過去呗?”
本以為還要再應付幾句,沒想到賀聞遠這樣就打發了,應道:“好。”
雲硯想了想,制藥系的朋友都不太能玩,估計叫不過去,社聯的朋友又都是大二大三的,想叫同屆的新生,只有校籃協了。
J大籃協是獨立在社團之外的組織,既不歸社聯也不歸學生會管,非常自由,也很少正式開渠道納新,都是熟人拉扯介紹進去。雲硯就是被張瑩騙進去的,本來以為是去玩的,沒想到去的第一天就開了兩個小時的會培訓,從中得知他們就是負責給各種比賽當苦力的。
雲硯打電話叫了幾個籃協的新人過去,他們嘴上開開心心應了,然而電話打出去沒一會兒,就忽然登門來雲硯的寝室,合夥把人給架了出去,綁上了車一道上路了。
有幾個籃協的學長也在,笑嘻嘻的說是朋友叮囑讓幹的。這朋友用腳趾頭也能猜出來就是賀聞遠了,雲硯千算萬算卻是忘了賀聞遠大學時可是商管系籃球隊的隊長,和籃協那幫人關系好的沒話說。
怪不得先前答應的那麽痛快,這是早看透他的人脈了。
雲硯一邊氣憤地覺得被算計了,一邊疑惑自己到底有什麽被算計的價值。他知道賀聞遠這個人喜歡掌控一切,也許僅僅因為沒有順着他來,惹他不高興了吧。
這麽一想雲硯就不糾結了,只當去打個醬油就是。說起來他沒記錯的話這次還會認識小謙,也很值得了。
上一世賀聞謙和他朋友也在那附近玩,後來進了同一間酒吧,他的朋友和雲硯的朋友不小心起了沖突,雲硯想息事寧人,對方卻大耍酒瘋,賀聞謙過來替朋友出頭,大鬧剛起了個頭就發現敵方站着他親哥,趕緊低眉順眼繳械投降,跟他哥舉雙手保證自己會乖乖回家好好念書。
雲硯當時在賀聞遠身後忍不住笑出來,被賀聞謙偷偷瞪了好幾眼,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
現如今他才忽然想起來,賀聞謙也是和白禾有過一段的。自己重生後居然先想着幫那兩個人牽線,是不是有點對不住賀聞謙?
不過賀家這兩公子,一個花花腸子,見獵心喜見異思遷乃是家常便飯,另一個則鐵石心腸,表面客客氣氣,實際誰也入不了眼,更走不了心。濫情和無情着實沒什麽優劣,都是一般無二。
所以這麽看,還是賀聞遠對白禾是真愛了。
再仔細想想,賀聞謙當初追白禾還不如賀聞遠動機純呢,純粹是看雲硯苦戀他哥而不得,便玩笑似的說:“喂,要不我幫你把姓白的從我哥那兒追走?”
誰想到還真的追走了?
這一世果然還是應該勸小謙不要追?因為最後,白禾的心終究還是在賀聞遠那裏。
他以前怎麽就沒覺察出來,這出惡俗的三角戀跟他一毛錢關系也沒有,他只是個炮灰路人甲。
作者有話要說: 白禾:……聽導演說我才是炮灰路人甲你放心吧!!
☆、Chapter 25.
酒吧的名字叫雲端,進去時裏面正有一支搖滾樂隊在表演,氣氛正當濃烈。
賀聞遠那一行人有一部分在舞池,還有一部分坐在角落的半包箱裏玩色子開小賭場,似乎也正在興頭上。
雲硯他們走過去時,賀聞遠正在桌沿執着骰盅晃動,手法令人眼花缭亂,雲硯驚奇于他能把盅底朝下,不用蓋子,帶離桌面卻不使色子掉出來,叮鈴哐當搖過幾輪,揭開來,裏面居然是三個六,諸人有的大笑有的哀嚎。
賀聞遠餘光一瞥,看見雲硯他們,便微微一笑招手道:“小硯,過來。”
坐着的人随着賀聞遠的目光率先看見了雲硯,有位學姐樂道:“這位小帥哥不會是傳理學院的吧?學什麽的呢,我猜猜,新聞還是電影?”
雲硯聽出來學姐在變相誇他顏值,受寵若驚地擺擺手:“不是啊,我是中醫藥的。”
學姐大為詫異:“怎麽回事,J大什麽時候這麽藏龍卧虎了?帥哥們居然都不是沖着最有名的傳理學院來?”
雲硯笑道:“賀學長這樣的條件不也在商管院嗎?”
“啊,這個就是商管的賀學長啊!”
籃協那幾個新生自來熟的落座打招呼,自我介紹完,又問賀聞遠:“學長可真是多才多藝啊,剛才搖色子太厲害了吧,怎麽做到的?教教我們呗!”也有人轉頭對雲硯說:“硯硯,你什麽時候和商管系的風雲人物這麽熟了?我們都不知道!”
賀聞遠這家夥什麽時候這麽聲名在外了我也不知道!雲硯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嘴上幹笑着坐在了唯一留出的空位——賀聞遠身邊,昧着良心道:“沒有啦,是賀學長平易近人。”
賀聞遠掂量了幾下骰子,側頭對雲硯微笑道:“想學麽?我教你。”
雲硯還真有點好奇,故作矜持的點點頭,實則眼睛都粘在盅上面了,壓根也沒留意到賀聞遠伸手若無其事的搭在了他肩上。
他把色子丢進盅裏,擡頭眼巴巴看着賀聞遠,賀聞遠的手覆在了他手背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臉側,聲音低沉悅耳:“喏,拿好,這樣使力……”
雲硯一晃,色子掉了一個出來。拾起來再戰,一晃,啪嗒啪嗒,又滾落了一個到地上。
對面有人幫忙撿起扔回來,調笑道:“喲,難得聞遠好耐心。”雲硯臉微微一紅,賀聞遠卻拍了拍他的手道:“沒事,再來。”
雲硯忽然想起男人教他彈鋼琴的畫面,曾幾何時,賀聞遠也是穩坐在他左邊,修長清潤的手指溫柔地覆着他的,饒有耐心地說:“又錯啦小笨蛋……”
果木的清香萦繞在空氣中,而他趁機整個人倒進賀聞遠懷裏,貪婪的呼吸他的味道,故意讓他一遍遍修正自己的指法,一遍遍和他一人一只手,彈奏屬于兩個人的小夜曲。
貪戀了不屬于自己的溫柔,都是要拿淚去還的。
清醒過來的雲硯驀地抽回了手:“算了,不玩了。”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想找一下當初那個和賀聞謙朋友起了沖突的朋友,他記得那個人是把酒不小心潑到了另一人身上,才惹出動靜的。
“找誰?”賀聞遠問他。
“渣峰啊……”雲硯下意識答了,“啊,看見了,在那裏。”
朋友離他們不遠,似乎也聽見了什麽,轉過頭來,沒想到賀聞遠直接開口叫道:“孟學弟,過來喝一杯?”
孟峰聞言樂呵呵從舞池下來:“好啊。”
雲硯:???劇本又變了。
孟峰不在那邊失手潑酒的話……今天還能碰見賀聞謙嗎?
恰在這時,被雲硯忘在腦後的白禾突然也大方坐了過來,笑道:“玩什麽呢?看起來很厲害啊,聞遠也教教我?”
雲硯趕緊準備起身讓位:“你們玩,你們玩。”
可賀聞遠卻牢牢勾住他的腰不放,反倒冷落着那個不該被冷落的人,泰然對雲硯道:“怎麽,玩累了?那換個游戲吧。”
雲硯滿臉詫異地盯着賀聞遠和白禾看了一圈,最後說道:“我……我先去上個廁所。”然後趕緊脫身遁走。
怎麽搞的!想做個好人這麽難嗎?他已經撮合到這個份上了還要怎樣才行?
算了算了,不管賀聞遠和白禾的破事了,先想想自己的軌跡要緊。他這次來的主要目的可是要把老朋友找回來。雖然要對賀聞遠敬而遠之,但他弟卻沒必要被連坐。
雲硯躲在角落觀望了一圈現場,就是找不出賀聞謙的影子,心想難不成非得觸發潑酒情節對方才能祭出賀BOSS?
如果錯過這一次,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結識那小子了。他可不想無端損失掉一個玩得來的朋友。
要不然……他自己上?潑個酒試試?
哎,自從沒有系統一起商量行事還真是不适應。不過仔細想想,1973在也只是叽叽喳喳沒卵用罷了。
但是話說回來,系統不在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不需要再完成奇怪的系統任務就能占着自己六年前這具身體,順利生存下去了?
如果是這樣,那1973還是再見再也別見了吧。
雖然不知道這新生的保質期是多久,不知道會不會突然有一天再冒出個系統說要收回這天降餡餅,又或是一覺醒來發現都是一枕黃粱……但此時此刻,還是走到哪裏算哪裏吧。
雲硯問路過的侍者點了一杯果酒,端着往印象中的方位行去。混在人群裏觀察了半天,覺着有一個哥們兒看着特別像,醞釀了一下就移了過去。
他裝作一不小心,把橙紅的果酒潑在了對方的淺藍色襯衫上,第一次幹這種事經驗不足,沒控制好量,失手将冰涼的液體盡數灑在了對方胸前。
雲硯:哎呀不太妙Σ( °△°|||)︴
那哥們兒果然比想象中還震怒,一把拎起雲硯衣領,惡狠狠道:“不長眼啊小朋友?”
“哈哈哈純屬意外,有話好說……”雲硯掏出紙巾替對方無用功地擦了擦襯衫,“我賠您,我賠您。”
“賠?”對方盯着他充滿歉疚的臉看了半晌,忽然意味不明地一笑,“行啊,坐下陪哥哥們喝幾杯。”
陪……呸!雲硯眼見那人給同伴使了個顏色,同伴不知道做了什麽手腳,遞上來一杯不明液體,誰知道裏面放了什麽?他身體裏的靈魂可不是19歲的愣頭青了,喝了他就是大傻蛋。
他承認自己真的是不長眼,絕對是認錯人了,這些人一定不是賀聞謙的朋友。這下怎麽息事寧人就是個大問題。
還是三十六計跑為上,雲硯猛地掙紮開要跑,卻被瞬間包圍住重新掐住脖子,淺藍襯衫的男人不懷好意地扳開他的嘴,拿起酒杯就灌:“小弟弟,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唔唔……”雲硯用力扭頭想躲開這杯酒,冷冰冰的液體順着他的下巴一路流進衣領,這夥人困着他的手足叫他不得動彈,只能發出掙紮的叫聲,祈禱周圍有人能多管這閑事。
然而周遭環境太過混亂嘈雜,他們這般“玩鬧”也不過是酒吧夜場的冰山一角,誰會互相找不痛快呢?
“小朋友力氣還不小嘛。”見雲硯太不老實,淺藍襯衫惡聲啐了一口,從懷裏摸了半天,居然掏出了一張警官證來,在雲硯眼前晃了晃,暧昧道,“看到沒?警察,搜身。”說完兩手便不安分的沿着他身體摸起來。
“媽的,手拿開!”雲硯用膝蓋頂他,腳卻被旁邊男人牢牢踩住,吃痛叫出來。
男人笑的令人作嘔,然而便宜還沒吃夠,他忽然被人從身後拽住後領狠狠一拽,摔倒在地上,鉗制住雲硯的那人旋即被一腳踹在腹部。
來人護住雲硯,反身對撲上來的敵人又是一腳。
雲硯看清了救兵,懈了一口氣,被方才的酒水嗆到低頭咳嗽了幾聲,好不容易才出聲叫道:“學、學長……”
“是我。”賀聞遠拍了拍他後背,面容冷峻甚至有些陰沉,“還好麽?”
淺藍襯衫指着他便道:“幹什麽!看清楚老子身份!襲警啊你?!”
賀聞遠陡然擰住淺藍襯衫的手,一把奪過他手中的證件,冷笑着掃了幾眼,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
J大的同伴很快圍過來撐場子,淺藍襯衫一夥人見對面都是年輕力壯的青年,一時不敢上前,只嘴上叫罵沒完。卻聽賀聞遠打通電話後懶懶道:“喂,張警官?哦,沒事,就是碰見個你們片區的人在執法,我懷疑他證件是假的,你幫我查查這個警號存不存在,存在的話看是誰編下的?”
淺藍襯衫一聽這架勢便慫了,立即上前讨饒:“哎哎哎不是,別,我這不是開個玩笑嗎,小夥子你別這樣,那個是我朋友的證兒……”
“朋友?”賀聞遠冷笑,“你朋友玩忽職守,我提醒一下他的長官,也沒什麽問題吧。”
淺藍襯衫急了:“不是,哎,你別這樣,有話好說……”
真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雲硯不屑地翻了一眼這些人,也沒心思在這裏看他們笑話,輕輕拽了拽賀聞遠的袖子,抖抖自己濕透的上衣對他道:“我先去趟洗手間。”
“我陪你。”賀聞遠立即道。
“不用不用,我去去就回。”雲硯擺手就要走。
賀聞遠臉上閃過一絲猶豫,似不想顯露出太過關懷的意思,想了想道:“好。”他拍拍他的背,随即轉回來沉着臉看向淺藍襯衫,看樣子是不打算放過這群人。
雲硯快速擠出了人群,走得匆忙,因而沒聽見身後的對話。淺藍襯衫求賀聞遠放過他們,而賀聞遠不近人情地聲音卻冷冷抛擲而出:“無冤無仇?你們剛動了我的人,怎麽算無冤無仇。”
——“我的人”。
于是倒吸冷氣的不止敵人,還有自己人。
毫不知情的雲硯在往衛生間去的路上打了個噴嚏,低着頭看自己濕漉漉的前胸,直道倒黴。
一不留神,撞到了一個靠牆懶懶抽煙的男生。
“喂,不長眼啊,小朋友。”
搞什麽啊,今天一個二個倒黴蛋都是這句臺詞嗎!
雲硯炸毛了,再說什麽小朋友!他六年前也不至于那麽顯嫩啊!雲硯憤憤擡頭,剛想怒怼一兩句,卻忽然愣住了。
牆邊那人彈了彈煙蒂,眯起眼打量雲硯。無論話語還是動作,簡直和剛才的登徒子如出一轍,只是眼神沒那般渾濁,倒像故作成熟的小屁孩。他雖然一副混混樣的打扮,卻分明從頭到腳都價值不菲,光脖子上那鏈子就比雲硯全身加起來貴了。
就像他也明明年紀還小,卻管雲硯叫“小朋友”。
雲硯忽地展顏笑了出來:“臭小子。”
☆、Chapter 26.
“你叫我什麽??”賀聞謙直起身板,瞪圓了眼睛,正想發作,卻在看清對方的笑容時愣了一下。
這一愣便錯過了最佳還嘴時機,稀奇的是,他倒并不懊惱,甚至還跟着笑了一笑,調整儀容,頗有些意味深長的說道:“不知道沒關系,我啊叫賀聞謙,方聞之士的聞,也是聞香下馬的聞……”
“老卵不謙的謙,是吧?”雲硯哼笑着白他一眼,心裏罵了句:德性,撩給誰看呢,以後可是要恭恭敬敬叫我哥的。
但這麽想完忽然一滞,憶起賀聞謙叫他“硯哥”也是因着他和賀聞遠在一起後,被賀聞遠勒令改口的。
已經沒有什麽在一起的可能了。
倘若賀家這裏這個是聞香下馬,老卵不謙。那麽那邊坐着的那個,大概就是……“朝聞夕死”,遠在天邊,直教人聞風遠遁吧。
雲硯走了半天神,忽見一只手在自己眼前擺來擺去,賀聞謙的臉在他面前放大了,問道:“喂喂,你想什麽呢?”
“哦,沒事。”雲硯忙撇開情緒,道:“對了剛才沒撞疼你吧?”
“沒有,當然沒有。”賀聞謙退了回去,彎起眼睛,“你怎麽稱呼?”
雲硯報了名字,提醒他:“不許叫小雲雲,我比你大。不信給你看身份證。”
“咦,小雲雲很好聽很符合我的起名審美嘛。”賀聞謙嘟哝了一聲,半信半疑的再次打量雲硯,過了半晌,咧嘴一笑,“相逢即是緣嘛,你那邊有幾個人?要不一起玩兒?”
果然和上輩子一樣自來熟。雲硯暗中笑笑,有心逗他,故意露出幾分為難的神色:“好是好,只是……”他探頭往內場看了眼,欲言又止地,“我剛剛在那邊……鬧了點不愉快,現在不敢過去了。”
“發生什麽了?”賀聞謙奇道。
“有個人他,他,他騷擾我……”雲硯垂下頭裝出一副瑟瑟發抖的可憐模樣,順便抖了抖濕透的前襟展示證據。
“什麽?誰!別怕,你告訴我,”賀聞謙立即撸起袖子道,“我幫你教訓教訓他!”
雲硯擡頭:“真的嗎?你搞得定嗎?”
“沒問題,我十幾個朋友都在,放心吧。是誰,你指給我看。”賀聞謙壯志滿滿,堪稱義薄雲天了。
雲硯指了指吧臺的方向:“喏,那邊那幾個人,坐中間的人看到了嗎?穿Versace黑色衛衣的那個就是。”
“知道了,你看着吧。”賀聞謙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撫,随即大步朝着吧臺方向走去。
“哎等等,”雲硯卻匆忙叫住他,“先留個聯系方式吧,我怕一會兒沒機會。”
“啊?哦。”賀聞謙楞了一下,雖然覺得這話好像哪裏不對,卻還是按照他說的做了。走出去幾步還不忘回頭給了個wink。
等他氣勢洶洶走近吧臺那個人時,心裏還在納悶,咦?這人背影好眼熟啊,看氣質也不太像在酒吧騷擾別人的猥瑣男,等等,他手上戴的腕表好眼熟,和他哥好像是同款,不是說那個是全球限量款嗎,這麽容易撞的?先不管這麽多了。
賀聞謙板着臉拍了拍那人的肩:“哎,哥們兒。”
“你丫剛才……”
那人緩緩轉過了身子,賀聞謙卡殼兒了。
“小謙?”賀聞謙先是訝異,随即皺起眉頭,“你剛說什麽?”
“哥……”賀聞謙完全呆滞了,“怎麽、是你……啊,沒,沒什麽!”
賀聞遠卻眯起眼站了起來,賀聞謙立即捂住耳朵:“別揪別揪!我我我錯了哥!我這就回家了!”
賀聞遠低頭看了眼時間,冷笑道:“限你半個小時到家,讓張姨拿家裏座機給我打個電話,半個小時,我接不到電話你就等着吧。”
賀聞謙流露出驚恐的神色:“哥!半個小時哪夠啊?路上堵車怎麽辦!”
“你自己想辦法,飛也給我飛回去。”賀聞遠踹了他一腳:“趕緊滾回家念書去!”
“哎唷,是是是走了走了!”賀聞謙跑出去兩步,突然停下來,便秘似的憋出幾個字,“哥,那個……你,你剛才有沒有……”
賀聞謙危險地眯眼:“有什麽?”
“沒有!我滾了!”賀聞謙唰地跑沒影了。
過了一會兒雲硯接到賀聞謙的電話,對方支支吾吾道:“那個……這個事吧,可能是個誤會?你說的那人是我哥,我哥他不是那種人,你……喂,你是在憋笑嗎?”
“沒有沒有!”雲硯松開捂嘴的手去捂肚子,終于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來。
“你認識我哥是不是?”賀聞謙氣憤道,“你在耍我是不是!”
雲硯笑彎了腰,過了一陣終于笑夠了,連忙安撫話筒裏炸毛的人:“哎好了好了,我給你賠罪啦!開個玩笑嘛,我下次請你吃飯好不啦。”
“好啊你!還真是耍我,你……我可記着了,你說話算話。”賀聞謙哼道,“這次暫時先放過你,下次見面再算賬。”
“是是,一定算數。”
雲硯挂了電話,低頭輕笑了幾聲,心想賀聞謙此刻定是在給張姨打電話撒嬌了。張姨嘴上要罵他兩句,最後卻也一定會幫他說兩句謊話,賀家全家上下從賀董事長到那條拉布拉多,私心全都向着賀聞謙無二。
賀聞遠……也是知道的吧。
雲硯看着屏幕,驀地有些恍惚了,他仰起頭,迎着走廊昏黃的燈光眯住了眼睛,複又回身,踱到拐角向酒池張望去。
那個熟悉而出挑的背影不乏人群環繞,也曾一度是他目光的焦點,每每立于千萬人群中總有魔力吸引他一眼就找見。
若說有什麽不完美的地方,大概便是家人的愛全給了他弟弟。
對于賀聞遠的痛處,明明他該是喜聞樂見的才是?卻為什麽有點……
六年前的今天他給那背影暗暗貼了無數标簽:英俊、冷漠、危險、迷人……随着時間的凋零都逐一抛卻,只剩下痛苦、痛苦、痛苦。
然而,重回六年前,沿着過去的軌跡重演歷史,他開始無時不刻不回想起自己曾如何愛慕着那個人,事到如今,他也想扪心自問一句,雲硯,你後悔嗎?
倘若問一句那時的自己,拿你的遍體鱗傷去換一夕相濡,你可願意?
……
不想承認,他其實放不下賀聞遠。
告訴自己要躲着他,卻還是來赴宴,借口說為了遇見賀聞謙,卻不自覺把狀況引到他身上,弄錯焦點。借口,都是借口。是他終究……放不下。
========
“你死心吧,硯硯,這下明眼人都看出來啦,你沒戲了。昨晚在酒吧,你的賀學長可是全程眼睛都在白禾身上呢。看樣子這次叫你出來吃飯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張瑩坐在籃協會議室的凳子上,翹着二郎腿嗑着瓜子,一派悠哉道:“哎喲喲,真是沒想到啊,美術系的同級生居然說的是白禾啊。”
“知道啦知道啦,不用學姐你一遍一遍提醒我了好嗎。”雲硯不滿的理了理桌上的會議材料。
“我還不是看你一點罷手的意思都沒有,本着人道主義精神奉勸你兩句嘛,咱們J大帥哥多的是,有什麽放不下的?”張瑩吐了顆瓜子皮,看了眼時間。
“為什麽要放下?”雲硯用筆蓋戳了戳桌子,“劃重點啊劃重點,白禾學長!是!男的!也就是說,賀學長根本不是你們說的什麽純直男嘛,哈哈哈哈哈。”
“啧,無知。”張瑩白了他一眼,“可憐。”
她将掌心裏最後一顆瓜子嗑完,瓜子皮扔到了雲硯頭上,拍了拍手,哼道:“我跟你打賭,不出三日,”張瑩胸有成竹地比了個三的手勢,随即湊近了來到雲硯耳邊,語氣充滿同情,“那兩人啊肯定就成了,沒你什麽事兒。”
雲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狐疑道:“不是吧學姐,白禾學長他……?”
張瑩打了個哈欠不說話了,雲硯也低下頭不說話了。
這樣的悶悶不樂一直持續到兩周後。
張瑩在某方面的嗅覺真是精準,一切都如她所料般發展,雖然沒聽那兩人親口承認,不過眼見白禾每日春風滿面的也知道發生什麽了。
好不容易惦記上一個人,這麽快就成了夢幻泡影,雲硯覺着這滋味比失戀還難受,自我安慰說算了算了,都是天意,好在陷得不深,過兩天也就忘了。
可這過了兩天,非但沒忘,反倒更加惦記,張瑩把這歸結為“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雲硯深以為然,并且對于那位被偏愛的成功人士嫉妒到質壁分離。
然而被偏愛的白禾不知道是不是果真有恃無恐,做出了一件令雲硯瞠目結舌的事情。
一個星期四中午,雲硯路過數學系教學樓時忽然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已經走過去的他忽然覺着不太對,退回來仔細一看,卻看到白禾正靠在牆上,有一人撐在他耳側與他低語些什麽,那人乍一看有點像賀聞遠,但雲硯卻頃刻認出不是他,辨認一番,竟是賀聞謙。
兩人的姿态未免太過親密,末了賀聞謙在白禾臉頰上親了一下,而白禾沒有不适,甚至偏頭笑起來。
吓得雲硯連連倒退了五步。
——“你要真這麽喜歡我哥,那也簡單,我幫你把姓白的從我哥身邊追走呗?”
幾日前賀聞謙的确和他說過這樣的話,但那不是句玩笑話而已嗎?!
而白禾又是什麽意思?就算要出軌,對象也別選擇男朋友的親弟弟吧!
雲硯此時真是覺得賀聞遠實乃悲劇男主角,亟待充滿正義感的路人甲拯救一番,而他就是肩負使命的路人甲,絕不能坐視不理。
他一個箭步從牆角沖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雲硯:終于到了我路人甲捉奸現場!
一分鐘後
……
雲硯:我看你就是在為難我路人甲
☆、Chapter 27.
白禾和賀聞謙皆是楞了一下,随即,賀聞謙只是稍稍往後退開一步,白禾也只是從靠牆的姿勢直起身子,并無其餘的反應了。
兩人心理素質太過強大,倒顯得雲硯才是被捉奸的人,他局促地四顧了一下,清嗓道:“白禾學長,我有話和你說。”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