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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并未理會他,只是偏頭與賀聞謙說了一句:“我先上課去了。”然後越過雲硯就往系樓方向走。

雲硯當即追上去幾步,在身後憤憤道:“白禾學長!你這是心虛啊?”

白禾聞言站住了腳步,回頭看他,淡淡笑了一下:“怎麽了,小硯。我還上課呢,有話快說吧。”

雲硯胸口起伏了一下,走上前肅然道:“白禾,你既然已經和賀學長在一起了,就不要和他人暧昧不清了吧?尤其那人還是賀學長的親弟弟。”

白禾從鼻子裏發出一聲極輕的笑,以至于雲硯沒分清那是輕蔑還是別的情緒,他記憶裏的白禾學長不該是如此傲慢無禮的,于是他耐着性子等對方解釋。

可對方卻說道:“你不是對賀聞遠一副癡心不悔的樣子嗎,這就盯上新目标了?叫我不要接近他,怎麽,學聰明了,看出哪個更有價值了?”

雲硯瞪大了雙眼:“什麽叫……你這是什麽意思。”

“少裝傻。”

即使說着如此不客氣的話,白禾卻自始至終都微笑着。

“算了,”他悠悠嘆了口氣,“你是真傻也好裝傻也罷,我們互不幹預,各憑本事,別再來給我‘建議’了,我可真要遲到了,再見。”

雲硯只覺如鲠在喉,直勾勾盯着白禾走遠了。

著名社會學家張瑩師姐有句名言說得好,如果你發現了一個對外總是溫良和善的人傲慢虛僞的一面,可能并不是你多機敏,而是你弱到毫無令對方僞裝的必要。

此時的雲硯覺得自己宛若智障,根本參不透白禾的言中之意。

他決定還是從向來直白的賀聞謙入手。

賀聞謙壓根也沒走遠,一個電話,五分鐘之後人就出現在雲硯面前。懶懶散散的樣子說道:“幹嘛,又想說道什麽啦。你可弄清楚,我是在幫你呢。”

雲硯橫他一眼:“少把話說那麽好聽,你、你真要綠了你哥啊?”

賀聞謙嗆了一下:“開什麽玩笑?這我哪兒敢。你安心吧,我哥要真在乎他,我連接近他的機會都沒有。”

雲硯一臉吃糠咽菜的表情:“那他也是你哥喜歡的人。”

“這你就不懂了,”賀聞謙道,“據我的經驗啊,我哥的這種喜歡,也就比喜歡路邊漂亮的流浪貓多一點點,看到貓去別人那吃食,轉眼就忘幹淨了。”

“……”

“所以咧,我去喂一喂那只貓,你這只才有機會上去蹭蹭褲腳嘛。”賀聞謙像逗貓一樣撓了撓雲硯的下巴。

“說的自己很無私嘛。”雲硯撇過臉去瞪他一眼。

“那可不。”

“可是,”雲硯臉上和擰麻花似的,“他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我不覺得賀學長的喜歡有你說的那麽廉價,你知不知道他為白禾彈過鋼琴?特別認真,特別特別認真。”

“彈過琴?”賀聞謙顯得驚訝不已,“你确定?”

雲硯點頭。

賀聞謙摸摸不存在的胡子,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那可真是不得了……說的我有點不敢繼續接近白禾了,萬一他真這麽特別,我哥豈不是要打斷我腿。”

雲硯立即氣餒了。果然白禾是特別的?

“哎呀,又或許我哥只是三分半熱度吧。”賀聞謙拍拍他的肩。

“不管怎麽說,你還是別那麽做了。”雲硯蔫蔫道,“我用不着你拿這種方式幫我。”

賀聞謙聳聳肩:“我也是給自己找點樂子罷了。你情我願的事兒,有什麽呢。”

雲硯無力地瞪他一眼:“行行行,你賀少爺愛怎麽玩怎麽玩,小心有朝一日玩火***就是。”說完後看了看時間,見自己的課也快開始,便擺擺手扭頭走了。

“白禾不是火。”賀聞謙在他身後輕輕一笑,過了片刻,不自覺地出聲呢喃了一句,“我倒看你像一團火。”

雲硯心不在焉的上了兩節實驗課,滿腦子都是奉勸那兩人無果,到底要不要多管閑事告訴賀聞遠?

一下課卻接到籃協裁判長的電話,說一會兒東面操場有個比賽,記錄臨時有事來不了,讓他頂替一下。雲硯本想拒絕,在聽說有商管系參加之後條件反射地答應了。

比賽是J大和隔壁友好高校聯合組織的,這個月先是J大各系之間的對抗賽,從中挖一些人進入校隊,下半年去參加H城的比賽。賀聞遠便是商管系籃球隊的隊長,下午的比賽是商管對戰傳播。

雲硯回宿舍放下書就趕過去了,彼時東操場可謂熱鬧非凡,平時籃協沒少舉辦各種各樣的比賽,少有這麽多人前來圍觀的,這種盛況望一眼往往就猜到,定是有某幾個人身在其中。

籃球場上的兩隊都分別在熱身,雲硯好不容易從人堆裏擠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賀聞遠,商管隊紅色的球服把賀聞遠的皮膚襯得格外白,他正投完一個球從籃筐下跑過去,不經意看見了剛突破重圍的雲硯。

雲硯連忙舉起手想打個招呼,賀聞遠卻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就跑過去了,雲硯讪讪把手放下,幹笑兩聲低下頭,裝作無事發生。

裁判把記錄表格和口哨秒表交給他,提示他再有2分鐘就開始了。雲硯趕緊默默心記一下每個人的號碼,每當記錄這種比賽時他都懷疑自己有臉盲症,永遠不知道場上犯規的是哪個人,以前經常錯記到另一個人身上。

第一次碰上商管隊時,他便把別人的統統記在了賀聞遠身上,導致賀聞遠莫名其妙被犯規三次而罰下,大家搞不清狀況圍上來,弄得雲硯一頭冷汗,好在賀聞遠沒和他計較,只是事後教他,記不清人臉或者名字只記號碼就好了,并且此後他們商管隊的比賽,隊員總是會穿和自己對應號碼的衣服——不是所有隊都這樣的,常常大家都是胡亂穿,還有撞號的。除非是很正式的比賽。

這樣的賀學長可真惱人,時而看上去有點在意他,時而又那麽不堪一提。就像上次比賽後,那麽多人遞給他的水裏只接過了他的,卻在旁邊人起哄的問了句“那是誰啊”時,如同方才來時那般淡淡掃他一眼,回答:一個學弟罷了。

他可以理解不是所有人對于性向問題都如此張揚,張瑩也不止一次提醒他“你們不是一路人”,更曾隐約聽旁人偷偷議論過賀聞遠,說他家業不小,背景很深,父親卻比較看重弟弟,因此他不能留下把柄與“錯誤”,哪怕在校園也未嘗沒有眼睛盯着他。

雲硯覺得那些人未免誇張了,只是……若去相信這種理由,就會在被冷淡對待時讓自己心裏好受點。

直到發現……對賀聞遠來說不是沒有特殊的人,只是那個人不是他。

========

“籃球比賽?”

“對啊,還有二十分鐘,快來救個場吧硯硯,快快快,拜托了!”

“可是,我……喂?喂??喂?!!!”雲硯深深嘆了口氣,洩憤似的用力挂掉電話。

果然又和上一世一模一樣,哪怕事先提醒過記錄長安排好人員的時間,臨到關頭還是出了意外需要人頂替。

自從酒吧那天回來以後,雲硯便努力融入這突如其來的生活,除了有意躲着和那個人相關的一切,其餘都在沿着歷史前行。

不,也不是全部,比如賀聞遠和白禾就沒有按照已知的發展進行,雲硯有些費解,細枝末節對于歷史的影響力真的這麽大麽?或許是吧……

那麽那兩人這輩子到底還有戲嗎?時間還長,誰也說不準吧。有時候看對眼就是那麽一瞬間的事而已。

他一邊費解,一邊又有種隐秘而壓抑的、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慶幸。

他察覺到的只是,明明是同一個人,相隔了六年,身邊幾乎所有人都說他像變了一個人。人都是會變的,也沒什麽稀奇。口味變了,審美變了,愛好變了,性格也或多或少變了些,唯獨惦念着賀聞遠這個人的這一點,六年居然都沒變。

真是不長進。

雲硯無力地從宿舍床上爬下來,随手抓了個鴨舌帽戴上就出門了。到了東操場才想起來先前走的恍惚,什麽也沒拿,一般來說裁判這裏東西都齊,只是口哨是公用的比較糟糕。

距離比賽開始還剩十分鐘,雲硯有些糾結的望了望場內,在與賀聞遠不小心對視上時滞了一下,慌忙率先移開目光。

然而半分鐘後賀聞遠沖他走過來了。

“沒帶東西?”可能是他的表情太好懂,賀聞遠一語說中。

雲硯倉促擡頭,驚疑不定地“嗯”了一聲,又指了指裁判腳邊的一個袋子:“沒事,那兒都有。”

賀聞遠卻招手叫來商管隊一個替補球員,對他說:“你上D2樓旁邊的超市買個哨子過來,十分鐘,跑着去,快去快回。”

替補隊員在原地呆了兩秒,雲硯也愣了,匆忙攔住他的去勢:“哎不用不用,我湊活用那個公用的就好。”

球員聞言看向賀聞遠,卻聽賀聞遠皺眉:“不行。那個不知道多少人用過。”然後催促隊員道:“快去。”隊員看着雲硯的目光立即流露出一種十分新鮮的意味,不敢再拖,快速越過人群跑出去了。

這下輪到雲硯呆在原地,甚至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聲:“賀……賀學長?”真的是賀學長本尊吧?

“阿遠,”有人同時也叫他,聲音從場上傳來,是傳播系的籃球隊長,尚隔着好幾米他就叫道:“怎麽,你和這記錄認識啊?”

他這一聲招呼,大家都望過來了。雲硯生怕賀聞遠的回答令他無地自容,匆忙搶答:“不熟不熟,一……一個學弟罷了。”

賀聞遠默然了一瞬,忽而歪頭輕輕一笑:“這麽生分?”

雲硯傻眼了。

☆、Chapter 28.

傳播的隊長走了過來,半開玩笑道:“我說學弟,你一會兒可好好記,不許徇私枉法。”

雲硯從賀聞遠的笑容中回過神,猛地垂下頭,告訴自己別當真別當真,是意外是意外,然後才擡起頭勉強笑了一下:“一定的、一定的。”

沒一會兒裁判過來提醒比賽即将開始,請運動員就位。那個去買哨子的隊員恰好趕在這個當口跑回來了,氣喘籲籲的把包裝完好的新哨子遞給雲硯,雲硯手忙腳亂要放下手中的記錄表格和筆去接,賀聞遠率先替他拿了過來,拆掉外面一層塑料包裝,拇指微微摩挲了一下哨口,不知在想些什麽,過後提起繩子幫忙挂在了雲硯脖子上。

“以後別再忘帶了。”賀聞遠的手離開他的脖子,有意無意地撩過下巴,指背似有不舍的蹭了蹭雲硯臉側,飛快地收了回去。

若不是賀聞遠很快轉身走向場內,依舊是往日裏冷冷淡淡的模樣,雲硯真要以為剛才他那些小動作都是故意的。

比賽開始,雙方争球,戰勢一觸即發。

由于并非什麽正式比賽,記錄連個坐的桌椅都沒有,雲硯就站在中界線的邊緣空舉着板子進行賽況記錄,旁邊站的都是圍觀的群衆。

前排大概都是賀聞遠的女粉絲們,有幾個悄悄湊到雲硯身邊,小聲問了句:“同學你好?你認識商管的籃球隊長啊?”

雲硯完全沒心思回答這個問題,假裝在密切關注戰況,用筆放在嘴前做了個噓聲的動作。那幾個女生便也不敢打擾退開了。

倒是那個買哨子的替補隊員站到雲硯旁邊來,随口問了句:“你大一的?”

雲硯連忙點頭。

對方笑了笑說:“怪不得,我問他們他們也都沒什麽印象。”

他們是誰啊,你剛才和你的隊員們亂講什麽了?!雲硯內心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卻不敢搭腔,只能眼睛全程随着裁判走,假裝自己真的很專注無法分心。

然而這個替補卻沒完了,也不管他回不回答或者有沒有在聽,就繼續說道:“阿遠很少跟新生打交道哎,你們什麽時候認識的?”

雲硯頭疼的應付了句:“社聯晚會上。”

“哦?”那人直接伸手搭在了雲硯的肩上,“喂喂喂,你不會就是阿遠的那個……”大概是注意到自己音量過大,周圍很多人都在關注他們,替補終于放低的聲音,在雲硯耳邊悄悄補充完上句話,“……那個小男朋友?”

雲硯差點一口老血噴在籃球場上,瑟瑟發抖地扭頭瞪他一眼,低聲道:“你別亂點鴛鴦譜啊!”

“不是嗎?”替補撓撓頭,“那阿遠幹嘛對你那麽特別。”

“不、不就是買個哨子嗎。那哨子還是你跑腿買的呢,我就沒看出怎麽特別。”雲硯焦頭爛額的在表格上記了幾個得分,他從來沒覺得記一場比賽這麽難,一點心似乎都不能分。明明局勢再簡單不過,還沒到白熱化階段呢。以前這種時候他甚至拿出手機回幾條消息也不在話下。

“很少見他主動對誰上心啊,而且……”替補擰了擰眉毛,“哎我也說不好,反正感覺得出來不一樣。”

“你感覺錯了。”雲硯生硬地回答他。

看見商管的隊員和記錄員聊天,傳播系那邊的替補隊員大概也有點好奇,就圍過來了一兩個往記錄表上瞅。

這時候傳播系的控球後衛又投進一球,裁判給了兩分的手勢。雲硯依稀記得,當年就是這個場次的這個球,起了不小的争議,傳播這邊堅持說那是個三分球,認為裁判判斷有誤,後來還差點打起來。

果然此時旁邊那個圍觀的球員沖雲硯叫道:“不對不對!是三分!”

上一次雲硯記得自己确實也猶豫了,聽他們這邊這麽肯定,就叫停了比賽,最後商議的結果還是兩分,沒有判斷錯誤。

這一次雲硯不想再鬧出一場架來,便不準備理會旁邊這些人。但有個藍格子衫的球員卻不悅地想上來奪雲硯的筆,左邊買哨子的那個替補見狀立即把他推開,警告他:“別打擾記錄,站遠點!”

格子衫嗤道:“你他媽站那兒就不打擾?老子就不行?”

雲硯不耐煩地轉頭瞪他一眼:“安靜點,以裁判的判斷為準,場上兩個裁判,比你們看的清楚多了,有問題這場結束再提。”

雲硯态度強硬,加上圍觀的人也多有不滿,提出比賽為先,格子衫便作罷了。

本以為這茬算是成功化解了,雲硯還暗暗舒了口氣,但他卻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好巧不巧,上半場比賽結束時,傳播偏偏落後了商管一分。

這下格子衫不幹了,大聲指着雲硯說:“這記錄記錯了!給傳播少記一分!”

雲硯臉上是大寫的囧,敢情從裁判判斷有誤變成記錄員記錄有誤了?所以說歷史果然怎麽也逃不過?

他剛想辯解兩句,不料場上傳播隊的隊員聞言紛紛圍了過來,那個被“記錯”球的後衛是個大高個子,憑仗着身高以蔑視的态度用下巴指着雲硯說道:“看你丫一直和人聊天,到底專不專業?跟商管那邊熟,故意給他們放水是吧?”

雲硯十分不悅,皺眉道:“你好好跟人說話,自己水平怎麽樣心裏沒數,還要污蔑有黑幕?”

對方一直靠近,雲硯無路可退便伸手擋他想讓他站直,不料高個子直接猛地一搡他,差點将他推倒:“我沒數?你水平怎麽樣心裏有數沒數?”

外面的人本來以為傳播隊只是圍過去看雲硯手中的記錄表格,此時看見他們步步緊逼才發覺事态不對,兩個裁判立即意圖撥開他們救出雲硯,商管隊的隊員也上前相助。

雲硯再三被推搡,一度以為自己要摔倒了,手中的紙筆也掉落一地,他忙蹲下去想叫人別踩到表格,然而擔心自己被故意踩到,舉起哨子提氣便欲猛吹,卻被人半路攔截了住,他以為是高個子,便用力掙紮了一下,一擡頭卻看見了賀聞遠。

賀聞遠把人提起來摟緊,撥開他手中的哨子說道:“別吹,你想吵死我嗎?”

雲硯愣愣搖了搖頭。

“傷着哪沒?”

雲硯又搖搖頭。

賀聞遠檢查了一下他周身,确認果真沒事後幫他把紙筆拾起來吹了吹,冷眼看向快打作一團兩隊人馬,厲聲喝道:“商管的給我退後,別動手!”

他這一喝隊員算是冷靜了,傳播那邊主要鬧事的高個子和格子衫被裁判制住,裁判狠吹口哨直接給了他一個道德犯規。雲硯依照判決惡狠狠在表格上給他記了個大大的U,加上先前的技術犯規,高個子立即被罰下場。

雲硯對他道:“你那一球是什麽就是什麽,以裁判為準,就算提出質疑也不要以這種方式,更何況,你自己問問你們隊的人你那一球到底幾分。”

高個子此時鎮定多了,沒再對雲硯惡語相向,只是撇過頭嗤笑一聲。傳播的隊長走過去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似是叫他別有情緒,高個子悶悶不樂的走下場了。

賀聞遠叫來自己隊的幾個替補,也低聲囑咐了幾句,幾人回頭看了眼雲硯所在的方向,點點頭不知保證了什麽。

下半場開始前,傳播隊長再次對雲硯半開玩笑地說了句:“學弟,可要好好記,別念着交情放水哦。”

雲硯知道最好別把這話當回事,但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而賀聞遠卻截斷了對手和雲硯的視線,走到傳播隊長面前,漠然說了句:“用不着記錄放水,也能把你們打趴下。”

他這句聲音不大,卻夠有氣勢。商管隊的隊員立即在他身後挑釁的叫了幾聲。傳播隊長一時沒接住這放話,憋着口氣上場了。

雲硯不記得賀聞遠有賽前放點狠話diss對手的習慣,茫然心想難不成是在替他回應?

下半場的對抗異常尖銳,雙方隊員對對方都有不小的敵意,有些擦邊犯規的現象出現,賀聞遠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應驗自己放出的話,發揮的行雲流水難以阻擋,連連為商管隊拿下幾分,雲硯卻看得提心吊膽,好幾次看他起跳都怕他被旁邊對手不懷好意撞倒撞傷。

之前那個買哨子替補就蹲在雲硯身邊,嘴裏總低聲念叨着“小心小心小心”,害得雲硯一顆心撲在賀聞遠身上,都忘記看裁判手勢,自顧自的計分。被裁判不滿的路過身邊時提醒了一聲,才趕緊收神。

商管這半場異常勇猛,連甩傳播十幾分,啦啦隊也打了雞血似的一直喊“XX加油”,喊到賀聞遠時,雲硯內心有小小的不高興,只是賽事太過緊張,他甚至難以捕捉自己為何不悅,只是清楚明白的知道自己想讓周圍人閉嘴。

不要如此興奮熱愛的高喊那個名字。

商管被攔下一個球,迅速退後進入防守區,加油助威的觀衆們立即再度齊整地喊起賀聞遠,期待他發揮,而賀聞遠邊跑邊退的過程中忽然偏頭沖着場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啦啦隊們立即乖乖停止了吶喊。

賀聞遠回身時若有若無的看了一眼中間位置,勾起一抹笑,那臨去的眼神似在問站在那裏的某個人:你還滿意嗎?

人群中有人低聲尖叫:“啊啊啊啊他剛才笑了!”

而蹲在雲硯身邊的那個替補不合時宜的冒出了聲音,他拽了拽雲硯褲腳,豪放的嗓門開阖道:“他看的是你。”

☆、Chapter 29.

——他看的是你。

如同電影景深鏡頭,有一剎那雲硯覺得周遭安靜的如同身處荒野,人群也在餘光中模糊消弭,唯餘他們兩人清晰的隔了光陰對望,六年前的男孩笑靥如花,單純美好。

忽然特效撤去,一切恢複如常,雲硯從腳邊聒噪的聲音中回過神,惡劣地踹了他一腳:“您可閉嘴吧!”

其實不用提醒,他當時幾乎心有靈犀地感應到賀聞遠看的是誰,然而在他心裏,那個視線,像惡作劇地示好,更像危險的前兆。

下半場比賽無疑拉開了巨大比分,商管隊毫無懸念摘得勝利頭銜,傳播的粉絲們興致缺缺地散了,紅衣的球員們總覺得出了口惡氣,已經便擦汗邊開始讨論今晚去哪兒撸串了。

記錄表格歸檔需要冠軍隊長簽名,雲硯走過去遞賀聞遠筆時,周圍的幾個球員熱絡地招呼他:“喂,大一的小記錄,晚上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啊?不,不用了……”這似乎是不恰當的熱情,雲硯心不在焉地拒絕,沒注意到賀聞遠已經接過他的筆,直接繞過他的肩,就着他捧着的墊紙板寫下名字。

這個姿勢使得雲硯不由自主縮了縮肩,整個人幾乎被圈起來,卻動也不敢動怕碰到對方胳膊影響下筆,賀聞遠的側臉近在咫尺,卷長的睫毛投下的陰影都看得一清二楚,雲硯連呼吸也屏住了。

“這樣,可以嗎?”賀聞遠偏過頭,嘴唇幾乎要貼上雲硯的臉頰,聲音宛轉低沉好似迷魂湯藥。

“可以了。”雲硯躲開了疑似故意撩撥的輕吻,聲音有點發冷。

好不容易簽完字解放出來,賀聞遠卻拉住了他的胳膊攔下去路,頗有些無辜的對他說:“我渴了。”

雲硯想抽回胳膊卻失敗了,耐着性子指了指那些啦啦隊:“她們很多人都有為你買水,你去随便要一瓶就好。”

“不要。”賀聞遠得寸進尺地靠近一步,似乎有什麽話想附耳告訴他。

但雲硯沒有領情。

上一世求之不得的關注,這一世卻輕而易舉得到。他沒有感到開心,只感到躁郁。大概是因為他清楚,無論過程怎樣變,結果不會變。

正因如此,這樣刻意撩撥的過程顯得更加惡劣。

于是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雲硯忽然發出了一聲怒喝:“放手!”随即用力甩開了賀聞遠。

旁邊賀聞遠的隊員也都驚呆了,原本在聊天的人都停了下來,不明狀況地在兩人之間來回逡巡。他們原本還沉浸在賀聞遠的異常表現中打趣,此時又被雲硯突如其來的發怒給弄傻了。

雲硯的爆發太突然,卻有種隐忍多時的感覺,他看像賀聞遠的眼神有一閃即逝的痛苦和怨恨,一字一句說道:“賀學長,求你了,離我遠一點吧。不要再做奇怪的事情了。”

“我真的不知道是哪裏出錯了,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或許你覺得一時新鮮,又或者其他什麽,反正求你,不要再這樣了。你別以為我很好耍,我沒脾氣的。”他咬着唇說道,“我們根本不熟,不是嗎?”

他說完便把手中的表格丢給一旁同樣傻掉的裁判,轉身飛也似的逃離現場。

所有人都覺得雲硯太過莫名其妙,賀聞遠肯定要生氣了,然而賀聞遠卻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垂下頭,一句話也沒有說,連動作都沒有變一下,仿佛一座雕塑。

雲硯跑出去後心也是亂的,他知道自己在那麽多人面前沒給賀聞遠臉面,萬一激怒了他倒黴的一定是自己。但是那一剎那間他真的忍不住了,為什麽?為什麽總被賀聞遠牽着鼻子走?惹不起躲都不行嗎?

他不知道究竟是哪裏出錯了,或許因為這輩子自己沒有死皮賴臉纏着他倒貼他,所以反而讓賀聞遠來了興趣?不管怎樣,他只知道,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再不遠離他,會失守的……太賤了。

雲硯跑出操場後終于停下來,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遠遠的,他看到了那個人的背影,那個向來強硬的人此時看上去居然有點脆弱不支,然而雲硯心裏卻産生了一種報複的快意。

心裏有一道聲音和方才自己惡狠狠擲下的言辭重合了。

“我們不熟。”

這句話他記得太清楚了,清楚到上輩子賀聞遠說給他聽時,時間、場景、神态、語氣和動作他都記得一清二楚,超憶症一般的烙印。

為了不要再聽一次,他選擇當那個先拒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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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溫熱的暖氣令人昏昏欲睡,黑板吱嘎吱嘎的聲音更像是催眠曲,講傷寒論的講師是個老教授,穿着打扮不修邊幅,系裏都說這個老師是全中醫藥最性感的老師,雲硯上了快一年他的課,愣是沒看出哪裏性感。

倒是今日無心聽課,才把注意力放在了人身上,見他腳上乍一看是雙紅皮鞋,定睛一看居然是紅襪子配涼拖,頓時有點哭笑不得。

其實老教授講課風趣極了,之所以聽不進去,全因為昨晚的事。

昨天晚上他和朋友出去吃飯,在同一家酒樓遇見了賀聞遠和他的朋友,他們似乎全都喝高了,有個人一臉猥瑣的提議要去他某個朋友開的舞廳地下,說有什麽特殊表演。賀聞遠看上去有些不耐煩,擺手說他就不一起了,但那幾個狐朋狗友卻拽着他不肯放他走。

雲硯當即上去救場,叫道:“賀學長?你還好嗎,用不用我送你回家。”

他的突然出現讓賀聞遠在內的幾人都有些意外,賀聞遠的朋友起哄道:“喲,哪來的這麽可愛的小學弟,你是阿遠什麽人吶就想帶他走?”

雲硯瞪他一眼,憋紅了臉說:“我是學長的、的男朋友!”說完就抱住賀聞遠胳膊把人從手裏強勢奪過來,低聲道:“學長,你醉的都站不穩了,你送你回家。”

賀聞遠借勢靠在了他身上,醺醉的眼神有一瞬的清明和計較,随即又混沌下去,對于“男朋友”這個說法卻是默認了。

雲硯又一遍重複:“學長,我送你回家。”

“回什麽家——”朋友的抱怨尚未說完,就被賀聞遠打斷了。

“不回家,”他摟住了雲硯的腰,整個人吊在他身上,咬了咬他的耳朵,“去附近找個賓館。”

“喲——”狐朋狗友們不懷好意的起哄,“好好好,那就不打擾你們小情侶你侬我侬了,小可愛,哥哥給你指個路,那邊就有個酒店,趕緊過去吧別怠慢了我們阿遠哈哈哈哈。”

雲硯忍住再次瞪他們的沖動,叫了輛車,扶着賀聞遠上去了。

“學長你家在哪裏?學長,學長?”

賀聞遠是真的醉了,腦袋沉沉的抵在雲硯肩上,被他晃了兩下,不滿的哼了一聲,按住了他動來動去的手。

問不出個所以然,雲硯只好讓司機先開去最近的那個酒店。大不了先讓賀聞遠在那裏睡一晚,明天酒醒了再說。

等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把人終于弄進賓館的床上,想替他脫個外套,已經睡着的賀聞遠忽然睜開了眼睛按住他的手,雲硯被吓了一跳,在他眼前晃晃另一只手:“學長?你醒了?感覺怎麽樣?”

賀聞遠好半天才聚了焦,定定看了雲硯半晌,說:“是你啊。”

“是我,你喝多了,我問不出你家地址,只好先把你帶到這裏。”雲硯關切道,“我幫你叫一碗醒酒湯好嗎?你先別睡,不然會頭疼的,等等啊——”

雲硯拿起卡就沖出門。

明明房間裏有內線電話,但他就是不敢與醒着的賀聞遠同處一室。

等要了醒酒湯上來,卻發現浴室潮潮的,賀聞遠剛才似乎沖了個澡,水聲已經停了,浴室門也開着,人大概已經出去了,他是睡了嗎?還是……該不該現在過去呢。

猶豫的兩秒鐘,雲硯還是走進了房間,看見賀聞遠穿着浴衣站在窗邊,開了房間裏的一瓶紅酒剛給自己斟上。

“學長!”雲硯又無奈又好氣,“你怎麽還喝酒啊!”他快步走過去想奪過賀聞遠手中的紅酒杯,然而賀聞遠一點也不像個喝醉的人,身手穩健的躲過他,甚至制住了他。

“學長!”雲硯被擰着胳膊,掙紮不過,啼笑皆非地瞪他。

“什麽事?”賀聞遠歪頭疑惑地看過來,無辜純潔的令人發指。

“你……你先松開我,你弄疼我了。”雲硯示意自己的胳膊,賀聞遠“哦”了一聲,驀地松手,雲硯毫無預兆的摔倒在地毯上。

“嘶……”他委屈的揉揉肩膀,擡頭看向始作俑者,後者毫無自知地低頭和他對視,眼睛裏滿滿的探究,一點搭把手的意思也沒有。

分明還是醉着呢……

雲硯撇撇嘴,下巴卻被一只冰涼的手擡了起來,賀聞遠定定看了他足有一分鐘,忽然開心的笑了起來:“果然是個小可愛。”

“……”

完了,明天賀學長清醒以後會不會殺人滅口?還是先溜之大吉吧?

雲硯像貓一樣矯捷地跳起來竄到一邊,小心地道:“學長,你沒事的話,我就先走了。你明天記得把房退掉。”

“不可以。”賀聞遠不愉道,“你回來。”

雲硯看着他朦胧的眼色,不自覺舔了舔幹燥的嘴唇,轉過了臉去:“學長要是需要人照顧,不然……我,我幫你給白禾學長打個電話叫他過來吧。”

賀聞遠半天沒吱聲,不知道是沒聽懂還是什麽。

雲硯忽然想起白禾和賀聞謙不清不楚的事,心想不知道學長到現在是不是還被蒙在鼓裏?自己裝作事不關己沒置一詞,到底是好還是不好,要不然……趁現在向他透露一點?

如果明天他記不得了,那就算了……

想到這裏雲硯清了清嗓子,說道:“有件事我想告訴學長,關于白禾……他其實……”

“一直提他做什麽?”賀聞遠終于開口了,卻是皺着眉頭打斷了他。

“他是你男朋友啊……”雲硯低下頭掩去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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