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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不自在。
然而賀聞遠道:“早就不是了。”
雲硯倏然擡頭。
賀聞遠突然掩嘴咳嗽了兩聲,雲硯回過神趕緊走過去替他把窗子關上:“外面風大,學長你喝多了又剛沖了澡,別着涼了,快去床上吧。”
賀聞遠卻抓着窗沿,怎麽拽也拽不動,雲硯無奈極了,對他說:“學長,你配合一點好不好啊?”
賀聞遠大概還沒反應過來雲硯已經走到他跟前了,略帶迷茫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喃喃了一句:“我怎麽會以為是他是他?”
“啊?”雲硯愣了一下,“誰是誰啊?”
“太像了啊……”賀聞遠眯起眼睛,似乎有點頭疼的揉了揉額角。
雲硯一臉問號,耳朵湊近了一些想聽清賀聞遠到底在自言自語些什麽,就見賀聞遠忽然扶助了他的肩,點了點他的腦袋道:“你這死小孩去哪兒了?你還拿着我的東西呢……”
“學、學長……”雲硯躲了一下,搖了搖他的身體,“你在說什麽啦,認錯人了吧?”
“唔,”賀聞遠被他晃清醒了幾分,按了按眼睛,道,“小硯?哦,是,你是小硯。”
他倚靠在酒店房間的窗臺邊,抿過紅酒的嘴唇帶着豔色,眼角的風流在無邊夜色中攝人魂魄,他就這樣似醉非醉,似醒非醒的,含着隐秘的微笑,說了一句:“小硯,做我的情人吧。”
嗡的一聲,大腦無法運轉了。
雲硯呆傻地望着他,直到如夢般的被擁入懷中,帶向了一旁kingsize的大床,賀聞遠将酒踱入他口中,紅色的液體沿着他的下巴一路滑進脖頸。
然後他們……
打住!不能再想下去了。
雲硯“嘩啦”一聲胡亂抓起桌上的課本,在全教室人的矚目下快速走了出去。
做我的情人,到底是什麽意思呢?是、是想和他确認關系的浪漫說法吧……對啊,一定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友情提醒,下章還是續這個時間線別看岔
☆、Chapter 30.
雲硯翹了中醫理論課,下樓就碰見隔壁系的好友孟峰,孟峰這幾天沉迷針灸,吃飯都抱着個人體xue位模型摸來摸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個變态。
孟峰看見雲硯高興極了,他老說雲硯骨肉勻停,血管清晰,最适合給人當紮針、認xue的靶子。
雲硯見了他掉頭就跑,孟峰趕緊在後面喊:“哎呀硯硯!回來回來我今天不拿你紮針,你回來!”
雲硯聞言遠遠站下,但依舊和他保持一定距離,斜睨着他道:“有啥事就站那兒說,別過來。”
孟峰舔着臉湊上前來,又是幫捏肩又是捶背的:“哎呀,我說硯硯,最近受累了吧,我看你印堂發黑……呸呸呸,眼底發青,頸周僵硬,肯定是沒休息好,我幫你活血化瘀,疏經通絡怎麽樣啊。”
雲硯沒好氣瞪他一眼:“說人話,又想幹嘛。”
“嘿嘿嘿我就知道硯硯最好了,”孟峰笑得更加殷勤,“剛搞了套刮痧的工具,你讓我練練手呗?”
“刮痧?”雲硯琢磨着最近頸椎還真是有點不舒服,但又很懷疑孟峰的水平,“你行不行啊?”
“嗨呀沒問題,我辦事你放心,走走走去我系樓理療實驗室。”
中醫系樓的理療室有好幾間,都是需要學生申請,教授批準了才給鑰匙的,孟峰帶雲硯去的這間等同于他自己的實驗室,裏面也全擺的是他自己的東西,雲硯來過好幾次,知道情況,于是一進門就不客氣地躺到了床上去。
“昨晚幹嘛了?看上去這麽累?”孟峰邊準備邊随口一問。
“嗯……沒幹嘛。”雲硯頭埋在床上悶悶應付了一聲。
扔在枕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雲硯瞄了一眼來顯,倏然緊張地坐起來,接了電話結結巴巴道:“學學學長!”
“啊,我在中醫系樓理療室給人當實驗品呢哈哈哈,嗯?今天嗎?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好啊,當然好啊,我這邊很快的!那,半小時後見?”
孟峰舉着精油站在床邊目瞪口呆地看着雲硯,如同看着被妖怪附身的人,他從來沒見過好友和別人打電話時這幅模樣的,驚訝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雲硯挂了電話,自顧自低頭傻笑了一會兒,擡頭看見孟峰看着自己,瞬間像附身的妖怪走掉了,推了他一把道:“幹嘛呢,發什麽呆?好了就趕緊開始,小爺時間有限啊。”
他利索的脫了上衣T恤,趴到床上,說:“就刮個背行了,快,只給你半個小時時間。”說完這話,他就安靜閉上眼睛等對方上手了,然而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什麽,猛然睜開了眼睛坐了起來。
但是已經晚了,孟峰的分貝幾乎突破天際,指着他的背吼道:“卧——槽——!!!!”
“哎哎哎哎你閉嘴,隔壁樓都聽見了,閉嘴啊啊啊啊——”雲硯十分懊悔又愁苦的伸手捂孟峰的嘴。
“卧槽硯硯!!你,你,你居然……你昨晚……你跟誰????太狠了吧,這麽用力啃你那女的得多野……哦等等我忘了你是gay,怪不得……所以是哪個男的啊?!!我的天,不忍直視,你讓我怎麽下手。”孟峰一臉三觀崩塌。
“下不了手就算了我這就走了!”
“哎等等等等,你躺回去,回去,好了好了,”孟峰用力把雲硯按回了床上,“我那不是一時吃驚嗎,你這對我等單身狗刺激太大了知道不,怪不得看上去那麽累,啧啧啧啧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硯硯……”
“喂喂,渣峰你夠了沒?”雲硯白他一眼,“我這不也是忘了嗎,不然才不答應你……”
既然已經被看到了,只好自暴自棄躺平任看了,但重新埋下頭去的雲硯臉上還是浮起了一片通紅,嘴上小聲念叨:“都怪學長……”
“行了行了,你就當我瞎吧,躺好別動。”孟峰忍住不停吐槽的大腦和想刨根問到底的八卦之心,吸了口氣:“開始了啊。”
“嗯。”雲硯悶悶應道,“喂,別說出去啊。”
“知道了。”孟峰沒好氣道。
刮了一會兒,孟峰搬來一架紅外線治療儀,時間調了20分鐘,然後和雲硯說出去一會兒,雲硯應了,趁他走後把時間調成15分鐘,然後裝作無事趴回去。
沒幾分鐘,就聽理療室的門開了,雲硯以為是孟峰回來了,趴在床上懶洋洋道:“渣峰,我要熟了。”
“渣峰,這啥燈啊會不會把我曬黑。”
“渣峰,你給我塗的什麽呀我會不會自燃。”
“渣峰,我要烤道什麽時候呀要來點孜然嗎?”
“渣峰……”
突然聽到輕輕的一聲笑,雲硯猛地擡頭,發現賀聞遠不知何時坐在床邊了。剛才進來的竟然不是孟峰而是他。
賀聞遠把烤燈拿開了,手按住他的脊椎緩緩劃了上來,嗓音低沉磁性:“真是一點肉也沒有,平時該把你喂飽一點。”
雲硯臉一紅:“學、學長你怎麽過來了,不是說好半小時後東門見嘛。”
賀聞遠挑眉道:“我要不來,還不知道你就這樣脫了讓別人摸?”
雲硯趕緊道:“什麽啊,這是友情贊助而已,贊助。”
“贊助自己?”賀聞遠帶着點威脅的語氣,手來到了雲硯背上的吻痕,反複摩挲,嘴角似笑非笑,捉摸不透在想些什麽。
雲硯趕緊爬起來,讨好地湊到賀聞遠眼前笑:“怎麽啦,學長吃醋啦?那我也給你摸摸嘛,你看,手感是不是很好?”
賀聞遠端起他的下巴眯眼道:“你最好閉嘴。”
雲硯鼓鼓臉頰:“嗯……要是我不呢?”
賀聞遠捏扁了他的臉,還用力揉了兩下:“那我就要用暴力手段了。”
用這樣的聲音在人耳邊說話可真是犯規啊,雲硯心想,随即跪坐起來抱住了賀聞遠的脖子,狡黠地笑道:“君子動口不動手哦。”
“動口?”賀聞遠也笑起來,“你是說這樣嗎?”話音未落,便如撲食般狠狠叼住了雲硯的雙唇,毫無預熱的長驅直入。
雲硯很快張開嘴唇接納了他,并熱切回應起來,昨晚才親密接觸過的兩具身軀對于對方的氣息都愛不忍釋,愈發無我。
賀聞遠的手指插入雲硯細密的發絲,然後拽起将他的腦袋往後拉,使懷中人被迫仰頭承接自己侵略般的吻。這是一個控制欲極強的姿勢,好在雲硯自昨晚便熟知了他的床上作風,并未被吓到,反而有幾分享受的由他掌控,幾乎百依百順,任君擺弄。
兩人正吻的難舍難分,過道裏忽然傳來哼歌的聲音,雲硯立即想起這裏是哪裏,慌張去推賀聞遠,賀聞遠對于被打擾有些不悅,仍是放開了他
雲硯剛抹了抹嘴趴回原處,門就被推開了,這次才是孟峰回來了。
孟峰看見坐在床邊的賀聞遠吓了一跳,問:“硯硯的朋友?”
賀聞遠“嗯”了一聲。
“哦,你好你好。”孟峰過來看見烤燈已經到時間自動關閉了,便把它收起來,稍準備了一番,跨上床,一下子騎到了雲硯背上。
賀聞遠青筋一跳,一把就把他給扯了下來:“你幹什麽?”
孟峰愣了:“推背啊。”
賀聞遠滿臉黑線:“閃開,不需要。”
雲硯也趕緊坐了起來,抓過自己的衣服穿好,附和道:“哦推背啊,不用了不用了,渣峰啊我還有事,這次就這樣吧!下次啦!”說完跳下床拉起賀聞遠就撤。
還好孟峰脾氣好,被賀聞遠扯下來又推開,只是傻站在原地沒生氣,看着迅速溜走的雲硯,拉住他道:“啊?好吧,下次再試試艾灸和火罐啊硯硯~”
雲硯的“好”字才發出半個音節,就被賀聞遠搶先答道:“下次你找別人吧。”說罷拎着人就走。
雲硯趕在出門前回身沖孟峰堆笑擺了擺手。
無辜的孟峰看着雲硯朋友的背影,可憐兮兮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喃喃道:“我幹嘛了我……這麽大火氣……”
他心有戚戚的扛起烤燈準備整理殘局,忽然透過半開的窗簾看見了樓下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戴着低沿的風帽,脖子上挂了個相機,打扮也不像學生。
傳媒的又過來取景了?孟峰心想,然後随口抱怨了句:“就咱這破地兒,有什麽好取的?瞎忙活。”然後便拉緊了窗簾,忙自己的去了。
雲硯跟随賀聞遠下了樓,這才解釋道:“學長你別誤會啊,渣峰可是個超級大直男,直的不能再直,我跟他什麽都沒有哦!”
賀聞遠蔑他一眼,好笑道:“知道了,不過以後還是不準當他什麽實驗品,別人也不行。”
“是是是,遵命!”雲硯笑着應了,低頭随意看了一眼手機,發現了兩條未讀消息,來自賀聞謙。
“你跟我哥在一起了?”
“有空見一面,我有重要的事和你說。”
☆、Chapter 31.
咖啡廳冰冷的桌面上攤放了十幾張打印照片,無論從地點、光線、角度哪一點來看,分明都是偷拍。
照片裏的兩個人在接吻。
時間地點赫然正是兩日前的中醫系實驗樓。
作為兩人其中之一的主角雲硯此時面色不善的坐在桌側,質問對面的人:“什麽意思?這照片哪來的?”
坐在對面的是賀聞謙。
他一手抱着腦袋靠在椅背上,一手端了杯氣泡飲咬着吸管,似乎這也不是什麽嚴重的事:“我媽的pad裏偷來的。”
“賀伯母?”雲硯凝起眉毛,又驚又疑。
“她請了私家偵探跟着我哥。”賀聞謙聳聳肩,語氣依舊稀松平常,“你們倆前腳剛纏綿到一塊,那個人後腳就用相機wifi傳輸到了手機發給我媽了,今天正好被我看到,不過我媽看太專心了沒注意到我,你瞧,我媽被你吓得不輕。”
雲硯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過了好半天才把這巨大的信息量消化下去,覺得自己說什麽也不是,尤其對着賀聞謙。只得低聲問道:“那你告訴我這些是什麽意思。”
“朋友一場,給你提個醒咯。”賀聞謙笑道,“別沉迷我哥的美色啦,趕緊脫身吧。你看我其實也不錯是不是?”
“你正經點……”雲硯無奈扶額,“這……這事你去告訴學長不是更好些?”
“哎,看來你還沒分清重點啊。”賀聞謙吸空了飲料,不滿的捏了捏杯身,将之扔到一邊,奪過了雲硯桌前分毫未動的那杯繼續喝起來,邊喝邊漫不經心道:“我媽找人調查他這事,我哥十有八九也是知道的,而這個照片咧,他十有八九也是擺得平的。”
雲硯有些意外和不解:“那……”
“傻雲雲,我是在提醒你呀,”賀聞謙支着下巴,隔空叼着吸管點了點他,“我哥他想繼承家業呢,就注定不會把你認真對待,因為這樣的私生活可是污點呀,我爸更不需要一個同性戀兒子接替他。也許你只是我哥的一個臨時消遣,一顆□□,一個反正注定不會上心的角色。這次不知道我媽的籌碼是什麽,反正我看她籌劃恁老半天,我哥肯定不輕松,說不定用不了兩天你就成過去式咯?”
“……”
雲硯握在桌下的拳越捏越緊,故作平靜地看着對面有如多動症一般的好友,良久,才開口道:“你……母親,這麽做是為了你吧……”
“呵,大概吧。”賀聞謙滿不在乎道,“反正我是沒興趣。”
雲硯似稍稍松了口氣,說道:“既然如此,你就別替我瞎操心了。我和學長的事……我心裏有數。”
“你有個屁的數。”賀聞謙不客氣白了他一眼。
雲硯當即從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瞪道:“就你能耐?”賀聞謙被踹地差點打翻飲料,勉強坐直了委屈兮兮的看向雲硯,而雲硯站了起來,抿了抿嘴,似下了某種決心:“我會親自問他的。”
“哦,那祝你好運。”賀聞謙又歪七扭八地坐回在椅子裏,咬着吸管,目送雲硯心事重重的背影離開了咖啡廳。
出了咖啡廳,雲硯拿出手機再度确認了一遍未讀訊息,沒有學長。
其實自從那天見了一面以後,他就再也沒聯系上賀聞遠,不知道為什麽,學長微信也不回電話也不接,去系樓也沒找着人。
原本沒有多想,這下卻難免添了幾分不安,雲硯思來想去,終是從電話本裏翻出了一個存在已久但從未撥過的號碼,猶豫再三,打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一個略顯粗粝的中年女聲:“您好,賀公館。”
猜想是賀聞遠向他提過的張姨。
“您、您好。”雲硯緊張地有些結巴,“我我,我是賀學、賀聞遠學長的同學,我叫雲硯,學長他的電話一直打不通,短信也沒回,我有些擔心,可以請問下……他還好嗎?”
電話裏的中年女人客氣道:“小遠這兩天生病啦,謝謝同學你的關心,雲同學是嗎?我會幫你轉達的。”
“生病了?”雲硯心一下提了起來,“發燒嗎?嚴重嗎?我……您可不可以幫我轉達學長,我,我想去看看他成嗎?”
張姨似乎猶豫了一下,說道:“當然可以,已經有一位同學來探望小遠了,正在房間裏呢,您等一會兒,我去知會一聲。”
“好的!我馬上就到。”雲硯完全忽略了那句“你等一會兒”,風風火火挂了電話。挂了一會兒,他轉念又想,已經有一位同學?不知道是誰,明明這兩天都聯系不上賀聞遠,卻有人比他先一步知道學長病了?
他甩甩頭把這念頭姑且抛下,匆匆跑去藥店買了一堆藥,治什麽的都有,感冒發燒過敏頭疼胃病,一應俱全,然後打了車往賀聞遠家去了。
到門口後,雲硯徘徊了半天才按了門鈴,開門的是一位中年短發女人,微微胖的身材顯得有幾分和氣,一開口,便是先前電話裏的聲音,她見到雲硯,先是微詫,随後卻表露出幾分尴尬:“你是……雲同學?”
“啊,是我,您好!”雲硯忐忑的往裏瞥了一眼,提起手中的藥,正欲續話,卻被張姨歉意地打斷了。
“雲同學,剛才給你回電,可惜你沒有接到。小遠他,不太舒服,今天不想見同學了。”張姨搓了搓手,難為情地笑笑,“你看,實在是,讓你白來了一趟。要不,你把藥給我我替你轉交吧。”
雲硯楞了一下,第一反應是:他不想見我,卻見了其他同學?
張姨伸出手接他手裏的藥,雲硯卻退了一步,怔然問:“來看他的人,是誰,阿姨您可以告訴我嗎?”
張姨回想了一下,說道:“好像姓白,對,叫白禾。雲同學也認識嗎?”
雲硯再次退了一步,禮貌的笑容無論如何也維持不住了。滿心滿眼都是:他不想見我,卻見了白禾?他們果然一直還有聯系。白禾也在第一時間知道了他生病的消息。那麽我算什麽?
張姨見他表情不對,猜他大概是被拒之門外有些傷心了,抓了抓手,十分拙劣地安慰道:“同學你別多想,小遠真的是不舒服才不想見人,至于這位白同學,他們之前吵架了,今天是來和好的,這才……”
她不安慰還好,越“安慰”雲硯臉色越差,聽到最後這句,竟十分失禮地笑了出來:“和好?”
雲硯“哈哈”兩聲,藥也掉在了地上,嘴上喃喃:“開什麽玩笑。”
張姨皺了皺眉,正想上前說兩句,就被身後一道聲音叫住了。清冷帶點沙啞的嗓音從二樓樓梯口傳來時,雲硯亦是一滞。辨識度極高的音色即使生病也很容易被認出來:“張姨,誰來了?”
雲硯擡頭,與那人慣性漠然的雙眸對上,後者微微一頓,眼色變了變,随即蹙起眉頭,看向張姨:“不是說了叫他別來嗎?”
只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打破了雲硯之前替賀聞遠設想的所有借口——什麽“也許學長不知道打電話的是我”、“也許張阿姨根本沒有轉達”、“也許學長原話才不是那樣”。
統統都不是。
賀聞遠就是不想見他。
也對,他們确立關系也不過寥寥幾天而已。還比不過賀聞遠最初單方面惦記白禾的時日。
雲硯和賀聞遠很短暫的對望了一會兒,張姨便道:“小遠啊,你看,你同學出于關心來探望你,來都來了,還帶了藥來,要不讓他進來坐坐吧?”
兩人幾乎同時答道:“不用了。”
雲硯撿起地上的藥遞給張姨,垂下頭想了幾秒,終于還是擡頭,他本想說:學長,我就和你講幾句話,不用進門,你聽聽就好。
然而這句剛要張口,就被賀聞遠接下來的話打得支離破碎。
賀聞遠側過身,疏離地抛下一句:“送客吧,我們不熟。”然後就那樣頭也不回的離開。
入冬的B市可真冷啊。冷得人心都涼了。
那是那天雲硯獨自離開賀家以後,腦中唯一剩下的想法。
他當時真的很想沖上去當場質問賀聞遠,我究竟算什麽,到這個程度都叫不熟,到底誰跟你熟?白禾嗎?但那話閃過腦海,已覺自取其辱,色令智昏說的真是太對,他們到什麽程度了?雲硯認真反思了一下,竟沒有勇氣自我解答。
不過是肉體關系而已,是他單方面确認的“交往”。賀聞謙提醒的一點不錯,只是太晚了。
只有白禾對他來說是不同的……從一開始就是。
這個認知已經夠令雲硯絕望的了,然而第二天白禾的一條消息更是令他入贅深淵。白禾昨天大概是在房間裏聽見了動靜,知道雲硯來過,也知道雲硯灰頭土臉連門都沒進就走了,出于好心發給他一條:“小硯,你別誤會,我昨天是來給阿遠還東西的。之前,你也知道我們……那時候他落了東西在我家。除此之外我來見他沒別的意思了,希望你們別因此産生嫌隙。”
白禾應該是知道了他和賀聞遠的事。多麽大度的前男友,還想辦法向他解釋自己的清白,可惜不清白的那個人是賀聞遠吧。
雲硯編輯了好多字,他有很多想問白禾的話。比如“你們為什麽分手?你們還一直有聯系?學長是怎麽和你說我的?他是不是還喜歡你?”
可是問不出口。
比起問清真相,他更不想叫白禾知道,他在賀聞遠心裏其實不算什麽。在這個他暗自嫉妒的人面前卑微的哭泣。
可是他又終究還懷抱了一絲希望,希望自己是誤會了什麽。于是雲硯最後删來删去,還是打下了這麽一句:“白禾學長,不好意思我想問你一個私人問題,當初你們分手,是誰提的?”
過了幾分鐘後,白禾回了兩個字:“是我。”
雲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很久,終于笑了出來。
賀聞遠從前喜歡白禾誰都看得出來,沒道理這麽快就分手,他以前刻意忽略那些,如今卻是不得不冷靜思考,自己到底算個什麽?
也許只是一個消遣,也許,是賀聞遠發現被賀夫人盯上,怕給白禾帶來麻煩,因此故意找一個靶子。還或許……
白禾說他是來給賀聞遠還東西的。
這使雲硯終于從零星的記憶碎片中撿起了最關鍵的部分——和賀聞遠酒店發生關系那晚,喝醉的賀聞遠對着他喃喃的那些令人不解的醉話,“太像了”、“你還拿着我的東西呢”……總算是明白了像誰。
總算是将自己的自作多情,看了個一清二楚,透徹心扉。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時間線跳回來了啊提前預個警
☆、Chapter 32.
雲硯從噩夢中驚醒過來,一身冷汗。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總夢見過去的事,或者說,上輩子的事。對于現在的他來說,那些都還是沒有發生的事,可以避免的事。
他想起昨天在籃球場上那般不客氣地吼了賀聞遠,對他說“求你離我遠一點,我們根本不熟”,以及賀聞遠聞言變得極其難看的臉色。
雲硯揉了揉眉心,從床上坐起來,一看時間才早上六點多。手機裏有幾條未讀消息,雲硯看着對方的頭像想了好半天才想起來是誰。
是美術系的一個姑娘,問他為什麽這段時間都不過來了。上輩子雲硯的确經常往美術系跑,他喜歡畫畫,還經常和美術生在公共畫室取取經,那時候白禾還是他的半個老師,可如今的他的重生過來的,早已不知道拿什麽面目面對白禾,自然也不想沿着老路和白禾相處,因此再沒去過美術系系樓,只是在這個姑娘看來,他就是突然沒什麽原因的不來了。
雲硯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甚至都有些不記得這個人了,随便敷衍了幾句便罷了。
沒想到下午下了第一節課後,那姑娘直接找到了雲硯教室,給他送了杯奶茶。要不是雲硯為了确認她身份翻了她朋友圈看了她照片,差點就沒把人認出來。但姑娘出現的時候他還是茫然了老半天,乃至于傻愣愣就接了那奶茶。
等回過味來,才覺着不對,不該接。
旁邊朋友起哄了幾句,雲硯才知道,敢情姑娘之前在美術系公共畫室就每天給他送奶茶來着。別人都看出來了,只有他不明白人家心思。
這下千裏迢迢送到教室,不明白也該明白了。
雲硯竟然記不起來上輩子是怎麽拒絕這姑娘的,印象中他根本沒有經歷過這困擾。對了,他追賀聞遠追的那麽明目張膽轟轟烈烈,姑娘想不知道也難吧。
想曹操曹操到。雲硯正拿着奶茶邊發愁邊往外走,就忽然眼尖看到了不遠處賀聞遠熟悉的身影往這邊走來。他做賊心虛似的一下靠在牆上避過被看到的可能,準備晚點再出去。
想了想順便拿出手機給姑娘編輯了一條微信:“謝謝你的奶茶,只是下次別老給我帶了,我其實不怎麽喝,浪費了。”
姑娘很快回了:“好。看來有負擔。”
過了一分鐘又說:“不老有,按你說的。”
這就還是沒死心的意思。雲硯頭疼了片刻,心想她別下次換成咖啡繼續帶,便客氣點說道:“其實我膽固醇超标呢哈哈哈,按說奶茶咖啡啥的都是我的敵人,啥都別帶了。”
姑娘卻不接招:“是嗎?喝啤酒嗎?直接換成啤酒怎麽樣[嘿哈]”
雲硯汗顏:“哈哈不喝。”
姑娘:“哈哈哈哈,好的,知道了。我總結,控制下節奏。”
這就有點死纏爛打了,雲硯自覺說的夠直白了,也實在不忍心說得狠些,無奈道:“真的不用,節奏也不用。”
然而無論怎麽推辭,姑娘都是那句話:“我總結。”
雲硯嘆了口氣,舉起奶茶不知道怎麽處理才好,忽然一只骨節分明的手越過他的肩膀取走了他手中的這杯。
“你不是不愛喝茉莉的麽?”聲音從耳邊傳來,雲硯吓了一跳,轉身退開兩步,看着來人皺了皺眉:“賀學長。”
賀聞遠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又晃了晃手中的奶茶,發現裏面有珍珠和紅豆,再看着标簽牌子上寫着“半糖”、“冰鎮”等詞條,忽然間像是想起了什麽,那一剎那出口的語氣帶着他自己可能都沒察覺的隐怒:“又是她?”
雲硯愣了一下:“誰?你知道?”他想剛才一定是出現錯覺了,不然他為什麽會從賀聞遠那短短的三個字裏聽出一絲醋味兒。
再仔細看賀聞遠,他已經恢複了面無表情的樣子,晃動着手中的奶茶,眼神漸深。
“我當然知道。”賀聞遠說出了一個人的名字,陰陽怪氣地,“追一個人弄得滿校風雨,誰不知道?”
雲硯愣住了。那個名字讓他想起了一些往事,之前他沒給女生的微信備注名字,因此沒想起來她就是那個人。這下總算是對上號了。他記得上輩子那個女生的确是為了追一個人鬧的很轟動,又是操場表白引發火災又是請黑客黑學校官網挂情書的,驚動了教務處主任叫她去談了話。
但女生追的到底是誰他都不知道。一來他沒趕上直播,而來興趣不大,三來冥冥中好像總有人和事阻止他知道,比如想去操場圍觀卻被賀聞遠電話叫走,想上校官網看看結果室友不小心弄壞了網線導致他們宿舍內網都上不去,想打聽一下情況周圍人也三緘其口。一來二去也就忘了。
賀聞遠這般說辭,那個事是已經過去了?難倒發生在他重生之前?反正他也記不太清楚了。
雲硯有些在意的是賀聞遠此時的語氣,追一個人弄得滿校風雨的人其實也不止那女生,雲硯當初追賀聞遠,膽子真的也不小,即便不至于是滿校風雨,也該是滿系了。可賀聞遠說那句話時是鄙棄的、嘲弄的、不放在眼裏的。
想來自己當初的真心也根本沒被放在眼裏吧。
雲硯忽然就窩了一口氣,冷笑道:“在學長看來愚蠢的行為在我看來充滿勇氣,如果有人這樣向我表白,我至少不會像學長一樣踐踏對方的感情。”
他這話說的就有些攻擊性了,一時沖動說出口後他也有些後悔,在賀聞遠看來他肯定怼的很莫名其妙。
出乎意料的是賀聞遠沒有生氣,甚至沒有回嘴,像也想起了什麽,微微垂下頭,看起來竟然有點委屈:“不是那個意思,我沒覺得你……覺得那樣愚蠢。”
“哦,是嗎。”他才不信。再說幹嘛和他解釋,這可不像賀聞遠的為人。
随即賀聞遠的音量更小了,低着頭,似乎是說了一句:“如果你喜歡,我也可以。”
“什麽?”雲硯懷疑自己幻聽了。他也懶得再問,亮了亮手機上的時間,說:“算了,我該走了。下節課要開始了。”
他臨走時看了一眼賀聞遠手中的奶茶,顯現出一絲猶豫。
賀聞遠抿了抿嘴,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什麽也沒說,轉身将手裏那杯奶茶丢進了垃圾桶裏,大步跨上樓梯走了。
雲硯心情複雜地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亦轉身離去。
晚上的晚自習雲硯沒什麽心思上,翹了回寝室玩游戲。然而走神走的太嚴重,頻頻坑隊友,最後幹脆合上電腦去床上挺屍。
腦海裏走馬燈地閃過一個又一個想忘卻難忘的片段,自我折磨般的反複回放令自己痛苦的細節。
想着想着,忽然聽到宿舍樓下傳來一陣琴聲,有人在彈吉他。連着音箱,旋律輕而易舉的鑽進窗子,飄到他耳邊。
聽聲辯位,像是就在他們宿舍的正下方。
這有點奇怪,因為雲硯他們宿舍位于這棟樓最邊緣,左邊就是個少有人走的小徑,往右二十多米才是主幹道。要是有社團或者路人舉辦什麽活動,也不應該選在這個位置,如此偏離熱鬧的中心。
連着音箱,下面聽起來還特別多人叽叽喳喳圍觀,不可能是練琴的。難道是專門彈給這邊的某個人聽的?
這在大學校園裏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兒,但稀奇的是這可是男寝,至少他們這棟樓還從來沒有哪個女生跑來樓下彈吉他表白的。
稀奇歸稀奇,雲硯此時依舊沒有什麽心情前去圍觀,哪怕只是走幾步來到窗邊往下看一眼。
——直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