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12)
聽見了樓下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先是一個人,随後是一群人幫忙似的:“雲硯!雲硯!”
雲硯已然驚呆了,他打開窗往下望了一眼。只一眼,就如同雷劈了般僵在原地。
賀聞遠……
不對,那個人怎麽可能?雲硯再往前探了探身子,想看清彈琴人的長相。有一秒鐘他覺得那可能是賀聞謙來整蠱他的也說不定,兄弟倆長得那麽像,一定是他看錯了。
但他心裏一清二楚賀聞謙不會彈吉他,賀聞遠會。
賀聞遠看見他後,沖他一笑,指尖随之掃出一串歡快的音符,旋律呼之欲出。
他在唱情歌。
雲硯猛地把窗戶合上了。
樓下傳來一陣唏噓的聲音,可那歌聲沒有絲毫中斷,仿佛視周圍若無人之境。
賀聞遠該不是玩了什麽真心話大冒險吧,可是誰敢這樣要求他?他又怎麽會答應?
雲硯魂不附體般的跑去桌邊拾起手機,給賀聞遠發了一條消息:你瘋了吧??!!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賀聞遠那句低聲喃喃——
如果你喜歡,我也可以。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抑或理解錯了。
不是賀聞遠瘋了,就是他瘋了。
不知道賀聞遠有沒有看他發過去的消息,但樓下的琴聲停下來了,周圍喧鬧的人群也逐漸安靜下來,雲硯稍稍松了一口氣,他幾乎可以确定這只是一場整蠱了。
可接下來,賀聞遠用一只麥克風對他說了一句話,他就那麽雲淡風輕地當着所有圍觀學生面,認認真真說:
“雲硯,我喜歡你。”
樓下響起了尖叫聲,他們宿舍樓已經被圍的水洩不通,寝室這層的樓道裏更是陣陣喧鬧,有熟人在他的門口怕門喊他:“硯硯!!!什麽情況!!!”
是這個世界瘋了。
雲硯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腦子有一瞬間的宕機,那種曾經帶着系統時莫名其妙的眩暈感三度出現了,但這次比前兩次短暫,他很快恢複了正常,甚至有些疑惑剛才是不是錯覺。
只是一瞬間的念頭。此時,雲硯深深吐出一口氣,猛地拉開了門。
門口貼着耳朵竊聽的人一下子摔倒進來,雲硯看都沒看,撥開他們就往樓下走,全然不理會身後驚嘆的詢問和起哄。
他飛速拾級而下,沖出寝室樓的大門,在所有人奇異的注視下三步并做兩步來到賀聞遠面前。賀聞遠微笑着張了張口,第一句話還沒說出口,雲硯已搶過他手中的琴,一把摔在了地上。
世界安靜了。安靜的落針可聞。
似乎只剩下雲硯自己急促的呼吸聲,他看也沒看地上那把無辜的吉他,紅着眼瞪着賀聞遠,咬牙說道:“賀聞遠,你有病吧?你記好了,別對我說那兩個字,你不配。”
☆、Chapter 33.
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圍觀群衆各個呆若木雞,雲硯說完那句話轉身就走,卻被賀聞遠一步上前攥住了手腕,他力氣極大,雲硯掙脫幾次無果,拉扯的自己手腕生疼,這種力度讓他預感到了賀聞遠沖天的怒氣。
然而賀聞遠開口,竟是低聲下氣地:“你說過,至少不會踐踏那人的感情。為什麽不至少給我個說話的機會。”
雲硯滞了一下,冷笑:“你扪心自問,你是真心嗎?”
他不會再上當了!
雲硯乘着賀聞遠失神的功夫掙脫開來,往寝樓左邊那條無人小徑跑去,現在他只想躲到一個沒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呆一會兒。
但賀聞遠顯然不會就此善罷甘休,果然沒一會兒就追了上來,雲硯停下來沖他喊:“夠了!夠了!你想成為整個J大的笑柄嗎?你想讓所有人都覺得你瘋了嗎?”
賀聞遠見他終于不再逃跑,也放慢了腳步,緩緩走上前,輕聲道:“整個J大我在乎的只有你而已。”
雲硯聞言整個人一震,随即雙手捂住了眼睛,笑出聲來。“夠了,夠了。”他喃喃,笑着笑着,從指縫流出淚來。
“賀聞遠。”他顫抖着聲音說,“如果早是這樣,如果一開始就是這樣,我們也不會是現在的樣子,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是晚了,太晚了。”我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死在你手上。
“不晚!”賀聞遠眼睛也瞪地有些通紅,道,“小硯,我知道你不信任我。沒關系,我不會放棄。我會向你證明我說的話一個字也不假。只求你別躲我,別不見我。”
雲硯抹掉眼淚,吸了吸鼻子。他從剛才有些失控的情緒中冷靜了下來,定定看了賀聞遠兩分鐘,艱難地開口:“我不是完全不信,我相信,你這次可能真的有點喜歡我,不然也不會容忍我到這個地步。但是你不懂,我卻一清二楚,你本應該喜歡的人不是我……若換做他,你會更用心,更用情,而我,也許只是因為得不到所以令你格外執着。這些話你可能聽不懂,我也沒辦法向你解釋得更清楚,你只要明白一件事,我不會和你在一起。”
“你去找別人吧,去找你的白月光,你們會有機會的,你會發現他比我合适。我祝你幸福。”
他終于把心裏話說出來了。也許對眼前這個尚且什麽都沒有做,也從來沒傷害過他的賀聞遠來說一點也不公平,但是那就是他解不開的心結。他沒法否認,自己心裏的的确确還愛這個人,只是,即便這一次歷史的軌跡改變,賀聞遠沒有追求白禾反而和他認認真真表了白,種在心中的懷疑種子也難以消磨,一旦答應他在一起,他會時時害怕,怕賀聞遠有朝一日發現其實他更喜歡白禾而不是他。
畢竟上輩子的事還歷歷在目,他和白禾一同被綁架,賀聞遠先去救了白禾放棄了他。帶着系統成為程雲昭時的那場車禍,賀聞遠為了保護白禾不惜放棄自己的生命。
這樣的感情誰會想要再插足呢。
所以雲硯只是含着淚扯開嘴角,一遍遍真心說道:“祝你幸福。”
賀聞遠卻沒感到一絲幸福,只有無盡的痛苦。他心中明明白白記得譚醫生的話,所謂的白月光便是雲硯的執念,他也清楚這當中有很多誤會,卻不知道如何才能解開。基于雲硯認知構建下的虛拟世界一旦出現差錯就有崩塌的危險,現在雲硯認為的賀聞遠是六年前初見的那個學長,很多事還沒發生,那些“沒發生的事”他想解釋也解釋不了。
但他忽然想起至少有一件事是可以解釋的。
雲硯一直以為他對白禾是一見鐘情。最初他的确是追過白禾,起源于他在美術系畫展上看到的一幅油畫,畫的是冬天的塞納河,色彩和筆觸讓他頃刻間想起十年前在醫院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孩。在那裏他落下了母親的遺作,B市說小不大,說大也不小,這十年他斷斷續續試圖尋找過那個小孩,總以失敗告終。
就這樣惦記了十年。
不光因為他手裏有那幅畫,還因為那小孩的笑容太難忘。
看到畫的一剎那賀聞遠以為自己終于找到那個人了,這一定是他的模仿之作,否則怎會如此相似?畫上沒有署名,打聽了作者才知道,是一個叫做白禾的人。
其實是未見鐘情,一定是他,賀聞遠有種福至心靈的直覺。
然而兜兜轉轉了那麽幾年,直到在雲硯的第一次構築世界中,才從“程雲昭”的口中得知,那個他苦苦尋覓小孩居然就是雲硯,這麽多年一直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默默守候着,他卻從沒有注意到。
但是沒關系,殊途同歸,是不是那個小孩,有沒有白禾的畫的誤會,他總歸都愛上雲硯了。那個難忘的笑容來自他,未見而鐘情的是他,後來打開心扉是因為他,白月光根本就只有他。
賀聞遠很懊悔自己當初認錯了人,那幅畫的确太有迷惑性,因着那一點情分,後來即使發現不是要找的人,他也仍舊幫了白禾不少。這些卻都是讓雲硯耿耿于懷的誤會之處。
雖然“這一世”他沒追白禾,但雲硯總歸還是認為他一定暗中喜歡白禾,還是很有解釋的必要。
想到這裏賀聞遠上前一把拉住雲硯,大步往美術系的方向走去。
雲硯被突然抓住吃了一驚,他以為自己話說到這個份上,該有個了結了。
“你,你帶我去哪兒?”雲硯邊掙紮邊問。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先帶你去看一副畫。”賀聞遠無論如何也不放手,他越是掙紮,反而抓的越緊,表情堅毅,似是有什麽絕對不能放手的理由。
在那樣的眼神下雲硯微微一怔,掙紮便弱了下來:“畫?什麽畫。有什麽事你放開我現在就說。”
賀聞遠沒有放開他,只是果然停了下來,回頭看着他,似乎非常謹慎的模樣:“我……在美術系一樓的學生畫展裏看過一幅畫,那幅畫很像是模仿我母親的遺作所畫,因此我對那人上了心,”賀聞遠猶豫了一刻,續道,“那個人是白禾。”
他感到掌心中握着的手抖了一下,慌忙一股腦說了出來:“但我認錯了人,我以為白禾是十年前跟我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孩,當時因為意外那小孩撿走了我母親的畫,可是後來我知道不是白禾。”
而是你,賀聞遠差點便脫口,幸好及時剎住。他非常想說出來,但在雲硯的認知裏如今的他是沒理由知道的。只能裝作不知,由雲硯開那個口。只是他也不确定雲硯會不會說出來。畢竟現在的雲硯一心要和他撇清關系。
他能做的只有讓雲硯相信他是真心的,他要帶雲硯去一樓看那副畫,雲硯看了就知道他沒有撒謊,白禾的那幅畫真的太過巧合,太像了,實在不能怪他産生那種誤會。
雲硯沉浸在賀聞遠方才的話中震驚不已,如果賀聞遠說的是真的,那麽……竟然是這種誤會冥冥中促成了他和白禾?十年前的小孩,他知道,那個人就是他自己!賀聞遠竟然也沒有忘記十年前的事,竟然也一直惦記着嗎?
該說是天意弄人,還是賀聞遠和白禾太過命中注定,無論怎麽說,即使開始本來不應該是那樣,後來賀聞遠不還是如此愛白禾嗎。
愛一個人固然需要點相遇相知的運氣,但若賀聞遠和白禾沒有那份運氣,真的就不會再在一起了嗎?賀聞遠真的就會因此轉而愛上他了?
雲硯還是不相信。
他只是……太過無奈。原來他愛着的人,和他有那麽深的緣,卻沒有分。
賀聞遠看雲硯的表情就知道,這一點沒有說動雲硯,他恨不得剖開真心給雲硯看一看,他現在真是無比痛恨白禾了,為什麽這個白月光的心結在雲硯心裏如此之深,好像無論如何也解不開。
他知道自己一定還是沒有抓住根結,沒有找到那個在雲硯心中種下利刺的關鍵事件。唯一值得高興的是,至少現在雲硯看着他,眼中流露的終于不再只是拒絕和恨意,多了一些迷茫,一些猶豫,一些欲語還休。
雲硯任由賀聞遠拉着他到了美術系,那個畫展當然早就結束了,但只要找到負責人問一問,自然還是有機會看到的。
雲硯其實也有幾分好奇,他知道賀聞遠母親的那幅畫是什麽樣子,他母親生在塞納河畔,對那裏的情感和見識自然和其他人有所不同,她筆下的塞納河也并非寫實,怎麽會那麽巧,和白禾想到一起去?
雲硯走神的功夫,賀聞遠已經聯系上了畫展負責人,是和賀聞遠同級的學生會部長,他對賀聞遠描述的那幅畫亦有印象,讓兩人稍坐了二十分鐘,就把畫取來了。
“這幅畫白禾學長已經同意捐贈給學校了,”那個學生說道,“等J大百年校慶的時候,應該會作為義賣品拍賣。”
“嗯。”賀聞遠并不意外,和他道了謝,又向雲硯指了指畫作,“就是這……小硯?你怎麽了?”
雲硯已經完全呆立在這幅畫前,眼中充滿震驚,聽到那學生的話,他更是難以置信地喊了出來:“你說什麽?百年校慶上拍賣的是這幅畫?這幅畫?!”
“怎麽了小硯?”賀聞遠直覺不對勁,上前想拉住他的手,不料雲硯不知觸動了什麽神經,猛地退了兩步,從胸腔裏發出憤懑的笑聲:“哈哈哈……有沒有搞錯?白禾的畫?這不是我的畫嗎?!”
“你說什麽?!”另外兩人皆是驚愕地叫道。
“竟然是這樣……怎麽會是這樣……怎麽會……”雲硯大笑不止,用力捂住了眼睛跪倒在地上,百味陳雜地念出一個名字,“白禾,白禾!”
☆、Chapter 34.
得知畫的真相的雲硯有些崩潰了。因為這張畫,改變了太多東西……
這畫是他畫的沒錯,正是他模仿賀聞遠母親的那幅畫所作,當初白禾告訴他美術系有繪畫比賽,問他有麽有興趣參加,雲硯就想試試水平,便拿了一幅練習作給白禾。後來再也沒有消息,他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是被淘汰了,怎麽會想到白禾拿走了他的畫,而且以白禾的水平根本也沒必要啊?
一開始可能真的只是陰差陽錯,賀聞遠也說過那幅畫沒有署名,因此許是負責人以為畫是白禾遞上去的,便當成了白禾的,否則白禾根本沒理由這麽做。
但即使一開始并非有意,後來,他也的的确确利用了這個誤會。
J大百年校慶的拍賣會,雲硯和賀聞遠是參加了的。是時他們倆都已畢業在B市工作,賀聞遠卻為了這個推掉了重要會議飛去H城,雲硯見他這麽上心便也陪同他一起。
那一年是他們在一起第四年,大學時代的分分合合沒能使雲硯徹底死心,即使已經察覺到賀聞遠可能把他當做一個替身,卻還是被他三言兩語哄了回去,和他一起進了博世,當一個地下情人當了兩年。
兩年間雲硯也奢望賀聞遠因此就忘了白禾,他也問過賀聞遠是否還和白禾有聯系,得到了否定回答。但賀聞遠欺騙了他。
畢業後白禾成為了一名職業畫家,但日子過的有些潦倒,若不是有人一直在背後資助他,一擲千金買下他賣不出去的畫,他的生活必然無以為繼。一次偶然,雲硯發現那個一直買白禾畫的人就是賀聞遠。
得知這個消息雲硯大受打擊,再加上前幾天他在新聞裏看到博世總裁将和一位股東女兒訂婚的,他找賀聞遠大鬧了一場,只提了那個女人,卻終究沒有揭穿白禾的事。大概他心裏也知道,一旦把白禾的事攤牌,他們就真的完了。
然而真相是埋不住的。那場拍賣會上他遇見了白禾。
當時賀聞遠在內場參加拍賣,雲硯突然收到一條陌生短信,說想見他,有關于賀聞遠的事和他說。雲硯有些奇怪,但接下來的義賣品賀聞遠似乎很感興趣,他便也沒和賀聞遠說,借口透氣出去了。
發短信的人是白禾,那場談話擊潰了他這些年來全部的卑微和隐忍。
白禾表現的那般純潔無害,第一句話就把雲硯拽入深淵,他說:“想來想去還是應該告訴你,真是對不起,其實我和阿遠睡過了,就上周他出差。”
雲硯懵了,他下意識選擇相信賀聞遠,但白禾接着就說:“你知道的吧,阿遠一直在資助我的事。”
白禾沒騙人……這是真的……
雲硯受不了了:“我回去了,我不想聽。”
“別逃避了。”白禾說,“你明明知道阿遠喜歡的人一直是我。可是,因為他終歸要結婚生子的,所以我不願意當那個見不得光的不要臉的小三,我們才沒有在一起。硯硯,我作為你曾經的半個老師,你的學長,我奉勸你一句,不要透支自己的青春。”
見不得光,不要臉。雲硯猛地捂住耳朵:“你閉嘴!”
白禾就用那種憐憫的目光注視着他,突然偏頭看了看內場,輕聲說了一句:“阿遠是35號吧。”
雲硯愣了一下,旋即聽見裏面傳來主持人的聲音:“35號300萬!300萬一次!300萬兩次!……”
“知道現在在賣什麽嗎?”白禾驀地笑了,那笑容藏着滿滿地惡意,“你看,連我過去随便的一幅畫,他都不惜重金拍下來收藏。他一定沒有告訴過你,這次他就是為了這幅畫來的吧。”
聽到這裏雲硯整個人都在發抖,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真的錯的離譜,從他們大學第一次分手,他就不該再回到賀聞遠身邊,不該這樣糟踐自己的感情。
看見他這個樣子,白禾獲得了一種隐秘的痛快,此時他說得也有些激動了,一下握住雲硯的肩,笑得咬牙切齒:“你不知道的真是太多了。憑什麽,憑什麽我這麽慘,你卻能享受阿遠給你的一切?”
雲硯張開嘴,牙齒都有些打顫:“你……慘?”
“是啊!”白禾漸漸露出了深藏的恨意,“我得病了你知道嗎,我的眼睛得病了!快看不見了!!我就要畫不了畫了……你說我該怎麽辦?你說為什麽,我活的這麽落魄,你這個冒牌貨還這麽逍遙自在!”
“腐爛虛假的愛情再怎麽披上華麗的袍子,也掩蓋不了一身虱子!”白禾搖晃着他的肩說道,“離開他,把屬于我的還給我!!”
白禾太激動了,甚至有些歇斯底裏的瘋狂,真像是走投無路,破釜沉舟來向他說這麽一番話。可這番話的的确确每一個字都精準的打擊在雲硯的心髒上,雲硯心亂如麻,只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慌亂間失手将白禾推下了樓梯。
白禾的眼角似乎撞到了什麽,捂着眼睛痛苦的叫喊。雲硯心咯噔往下墜,顫顫巍巍掏出手機叫了救護車。
醫生說白禾原本就有眼傷史,加上這次外傷感染,角膜破損,加速導致了失明。
雲硯已經是心如死灰。
坐在醫院走廊上想了整整一下午,最終他找到醫生,求醫生用他的角膜移植給白禾。
這些年欠白禾的,拿賀聞遠的,他用這種方式來償還。從此之後和賀聞遠一刀兩斷,做完手術他就準備離開B市遠走高飛,再也不要和他們有交集。
手術成功了,可惜最後沒有成功離開B市,就先遇到了那個綁架案。
綁架案裏再一次讓他認識到白禾在賀聞遠心中有多重要,賀聞遠先救了白禾,對他來說只有白禾才是人質,為了和白禾順利逃生,親手送了他一顆子彈。
可是現在雲硯竟然得知,那幅畫根本不是白禾畫的!
當年白禾的話究竟有幾分真,幾分假?白禾的目的又是什麽?為什麽故意那般刺激他?把他在那個時機約出去,根本是害怕他看見了畫以後露餡吧?白禾一定早就知道賀聞遠認錯了畫的主人,卻放任這個錯誤,是不是因為他從這個錯誤裏得到了太多好處?
白禾也很了解雲硯,知道他自尊心強得過剩,十有八九不會去和賀聞遠當面對質,而是自己默默神傷離開。
白禾也賭對了,他選擇把眼睛給了白禾,一句話不說遠離B市。
如果不是白禾,不是那幅陰差陽錯的畫,他和賀聞遠一定不是現在這個樣子吧……
現在老天給了他一次重生的機會,是不是冥冥中真的有天意,是不是真的他和賀聞遠的緣分未盡?這一次……他該怎麽選擇?
到底是繼續逃離,還是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他不知道。
正如他今晚和賀聞遠說的,他不确定他們倆的未來。僅因為一副畫賀聞遠就能做到那個份上?他不信,他想賀聞遠後來還是愛上白禾了,和十年前的人已經沒有關系了,而且後來綁架案裏他也輸給了白禾。
所以他不确定賀聞遠會不會重新愛上白禾。他不是那麽沒有自信,猶猶豫豫的人,但在關于賀聞遠的感情面前,他總是軟弱怯懦。
因為受過傷,知道有多痛,所以不敢再輕易付出,輕易交托信任與真心。
但賀聞遠這一次仿佛鐵了心要把他抓進手心裏,他客氣的、發狠的拒絕,賀聞遠通通不買賬。
當雲硯駭然說出畫是他畫的之後,賀聞遠亦是震驚的。他先是不敢相信,下意識想否決,但轉而又覺得和該如此,那個人只可能是雲硯,讓他動心的從頭到尾都是雲硯。
雲硯難以消化心中的紛亂,轉身就走,賀聞遠在原地呆了一會兒,趕忙追了出去。
“你別過來!”雲硯說,“你讓我,讓我自己想想。別過來。”
“好,好,我不過來,你別跑。”賀聞遠舉起手做了個安撫的動作。
隔着幾米的距離,雲硯就這麽悲傷地看着賀聞遠,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回應這個人了。過了許久,他終于輕聲叫了聲:“學長。”
“我再問你一遍,你認真回答我。現在的你,是真心的嗎?”
賀聞遠沒有立即回答,他有些痛苦地閉了閉眼睛。他知道自己以前做了很多錯事,在一起時,也沒有好好珍惜雲硯。無論是母親的親身經驗還是父親的要求,原本對他來說,感情就是可有可無、最好沒有的東西,他只有情人,沒有愛人。伴侶,也不過是孤單久了,兩個人短暫的互相慰藉,各取所需罷了。
但是從什麽時候起,一切都變了?
他開始舍不得那份慰藉了,他不想使之成為短暫的取暖了,甚至,他願意給的更多,再多。只要留住這個人。
他開始考慮一輩子。
可是他唯一想要過一輩子的人,現在要離開他。
賀聞遠睜開眼,沙啞道:“是真的。”
雲硯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未置可否,轉身。
賀聞遠怕極了他拒絕的背影,一下子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卻又怕刺激到他不敢抓太緊,只恭順到近乎卑微地小聲說:“對不起,小硯,你不信我,我知道。我認錯了人,是我做自作孽,只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你要我怎樣都行,打我罵我怎樣都好,只要你給我一次機會,啊?”
雲硯吓了一跳,賀聞遠低聲下氣地表情和動作讓他産生了對方會給自己跪下的錯覺,下意識間慌忙回身撈住了他。
“你……”
雲硯咬了咬嘴唇,眼神滿是動搖,倉促避開了賀聞遠追逐的目光,良久,低聲說:“你讓我再想想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一覺醒來被通知文名不行得改……取名廢汪的一聲哭出來
想叫“不要名字行不行”哭唧唧
☆、Chapter 35.
昨晚賀聞遠的瘋狂舉動果然在J大引起轟動,即使有人暗中操作把該删的删,視頻照片一律清除幹淨,但這件事還是衆口相傳擴散開來。
雲硯不知道賀聞遠那邊的說辭是什麽,反正所有來找他一探究竟的人,他的回複統統都是“大冒險鬧着玩而已”。
衆人傾向于相信這個說法,因為怎麽想,那位商管系的才子都不可能幹得出這種事,被慘烈拒絕後還窮追猛打,對象還是個男的,不存在的。
但賀聞遠身邊的好友就有些驚掉下巴了,他們懷疑自己的哥們是不是被下降頭了,昨晚吃癟還不夠,今天繼續蹲點守人獻殷勤。
雲硯這些天也很頭疼,以往他每節下午第一堂課,都會收到那個奶茶女生送來的奶茶,自從上次被賀聞遠撞見,可好了,來送溫暖的多了一個人。
倒是賀聞遠比較了解他的口味,送芒果慕斯什麽的都是他愛喝的,他也正好借此擋掉了那個奶茶女生。女生原本不甘心,微信上還窮追不舍想說送這送那,但賀聞遠出現的第二天,他就再也沒見過那個女生的影子了。
雲硯猜賀聞遠一定私下找女生說了什麽,不管是什麽,幫他解決掉一個麻煩也好。
然而過了幾天,他發現最大的麻煩其實是賀聞遠。
賀聞遠真是鐵了心了,連名聲也不要了。就連籃協會長都知道他的心思了,每次問他比賽想排在哪場,賀聞遠就說老樣子——雲硯記哪場他排哪場。
雲硯表示哪場也不想記了!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他缺乏的是再來一次的勇氣和信心,他怕重蹈覆轍。而且就算摒棄其他因素,賀聞遠總還是賀家長子,将來是要繼承家業的博世總裁,他又何苦為了眼前這一點點改變的可能,去承受未來那可以預見的委屈痛苦。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想明白了以後,雲硯二話不說向教務處申請了免修和退宿,這個想法其實他早就有,畢竟是重生過一回的人,專業課他學的本就用功,完全有把握直接參加考試,沒必要浪費時間再上一次,剛穿越過來時渾渾噩噩,現在漸漸适應和安定,他決定到外面租個房子,直接找公司實習。
這樣一來還能躲開賀聞遠,一舉多得。
雲硯搬離學校宿舍的事只有他舍友知道,他嚴重懷疑他們中有賀聞遠的眼線,因為這事賀聞遠很快也知道了。
驚訝的是賀聞遠也同樣申請了退宿和免修,直接開始接手博世一部分項目,還問雲硯要不要來博世實習。
雲硯當然不去,他才不要重蹈覆轍。然而賀聞遠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長地“你會來的”,便沒下文了。
沒過多久他就懂了賀聞遠這句話的意思。
雲硯去的第一家公司,三天後出差,客戶地點博世,洽談人賀聞遠,賀先生親切的向雲硯的領導表示出想挖人的意願,領導為了未來合作項目順利進行笑逐顏開的賣了雲硯。雲硯義憤填膺辭職。
第二家公司,新項目競标原本勝券在握,莫名其妙被博世這種大公司橫插一腳,百思不得其解,線下約談被暗示乃私人恩怨,遂大義滅親開除了雲硯。
第三家公司,新保健品上市前重要配方走漏,疑似有商業間諜,雲硯中槍被辭之。
第四家公司,沒上兩天班領導下放政策要裁員……
第五家……
第六家……
第七家,雲硯一氣之下跑到了隔壁T市,提前做足了功課,選定一家和博世沒有任何恩怨的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還去了不可能和B城有交集的歐洲部,安安穩穩兢兢業業待了一周,領導通知總部的人要來視察,身為歐洲部唯一一個非語言專業的本專業生,加上形象良好,被領導派去接待總部的人。
雲硯打扮的精精神神,準備的充分周到,信心滿滿迎接總部的人到來,當貴賓的車停在他們公司門口時,雲硯就直覺不對,等他想起來那車牌已經晚了,從車上下來的人笑如春風慈眉善目,上前一把握住雲硯的手,說道:“哎呀,老同學,真巧啊。”領導聞言笑嘻嘻把雲硯推上去,讓他全程陪游。
結束後總部表示想調人去B市,領導不言而明的把機會給了雲硯同志,雲硯含淚千恩萬謝告別了小公司,轉頭惡狠狠咒罵了該死D娘沒說清楚這公司居然是博世旗下的。
當晚雲硯回到T市的出租屋,發現才搬進來沒兩天的室友居然又在整理行囊要搬走了,上前一問,得知有人花高價接手他這間卧室,并且給他換了個更好的房源。雲硯心道不好,果然隔日那個令人發指的家夥就搬進來了……
雲硯抓狂:“賀聞遠!你什麽意思??”
賀聞遠一臉無辜:“我不想你和別人同居啊。”
“那個叫合租!合租!不叫同居謝謝!”雲硯敲着桌子質問,“你在B市上班,卻跑來T市住,是準備天天遲到了嗎?”
賀聞遠:“不會啊。高鐵就三十分鐘,開車也很快,比你平時在B市上班還快不是?”
“……”
雲硯決定盡快換一個單身公寓,絕對絕對不能和賀聞遠同居啊呸合租!但是趕上旺季房源緊張,合适的不是那麽好找。
而且照這個趨勢,他不轉行是別想找到工作了。博世本就是制藥行龍頭企業,壟斷半壁江山,他就算跑到天高皇帝遠的窮鄉僻壤去,怕是賀聞遠也能想辦法搞破壞。
他從來不知道賀聞遠可以對除了白禾以外的人這麽執着。
他真的快要相信了……如果不是從賀聞謙那裏得知,賀董事長已經開始給長子物色賢內助,而賀聞遠沒有提出異議。
對了,賀聞謙!他或許還可以向賀聞謙求助。
雲硯已經有點走投無路的感覺了,他甚至懷疑賀聞遠是不是給他身上裝了定位,無論他跑到哪裏,總會被很快找到。工作也好住宿也好都在那人的掌控之中,他想離開賀聞遠的視線,或許只有賀聞謙能幫他了。
于是雲硯很快聯系了賀聞謙,求他幫他走遠一點,去到一個賀聞遠找不到的地方。賀聞謙聽說自家哥哥一直追着雲硯不放很是詫異,也同意了幫雲硯這個忙。
賀聞謙想了三天,和雲硯說:“你先回來B市吧,來我家。”
“你家?!”雲硯嚴重懷疑他是不是真心幫忙。
“對啊,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據我調查,我哥派了好幾個人跟着你來着。你一個人亂躲是躲不掉的,不如先來我家,躲我房間,我時刻觀察着我哥動向,找個機會在公司制造點事情支開他,然後乘機把你送去火車站,到時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