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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

小方夾了一筷子肉正往嘴裏送,頭都沒回:“唔?”

雲硯的聲音不高不低,仔細聽還帶着三分冷靜:“有事別着急,先報警。”然後走了出去,“啪嗒”,輕輕合上了門。

“什麽話??”小方回頭瞪他一眼,見人已經不在了。

雲硯沒有乘電梯,而是從樓梯下的樓,一步一步,非常緩慢,每一步像是都在計較着什麽。

到了三樓,他才悠悠拿出手機打開通話界面,手指在屏幕上略一停頓,按下了三個數字。

八分鐘後,他信步從樓裏走了出來,沒有走向小商店,卻是向着小區清晨才有人跡的小樹林裏去了。

這個并不适合散步的時間的天氣,連平時夜跑的人都沒了。雲硯仿佛并不在意,哼着歌慢慢晃悠,越走越深。

大概晃了十幾分鐘近半個小時,雲硯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

不早了。

他剛鎖上屏,頭還沒擡起來,背後猛然伸出一只手用力捂住了他的嘴,将他往旁邊樹叢裏拖,雲硯吱吱嗚嗚掙紮了幾下,被人往肚子上狠狠砸了幾拳,疼地沒音兒了。

恍惚中他被人反扣住胳膊綁了起來,嘴上也貼了膠布,有人将他扛到肩上跑起來,很快他被扔進了一輛舊貨車中。

車燈打開,裏面坐着的人看向他,發出桀桀怪笑:“你好啊。”

雲硯眯着眼睛适應了一會兒光線,才緩緩睜開,一眼認出和他說話的人是龔成天。他故作驚恐地往後躲了躲,這如臨大敵的模樣取悅了龔成天,他一把撕下雲硯嘴上的膠布,雲硯嘶了一聲,開口叫道:“你們是誰?我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的,為什麽綁我?你們是不是認錯了啊!”

“認不錯。”龔成天掏出一把小刀,用刀柄拍了拍他的臉,“你不就是賀總在學校養的小情人嘛,模樣是挺俊。可惜咯。”

“跟了賀聞遠,你自認倒黴吧。”

☆、Chapter 39.

誰倒黴還不一定呢。

雲硯心裏吐了句槽,面上還繼續裝着驚恐,瑟瑟發抖道:“你到底是誰啊?綁我想幹什麽?”

“少說幾句廢話。”龔成天一擡下巴,手下人便揪着雲硯頭發把他按回座位上,“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雲硯被蒙起了眼睛丢到後面,大貨車七拐八彎的走在崎岖的石子路上,大約行了一個多小時,有人将雲硯扛了出來,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雲硯蹭了蹭地面,想将蒙眼的布條蹭掉,旋即被人一把提起來往後一搡,喝道:“老實點兒!”那人扳過他的臉,如他所願扯掉了眼睛上的遮擋物。

“咔嚓”幾聲,有人對着他照了幾張相。

一回生,二回熟。被如此對待也算是輕車熟路了。雲硯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微微偏頭,用肩膀觸了觸耳垂,确認僞裝成耳釘的錄音器沒有掉,這才緩緩對着綁匪頭兒開口:“喂,我知道你是誰了,我想起來了。”

龔成天把相機扔給手下人,囑咐了幾句,眯着眼朝他看過來:“哦?”

這一聲意味深長地“哦”過後便沒有下文了,龔成天倒弄了幾下相機,遞給手下人,指揮他們發到賀聞遠的郵箱裏。

雲硯瞪着他道:“你們圖什麽?錢嗎?”

龔成天輕蔑地笑了一聲不作答。

無論雲硯怎麽激他講話,他都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這和計劃中的有點不一樣,雲硯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心裏有些着急。過了一會兒,龔成天直接出去了,雲硯跟看守他的兩個手下說話,依舊沒有得到理睬。

不知過了多久,龔成天回來了,拿出手機換了個新卡,然後撥打出一個號碼。剛響一聲對面就接了,似乎朝龔成天怒吼了句什麽,雲硯坐這麽遠都聽見聲兒了。

龔成天把電話拿遠了些,等對方冷靜下來,才徐徐開口:“哎喲,賀總,從牢裏出來,脾氣見長了?”

賀聞遠不知說了什麽,龔成天似乎被激怒了,緊緊捏着手機,深吸了兩口氣,忽然怪笑道:“賀總,你恐怕沒搞清楚狀況吧,現在老子才是裁決者,你的人還在老子手上呢,怎麽,你不想再看見他了?”

“哈哈哈哈,別急,我暫時不會對他怎麽樣,但是晚了就不好說了。所以,麻煩賀總準時赴約吧,記住,一個人來。你敢報警,老子就敢撕票。”

“當然就在這裏,好好好,滿足賀總,給你聽一聽。”龔成□□手下使了個眼色,雲硯身邊的一個人忽然提起他,給他腹上重重一拳。

“啊——”雲硯痛呼一聲,随即被扔回到地上。

電話裏不知道在吼什麽,龔成天笑得止都止不住,沒有多言,率先挂掉了電話。他的心情好像突然變得出奇得好,也許是少見的激怒了賀聞遠,也許是以為自己此次威脅勢在必得。他甚至頗為慷慨地走到雲硯跟前和他說起了話:“哎,小孩,你之前說,知道我了?”

雲硯悶哼了一聲,勉強坐直身體,看向他:“你叫龔成天。”

“喲,還真知道呢?”

“你以前是賀家的司機吧?”雲硯斜睨着他,滿臉不屑,“賀家待你不薄,你竟然恩将仇報。你這樣害阿遠,到底對你有什麽好處?”

“對老子不薄?”龔成天嗤笑了一聲,“賀聞遠對老子不薄?你他媽別逗了,你是真不了解他還是跟你爺爺這兒說相聲呢,他?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為什麽害他?你說為什麽!見着丫倒黴老子就高興!哈哈哈哈哈!他不給老子留活路,那就看看誰先死啊!啊哈哈哈哈!”

雲硯面無表情瞧着他,待他笑夠了,才冷冷道:“所以你就買通博世的員工作僞證,誣陷他販毒?”

“買通?”龔成天樂了,“我不需要買通,你以為,恨着姓賀的就只有我一個人?”

話已至此,夠了。雲硯轉過頭去不再應他,開始閉目養神。

情景與方才颠倒了過來,變成龔成天無論說什麽刺激雲硯,後者都不予作答。半晌,龔成天冷哼一聲,指着雲硯道:“你最好祈禱你的小命在姓賀的那兒是值錢的吧,否則耽誤了老子時間,就殺你洩憤。”

雲硯閉着眼睛裝作一派平靜,心裏的不安卻一直在翻湧。他知道龔成天要的不是錢而是想要賀聞遠的命,賀聞遠應該不會真傻到一個人來吧?一定報警了,只是不知道警察先來還是他先來。

又或者,只是他瞎擔心,賀聞遠根本不會來?

不……他,會來吧。這一世的他,真的不一樣。他想他會來的。

雲硯心情複雜,一會兒希望賀聞遠來,一會兒又希望他別來,來了怕會有危險,不來,他又會失望。到最後他也弄不清自己心底真正的想法了,幹脆把一切抛諸腦後,聽天由命。

就這樣渾渾噩噩等了不知道多久,期間看守雲硯的人都換了兩輪,有人給了他一點水喝,他借機詢問時間,那人卻沒搭理他。

他不知不覺睡過去了,而後又被身邊的噪音吵起來,發現是龔成天回來了,手下打開了電腦上的監控視頻,畫面顯示是在一個廢棄的倉庫裏,過了一會兒,有一個身影出現在那裏。

雲硯屏住呼吸睜大了眼睛,那個人是坐着輪椅進來的,聽見龔成天在電話裏的指示,沖着監控器的方向擡起了頭,是賀聞遠!

學長真的來了,而且腿傷還沒有好,一個人,最關鍵的是,那個廢棄的工廠根本不是這裏!龔成天把他引去了另一個地方!肯定是有埋伏的!

雲硯幾乎就要沖着龔成天的電話喊出聲音,但他猛地想到自己的吊墜還在身上,小方不可能不告訴賀聞遠,他勉強壓下了內心的驚恐,心想學長一定知道他在哪,知道那個位置是一個騙局,一定早有應對的策略,一定有。

這時候有手下轉頭發現雲硯已經睡醒了,立即上前撕了塊膠布貼在他嘴上,警告他:“老實點!”

龔成天也回頭看了雲硯一眼,嘴角邪笑了一下,帶着一種高高在上似的憐憫和愉悅,故意把監控視頻朝雲硯的方向移了移,讓他看個清楚,然後對着電話說道:“現在,賀總,看到你左手邊貨箱上放的刀了嗎?拾起來,捅自己一刀。”

“唔唔&^……!”雲硯猛地掙紮起來,狠狠瞪着龔成天,雙目通紅。

視頻裏,賀聞遠把刀拿了起來,遲遲沒有動手。龔成天并不着急,笑道:“看來賀總不想動手啊,沒關系,這一刀不在你身上,也得在你小情兒身上。我給你3秒,你選吧。三,二——”

賀聞遠擡手就往自己左肋插了下去。

“!!!”雲硯目眦欲裂,竟一下撞開了提着他後領的人,向龔成天沖過去。但他剛起來兩步,立即就被另一人踢中膝蓋重新跪倒,那人擡手就要扇雲硯耳光,賀聞遠卻似乎從電話裏聽見了動靜,喝道:“別動他!想要我配合,你就別動他!”

龔成天立即制止了手下,冷笑:“沒問題。不過,賀總當我傻嗎?老子叫你插自己一刀,你就往那種不痛不癢的地方插?”

賀聞遠默然了一瞬,擡頭陰狠地望向監控,整個人似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泛着冷氣。他咬牙抽出刀,捂住血流不止的左肋,二話不說往腹部刺下第二刀。

“哈哈哈哈哈……”龔成天狂笑拍手,“精彩,精彩。不過,賀總,”他眼底閃過一絲憎恨的目光,猙獰道,“下一刀,往心口上捅才過瘾啊!”

賀聞遠垂頭緊捂着腹部,似連擡頭看眼監控、回一句話的力氣都沒了,從視頻上可以看到,他整個身體都在止不住的發抖,血根本捂不住,已經在地上彙聚成了一灘。

雲硯快将自己的牙咬碎了,他恨不能待他受苦,恨不能撕下嘴上的膠布對他說:你快走!!!你傻嗎!!!更恨不得睜開繩索,用賀聞遠手上那把刀刺進龔成天的身體裏,讓他再也笑不出來。

但是他再如何掙紮,嘶吼,卻仍是被人牢牢制在原地,連哪怕一步也無法前進。

雲硯眼睛模糊了,那一刻他竟然希望……竟然希望一切都按照歷史的進程走,賀聞遠不要變,就向上輩子那樣,面對龔成天的威脅輕松一笑,給他這個人質一顆子彈,漠視他,或是不來救他,怎麽樣都好,不要在他眼前給自己兩刀!

反正他本就是不該活着的人,死的時候他恨,恨為什麽死的不是白禾不是賀聞遠,可是要歷經兩次人生他才明白,他不想誰死,不想背負着恨走下去。然而,恨容易放下,愛卻沒那麽容易償還,今天若他成了虧欠的那一方,又拿什麽消磨心中的悔與憾?

也是那一刻,他終于相信了,這一次的賀聞遠,是真心的。

眼看着視頻中的賀聞遠血流如注,動彈不得。龔成天掏出另一個通訊器,對潛伏在那個倉庫的手下命令道:“去,宰了他。”

☆、Chapter 40.

躲藏在倉庫的匪徒一擁而上,一群人對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受傷的人,卻小心翼翼從他背後湊過去“偷襲”,龔成天不耐煩催促了一聲,為首那個才沖上去,拔出刀就朝賀聞遠的背影下手。

坐在輪椅上死寂已久的人卻突然彈跳起來,一腳踢向輪椅,撞到了後面的匪徒,他悶聲拔出腹部的小刀,狠厲地揮向下一個上來攻擊的人。

不止倉庫裏的手下們吓了一跳,龔成天也沒料到,抱住電腦監控瞪大了眼睛,在通訊器裏叫罵道:“媽的!一群廢物!還幹不掉一個受傷的殘廢嗎!”

就在這時,廢棄倉庫外部忽然湧入了一批訓練有素身着警服的人,團團将匪徒們包圍了起來,龔成天狠狠将通訊器往地上一摔,啐道:“姓賀的,老子警告過你不要報警!”

龔成天獰惡地扭頭向雲硯看過去,掏出刀大步上前,雲硯心道糟糕,連連退後,但手腳被縛,狼狽的移動根本無濟于事,他一下閉緊了眼睛祈禱龔成天留他一命,別捅要害。

與此同時一聲槍響,預計的疼痛并沒有來臨,雲硯聞聲乍然睜開眼,見龔成天慘叫一聲捂住手腕踉跄後退,刀子掉在了地上。

這個基地忽然也傳來一陣齊整的腳步和槍械上膛聲,雲硯驚喜的望出去,是警察!定位儀果然不是白帶的!

跟着警隊一同進來的還有一批人,雲硯一眼就看到其中有人坐着輪椅,迅速往他的方向來,他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向監控屏幕,然而屏幕中流着血的人也的的确确還在那裏!

這裏這人他看得清晰,正是賀聞遠不會錯,那麽舊倉庫裏那人呢?雲硯再次确認了一眼,忽然發現不對了,監控中那個人,雖然身形也好、模糊的面容大致輪廓也好,都像極了賀聞遠,但他不是賀聞遠,他打架時的小動作雲硯是熟悉的,是賀聞謙?!

中刀的居然是賀聞謙?雲硯焦心極了,至此他已經明白過來,敵人的聲東擊西被他們還施彼身,一切都是計劃好的。也許賀聞謙去的時候也沒想到倉庫那邊更加兇險,卻還是為了穩住綁匪毅然決然刺傷了自己。

被擊中手腕的龔成天方才借勢伏地觀察,見大勢已去,露出魚死網破的狠辣眼神,掏出槍假意朝對面警察開了幾槍,猛然調轉槍頭對準了雲硯。

一切都發生的太快,進來的人尚未來得及救援人質,而雲硯伏在監控下難受的不能自已,略有分心,龔成天的架勢根本不是要挾持人質,而是直接撕票!他本來就打算報複賀聞遠,所有讓賀聞遠難受的事他都要幹。

“小心——!!”雲硯聽見了一道撕心裂肺地聲音,但已經晚了,龔成天滾地躲過一輪進攻,再次瞄準雲硯,扣動了扳機。

雲硯應聲回頭的瞬間,倏然一道身影向他撲了過來。與此同時耳邊一同炸起幾道槍響,分不清是誰開的槍,雲硯只知道,自己一定沒事,因為,伏在他身上的人是賀聞遠。

賀聞遠不知先前傷了一條腿還是兩條,總之這樣的情況下他居然站起了來,從輪椅上瘋狂撲了過來,替雲硯擋住了所有可能的傷害。

雲硯滿眼全是賀聞遠的面孔,細微的表情亦收入眼中,賀聞遠額上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整張臉慘白,眉頭似是難以自控的緊皺甚至抽搐。

連帶着雲硯一同開始發抖,雲硯用手撐着地想坐起來扶他,卻聽賀聞遠啞聲道:“別……動。”

這聲音也隐含着莫大的痛楚,賀聞遠閉緊雙眼,似乎不想讓雲硯看見他的狼狽,因而将頭埋進了雲硯肩上,此地無銀地說:“我沒事。”

“學、長……”雲硯聲音同樣在發抖,伸手試探地往賀聞遠背後摸去,帶着哭腔,“賀聞遠你、你別吓我啊?”

警察已将龔成天徹底制服,這時也抽出人手過來照顧這邊,一人迅速過來查看了賀聞遠的傷勢,通過對講機叫來一輛運送傷患的車,幾人合力擡賀聞遠上車。雲硯也想跟着上去,卻被攔住了,他焦急萬分,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小方的身影,顧不上問其他,雲硯慌忙招手,上前相求:“小方!小方,你幫幫我,我要跟着學長!”

小方安撫地拍拍他的肩:“別急,你自己有沒有事?”

“沒事!我沒事!”

“好,好,你別急。”小方冷靜的聲音或許起到了些鎮定的作用,雲硯果真平靜了下來。小方說道:“賀總受傷了,需要及時送到醫院救治,你跟着也幫不上忙只能幹等,你別擔心,先跟着張隊去做個筆錄,然後我送你去醫院,好嗎?”

雲硯點了點頭,又道:“還有小謙,小謙怎麽樣了?倉庫那邊——”

“放心,那邊也一網打盡了,小賀先生沒事,也已經在去醫院的路上了。”小方仔細看了看雲硯,又皺眉道,“龔成天是不是沒給你吃東西?你現在臉色非常差,先別操心其他人了,過來把這個……哎?!”

小方話還沒說完,雲硯就已經倒頭昏了過去。

有人上來查看了一下,說:“沒事,低血糖,給他打個營養針讓他睡一覺吧。”

賀聞遠昏昏沉沉從醫院地病床上醒來,身上麻醉勁兒還沒過,四肢有些乏力。他試圖擡起胳膊撐坐起來,卻連掀開被子都沒有做到。

他咬了咬牙,猛一使力,這次坐起來了,雖然有些抖。病房門口突然傳來驚呼,是來自熟悉的聲音。

“學長!你躺好你躺好——”

雲硯提着水果和盒飯一溜煙竄到了賀聞遠床前,丢下手上的東西着急把人按回了床上,斥責道:“亂動什麽呀,傷口才縫上呢,剛起來就不老實,裂開怎麽辦。”

賀聞遠聞言皺了皺眉,似乎想摸自己的後背傷處,雲硯拉過他的手塞回被子裏,聲音微微低了下來:“別看了,你……中了三顆子彈,已經取出來了。”

察覺到雲硯情緒的低落,賀聞遠捏了捏雲硯的手,以示安慰,雲硯這才把手抽了出來,替他掖好被子。

“你嘴唇好幹,喝水嗎?”雲硯不自在地四顧了一下,拿起床頭的水杯,“啊,沒水了,我去接一點過來。”說完就站起身,好像并不敢多坐。

賀聞遠伸出手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雲硯吓了一跳,扔下水杯坐了回來:“別用力啊你!都說了剛縫合的傷口,有事你張嘴啊我又不是要走……”說到這裏他才想起,自己方才的确起來的很倉促,去意很重。賀聞遠是不想他走嗎?

“我……”賀聞遠張了張口,嗓子卻沙啞不成音,咳嗽了好幾聲,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不渴,你別走。”

“不走不走。”雲硯疏了疏他的後背,低頭望着空空的水杯,半晌,才說,“我,我還是去給你接個水吧,一會兒就回來!”

“我不渴。”賀聞遠堅持道。

“那也要喝水的。你才做完手術……”雲硯抱着水杯站在原地,垂頭看着自己的手,見賀聞遠堅持,終于還是作罷。然後,不知想到了什麽,咬了咬唇,忽然道,“為什麽?”

不清不楚的問句,然而賀聞遠似是懂了,沒有出聲。

雲硯擡起頭,看着他,又問了一遍:“為什麽,替我擋子彈,為什麽?”他還記得賀聞遠向他撲來的樣子,那麽義無反顧,好像沒什麽比他更重要的了。

一共五聲槍響,他不知道來自誰,又落到了誰身上,但那一刻他整顆心像是揪在了一起。看着賀聞遠坐上救護車離去,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該如此,本不該如此。為什麽?

他找不到答案,所以只能親口問賀聞遠:為什麽?

賀聞遠這下終于覺得有些口渴了,他澀然笑了一下,輕聲道:“我說過,我是真心的,這下能相信我了嗎?”

雲硯的眼淚毫無預兆的掉了下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的心中仍然有一千一萬個為什麽,可是這一刻,他清清楚楚地明白的一件事情,他已經原諒賀聞遠了。上輩子他親手送他一顆子彈,這一世為他擋了三顆,誰也沒死,夠了,還清了。

若不是懦弱膽怯的那個自己在心底作祟,若不是上一世的結局時時如附骨之疽警醒着他,他又何嘗不想從一開始就撲進眼前這個人的懷抱,告訴他,我一直愛着你啊。

上一世未得善終,這一世未得善始,也許他們真的錯過了太多時光。

雲硯抹了把眼睛,想露出一個好看點的笑容來,可他剛咧開嘴角,眼淚卻被牽動的更加洶湧了,于是他終是哭着伏倒在了床邊,哽咽叫道:“學長……”

賀聞遠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的頭發上,嘆了口氣:“小硯,別哭了。”

可他越溫柔,雲硯哭得越兇,那麽長時間以來積攢在心中的苦澀與不堪一時間統統找到了出口,拼命發洩出來。

于是賀聞遠也不勸了,只是溫存地撫摸他的背,心道:再多中幾槍也值得。

作者有話要說: 狗血文怎麽能少得了擋刀梗!

☆、Chapter 41.

雲硯哭了幾分鐘終于停下來了,開始有點不好意思,擡起頭避開賀聞遠的目光擦了擦眼睛,鼻頭和臉頰紅紅的。

賀聞遠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往自己身邊拽了拽,說:“坐過來。”他指的是床上。

雲硯剛平複好的心又跳了一下,臉一紅,嗫嚅道:“別了吧,像什麽樣子。”

可那只拉着他的手卻不依不饒,賀聞遠的眼神亦頑固的停留在他身上,平日裏的嚴肅被如今病态的模樣遮掩,平添了幾分示弱的情姿。

雲硯其實也想和他親近親近,做賊似的回頭望了望門,然後挪開椅子,坐到了床邊。剛沾着床,上半身立即被穿着病服的男人急切擁進了懷裏,賀聞遠抵住他的肩閉了眼,啞聲低叫了句:“小硯。”聲音又悲又喜。

“你……肯接受我了?”

雲硯反手撫了撫賀聞遠的短發和脖頸,悵然一笑。

“我……”他不輕不重的哼了一聲,“我給你次機會。”

賀聞遠抱得更用力了。

兩人安靜無言的相擁着坐了會兒,雲硯才想起來那只被冷落許久的水杯,便推了推賀聞遠,道:“渴了吧?我去倒水。”

然而今天賀聞遠鐵了心不放他走,一把撈住他的腰又貼過來:“不準。”

雲硯無奈而毫無威懾力地瞪了他一眼:“你看,你嘴都幹成這樣了。”

賀聞遠壞笑着将唇湊過來道:“那,你幫我潤潤?”

雲硯搡開他的頭好氣道:“都病了還不正經!你,你坐正了別總蹭我,我可起來了啊!”

“嗯?起來了?誰起來了?”賀聞遠煞有介事的要伸手替他“探查”某處,被雲硯一把拍掉,臉紅的快熟了。剛要站起來發作,卻又見賀聞遠勾着他的手委屈兮兮道:“其實我的确渴了,還有點餓。”

雲硯一聽霎時放下方才的打鬧,忙問道:“啊,你早點說嘛,想吃什麽?醫生說了你現在有不少忌口,飲食以清淡流食為宜,我去樓下給你買粥吧,想喝……”

賀聞遠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唇,打斷了他的話,把人拉近了點,輕聲說:“我呀,只想吃你啊。”

說完他果真上口咬了雲硯的下巴一下,趁着雲硯沒反應過來的功夫,又咬住了他瑩潤的嘴唇,痞笑着咬出一點血紅來,又舔舔,饒有滋味道,“粥哪有這個香?”

雲硯已經徹底變成了小龍蝦,賀聞遠這說情話的功力也不知道和誰修煉的,三句裏總有兩句叫人想入非非。他要如此質問,賀聞遠定會回答:都是看到你有感而發。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雲硯晃晃腦袋,深吸口氣準備起身走人,看了看賀聞遠近在咫尺淺笑着的容顏,清亮好似閃着星星的眼瞳,姣好的唇形,終于還是忍不住低罵了句:“你就勾引我吧。”然後捧起他的臉親了上去。心裏喟嘆一句:堕落呀。

他甫一放棄防禦,對方披着羊皮的狼本性霎時間就顯露出來,方才無害的仰頭看他的樣子不消片刻就無影無蹤,只剩下得逞的笑意,賀聞遠攬過雲硯的肩膀回吻着他,強行把人轉了半圈按進了床裏,雲硯試圖坐起身,卻被随之而來壓下的身影格擋回去,只知揚起下巴承接着他輾轉纏綿不知疲倦的吻。

他們接過很多次吻,帶着□□的、讨好的、安慰的、依賴的、想念的……可這一次都不一樣,雲硯說不上為什麽,賀聞遠還是一貫的強橫,一貫在斯文表面下藏着粗蠻,粗蠻的有點過火,可這一次似乎多了一些難言的東西,像是難過,更像是失而複得的喜悅。

賀聞遠忽然停了下來,看着有些分心的雲硯,扳着他的臉迫使他與自己對視,良久,嘆了口氣:“一審結束後,我都已經暫時不用被拘留了,你為什麽還犯傻?”

他突然提起這個,雲硯楞了一下,随即移開了眼神,嗫嚅:“你也說了是暫時啊。我,擔心他手上還有證據治你死地,再說博世牆倒衆人推,就算你無罪釋放,也有太多人不相信法官裁決,會說是因為你賀家財大勢大。”

“這種事情是你操心的嗎?”賀聞遠兇了起來,“根本不值得你以身犯險,懂嗎!”眼見着雲硯噘着嘴垂下眼皮,一點認錯的意思都沒有,賀聞遠就氣不打一處來,偏又奈他不得,唯有惡狠狠咬了他一口:“居然還敢支開小方,自投羅網?你怎麽那麽能耐,啊?”

雲硯吃痛捂住了嘴唇,幽怨地偷瞄了賀聞遠一眼,低頭道:“最後不也有驚無險嘛,對了,我還錄到了龔成天承認陷害你的證據,那錄音已經交給警方了,有了那個,你就清白了!”

“人人都像你這樣,還要警察幹什麽?”賀聞遠氣道。

“當然不能人人都像我這樣啦,”雲硯立即睜大了眼,“你就只有我一個嘛。”他說完一頭紮進賀聞遠懷裏,抱住對方的腰不撒手。

“你、你真是……”賀聞遠一腔惱怒都化為柔情與無奈,成噸沒來得及說出的斥責也說不出來了,“你給我記住,沒有下次了!再敢幹這樣的事……”他低頭看着雲硯頭頂的發旋,捋了捋他翹起的頭發,終究是色厲內荏,一句能作成威脅的話也想不出來。

最後也只是長長嘆了一口氣:“讓我說什麽好啊。”

雲硯的頭依舊埋在賀聞遠懷裏,手輕輕拂過他後背的傷處,小聲應了句:“你才是。”

兩人在病床上膩歪了好一會兒,雲硯才終于從賀聞遠懷裏掙脫開來,在他依依不舍的目光裏下樓買粥。

買了兩份上來,自己卻不吃另一份,賀聞遠一看就知道那份是準備給誰,此時卻不想點明。只安靜享受劫後餘生般重歸于好的二人世界。

又是好一陣膩膩歪歪,雲硯怕粥涼,也惦念着同樣受傷的賀聞謙,便溫聲對賀聞遠說:“你先自己呆一會兒,我去看看小謙,把飯帶給他。”

賀聞遠此時就像個不懂事的小孩,拽着雲硯不肯撒手:“叫值班的護士幫下忙帶給他。”

“你幫幫忙吧,”雲硯嘆了口氣,“好歹小謙也是為救我而受的傷,我怎麽能這麽厚此薄彼?”

“什麽?”賀聞遠手拉的更緊了,“什麽叫厚此薄彼?你在跟我談戀愛,還想兼顧別人?”

賀聞遠這執着來的莫名其妙,雲硯瞪着他:“喂,賀先生,你不是吧,你在吃你親弟弟的醋嗎?那是你弟弟也是我弟弟,他受傷了我們不該關心他的嗎?”

賀聞遠心想你要只把他當弟弟上一個世界為什麽和他在一起了,那小子絕對是個天大的危機,現在又為雲硯受傷了,他也是為雲硯受傷才換來的心軟,萬一人去了那邊誰知道發生什麽。

雲硯本以為不過是受傷的人比較脆弱,再說他們兩剛剛敞開心扉,賀聞遠的再三不舍,一來是情理之中,二來他也挺受用的。但堅持到這份上就有點無理取鬧了。可是賀聞遠吃軟不吃硬,此時這樣固執地拉着他,即使知道對方是裝可憐,雲硯也不由又放軟些語氣,好言道:“好啦好啦,剛是我沒文化用錯成語了好不好,不是說厚此薄彼,是說重色輕友,我……”

“重色輕友挺好的。”賀聞遠打斷他,“你多學學,争取開創佳績,你可以的,加油。”

“……”雲硯嘴角一抽。

下一刻終于把手也毫不留情的抽了出來,提起粥,面無表情道:“我過去了。”

賀聞遠嘆了口氣,垂下頭,小聲道:“我開玩笑的,我也很關心小謙,你去吧。”那只淩空的手似是無所适從地收了回來,捋了捋雲硯方才坐過的床單。

他這樣低着頭可憐的模樣,雲硯立即覺得自己剛才太過分了,回來了兩步喏喏道:“你別急,我很快就回來了,就是送個飯而已,你自己再吃幾口啊,剛才你就喝了一點,是不是沒胃口?那還是要補充能量的,有什麽想吃不能吃的你都記下,等好了咱們就去吃,啊?”

賀聞遠像蜷在窩裏被老母雞叮囑小雞崽,難得毫無氣勢的乖巧點頭。

雲硯心裏七上八下的,一步三顧,再三強調馬上就回來,好不容易才提着粥出了病房。

賀聞謙也已經醒來了,他的旁邊已經坐了一位探望者,雲硯認得,女人叫辛采姝,是賀承英的現任妻子,賀聞謙的親生母親。

雲硯透過門上的玻璃看見女人的側顏,有些疲憊的模樣,想來這事雖然賀家兩兄弟都想瞞着她,可鬧這麽大終究瞞不住。賀承英的病還沒好,她的親兒子又負傷住院,心裏打擊應該蠻大的。

但雲硯的心情有點複雜,一邊同情她,一邊有點厭屋及烏地排斥她,雖然賀聞遠從來沒和他提過自己受的委屈,但雲硯有眼睛看得出來,辛采姝不喜歡賀聞遠,甚至有點作對的意思。但她寵賀聞謙是真的,所以這會兒雲硯有點猶豫要不要進去了。

說來自己也算是害賀聞謙受傷的間接禍首,也許進去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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