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已經能視若無睹了。他自己清楚自己實力在那擺着就行。 (1)
可能因為之前博世元氣大傷,所以很快B市總部搞起了團建。部門分批次聚會出游,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被分到了一起,在周末參加真人CS的活動,雲硯當然也被分配其中。
偌大的博世雖然分了批次,仍然有一百多號人。雲硯被要求早上八點半就集合,坐公司大巴去活動場地。
雲硯生怕賀聞遠開車接送他弄得全公司都知道他們倆的關系,這事就沒告訴賀聞遠,只說自己不參加團建。
以至于他周六早上出門都是做賊似的小心翼翼開關門,走進了電梯才敢大喘氣。
公司大巴一車都是同齡人,互相聊得來熟得也快,雲硯自從被賀聞遠故意調去都是老阿姨的質管一部,每日聽她們聊得都是育兒經,已經快忘記正常社交是什麽體驗了,這會兒終于有種重見天日的感覺。
雲硯長得可愛沒有攻擊性,笑起來又一派陽光,天然讓人有親近感,上車沒幾分鐘就和不少人混熟了。
都是才畢業的年紀,難免就要問到出身,雲硯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全博世上下唯一一個沒畢業的實習生,只好把自己擡高了幾歲,真說起來其實也不算謊報,他本來就到了那個年齡,只不過現在神操作退回來了而已……
但是雲硯愚蠢到忘了自己只是記憶保留着,其餘都處在過去的時間節點,以至于和同事們加了微信以後,人家一看他的朋友圈分享的校園日常,臉色就精彩紛呈了。
“謊言”分分鐘戳破,好在大家情商都在線,沒人把這份尴尬擺上明面,默不作聲的私聊去了。
很快到了游戲場地。
博世的男女比例也實在感人,教練令分成男女兩隊時,居然人數差不多相等,然後兩隊混合起來,重新組成一男一女的兩隊,開始分配武器。
游戲開始時雲硯仍有些恍惚。
博世每次搞團建都偏愛真人CS,上輩子他也沒少和賀聞遠一起來玩,那時候兩人的默契可謂無人能擋了,老遠的打個手勢就知道進還是退,一個眼神就知道周圍有沒有敵人,雲硯不是什麽軍事迷,對于那些專業的手勢不太懂,賀聞遠就和約定了一系列的簡化的屬于兩個人的暗號,諸如摸鼻子是躲避,摸左耳是佯攻,摸右耳是掩護等等……
一想到這次沒有賀聞遠,居然覺得有些無聊了,一點游戲的興致都提不起。
他們小組的隊長這時候已經在分配戰術了:“男生會玩的、槍法好的組成射擊隊,跑得快的組成突擊隊……”
身邊突然有女生戳了戳雲硯:“硯硯,你想去什麽隊呀?”
“啊?”雲硯回過神來,“摸魚躺屍隊。”
“……”
雲硯果真貫徹了自己的意志,全程渾水摸魚神游物外。一上午很快就過去。
中午大家一起吃燒烤,男生負責烤串,雲硯正在這邊忙活,就聽身邊人說大領導也來了好幾個,過會兒可能還要講話什麽的賊無聊。
說話間就聽見質管的領頭上司唐總喊雲硯的名字,雲硯在傳話人的催促下一臉茫然的走過去,見一桌子都是領導,唐總拍了拍雲硯的肩,往他手裏遞了只酒杯,說:“來,金總,我挑了我們分區最帥的小帥哥過來給您敬酒,硯硯,給金總敬杯酒。”
哦,敢情給大領導陪酒來了。
這一幕可真是似曾相識,雲硯還是程雲昭的時候,博世和日本公司的那個合作項目結束的酒宴他就被唐總叫去敬酒,當時是被賀聞遠救了一命。
也不知道犯什麽太歲,每次唐總都叫他幹這種活。
雲硯認命地接過酒杯,就聽唐總道:“硯硯幹了,金總您随意。”
雲硯沒說什麽幹了,金總笑眯眯拍了拍雲硯的手,還作勢要握住,雲硯不動聲色躲開了,放下酒杯笑道:“金總,唐總,那你們繼續,我回去了。”
“嗳,你這小孩。”唐總一把拉住他,又給他滿了一杯,“領導還沒發話呢,怎麽這麽沒禮貌?”
雲硯心裏冷笑一聲,嘴上歉意道:“抱歉唐總,我酒量不好,喝不動了。”
“小年輕怎麽能就這種酒量?”唐總笑道,慣常的語氣中稍稍透露出一絲不悅,“剛敬了金總,這邊還有張總劉總呢。”
“我真的……”
“他真的喝不動了。”
有人接過了他的酒杯。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雲硯呆滞的望着從隔壁桌過來的賀聞遠,見他笑語盈盈地與這邊一衆人打了招呼,說了幾句場面話,替雲硯攔下了這場災難。
上一次雲硯沒領他的情,這次确是有點暖的。
雲硯從局裏解脫出來,去燒烤攤找東西吃。過了一會兒賀聞遠也跟過來了,揉了揉他的頭說:“想吃什麽?我幫你烤。”
“唐總那張嘴居然沒把你留下?”雲硯好笑道,“我要吃烤土豆。”
“他那點功力,差得遠呢。”賀聞遠拿了土豆,又挑了幾串肉。偏過頭看雲硯,大概是沒吃東西的緣故,那一杯烈酒下肚雲硯立即就上臉了,眼睛有些紅,不經意睨過來時讓人心癢癢。
雲硯挑了處沒人的地方坐着乘涼,賀聞遠拿了烤串去幫他烤。烤架那邊可是人堆,賀聞遠一出現很是惹眼,絕大多數人都不認識他,先前也沒在車上或者游戲時見到他,而他也一副和周圍人全不認識的模樣。
可按說這邊都被博世包下來了,不該有外人進來,難道是後面來的哪個領導家的公子?
他們這麽猜倒也沒猜錯,賀聞遠可不就是博世頂頭BOSS的長子嗎。不過他們就算見過他的名字,也沒往這樣一張年輕的面孔上聯想。
有幾個好奇的人湊了過來,問道:“帥哥,你哪個部的?以前怎麽沒見過呀。”
賀聞遠客氣一笑:“哪個部也不是。”
衆人驚訝,以為他真是錯場的外人,又不好意思提醒的太明顯:“那你怎麽……在這裏?這邊是博世藥業在聚餐呢。”
“嗯,我知道。”賀聞遠面色不改,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有人作勢打了一下那個問問題的人,笑道:“嗨呀,來了就一起玩呗,帥哥你一個人嗎?”
賀聞遠:“不是。”
衆人:“……”
雲硯在遠處坐了沒一會兒,就看見賀聞遠被幾個人搭讪了,不知道是被人認出來了還是沒認出來,不管哪種都有的笑話看,雲硯本來打算靜靜看某人表演,但注意到有好幾個漂亮的小姑娘都圍過去了以後,就有點莫名的危機感了。
他二話不說起身走了過去,走近時聽見他們居然聊得挺熱鬧的,似乎在聊最近很火爆的一款競技游戲,談笑間就有人要加賀聞遠的游戲賬號了……
雲硯一個箭步插入人群,狀似無意地擋開了那個遞上來的二維碼,扯了扯賀聞遠的胳膊問:“哎呀,我怎麽不知道你還玩這個游戲?”
賀聞遠先是驚訝了一瞬,随即臉上閃過的笑意:“不是你逼我下的嗎。”
雲硯想起來好像是有那麽一回事,“哦”了一下,說:“我現在脫坑了,你不想玩也可以删了。”
賀聞遠:“好,那就删了吧。”
手機還打開在好友申請界面的衆人:“……”
很快有人追問:“硯硯,原來你們認識?”
雲硯內心:“原來你們還不知道他是誰,這樣都能聊起來?”嘴上只笑着說:“是呀。”
有個女生說:“原來是你帶來的朋友啊?我們還說呢,這麽個帥哥以前也沒在公司見過呀。”她身邊的同伴掩嘴笑了一下,指着烤架上的東西說:“嗳,那個土豆熟了吧,看上去很好吃的樣子啊。”
也不知道她指的是哪個土豆,幾個在烤架上幹活的苦力這才想起還有烤串在,立即獻殷勤把自己烤好的東西分發給大家:“熟了熟了,來吃吧,想要什麽自己拿啊。”
賀聞遠拿起一串土豆吹了吹,遞到雲硯嘴邊:“啊——”
雲硯正緊緊盯着其他賀聞遠烤的串別被其他人搶走,聞聲便側過臉,眼神還盯在烤架上,張嘴咬下對方遞上來的東西,焦軟的土豆口感極好,雲硯嚼了嚼,一本滿足的沖賀聞遠笑道:“好吃,手藝不錯嘛。”
賀聞遠把他咬剩下的半片吃掉了:“還湊活。”
兩人在這邊吃了點東西,眼裏全是對方根本顧不上其他人,雲硯感覺那杯酒總算被壓下去了,随之而來的就是困意。賀聞遠看出他想休息,便把自己的車鑰匙塞給他說:“車停在在C區,你先上去吧,我回那邊打個招呼就帶你回家。”
雲硯:“別了吧,我坐地鐵自己就回了,路上堵得跟什麽似的。”
賀聞遠犀利地眄了他一眼:“不想我和你算你今天偷跑出來的賬的話,最好乖乖上車。”
雲硯吓得拿了鑰匙就跑了。
雲硯後來在車上睡着了,等醒來的時候發現車已經行駛在荒無人煙的郊外,他一個激靈坐起來,看清了身邊的賀聞遠,松了口氣,揉着眼睛問:“這哪兒啊?怎麽上這來了。”
“醒了?”賀聞遠瞥了他一眼,伸出手像撓小貓似的撓了撓他的下巴:“起來,去後座。”
賀聞遠将車停在了路邊。雲硯以為副座出什麽問題了,稀裏糊塗的解下安全帶換到後座,倒頭閉眼。
賀聞遠卻也跟了進來,拉起他往屁股上拍了一下:“別睡了,今晚有的你睡。”
雲硯被這不輕不重的一巴掌打得睡意全無,驚恐地瞪着賀聞遠:“你你你你準備幹嘛?”
“你說呢?”
“說好的不算賬了呢!!”
“誰和你說好的?”
“賀聞遠你這個禽獸……”
“這句臺詞留着等會說吧。”
“……禽獸!!”
賀聞遠把縮成一團的某人像剝龍蝦一樣剝開,笑道:“沒事,喊吧,喊破喉嚨也沒人救你。”
“……”
“賀聞遠你不要裏……安……唔……”
……
……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撥開迷霧+收尾了呢
真的是個小短篇呢
☆、Chapter 44
雲硯當晚果然睡得沉,一覺到了第二天中午。
剛一睜眼就被人從背後抱住蹭了蹭,想到昨天的荒唐,雲硯黑着臉道:“賀先生,這好像是我家。”
“嗯。”賀聞遠委屈兮兮的,“我想搬過來嘛。”
說着就指了指廚房的方向:“午餐我都準備好了,你看,多一個人照顧你是不是特別舒服享受?”
“沒有你我也能叫外賣。”雲硯白他一眼。
“那我幫你點,幫你擺好碗筷,幫你收拾餐桌,幫你扔垃圾,我還能喂你吃呢。”
“這個就不用了。”
雲硯翻身起來,發現自己什麽也沒穿,而兩人昨晚的衣服散落了一地,賀聞遠顯然是故意沒有收拾,以此來提醒他些什麽。雲硯确實臉紅了,但仍假裝什麽也沒看見,從衣櫥了拿了衣服換上去到洗手間洗漱。
出來以後地上已經被收拾幹淨了,他在走到餐廳一看,果然是令人很有食欲很用心的準備。
賀聞遠切合時宜地貼過來自我安利:“小硯,搬到一起吧?你知道的,以前我們也住的很好是不是?”
雲硯猶豫了一下。
确如賀聞遠所說,曾經在宴西園的那處房子裏,他們有很多美好的共同回憶。而且談戀愛時雲硯本來覺得賀聞遠這人挑剔的很,嚴以律己更嚴已律人,要是同居指不定被他嫌棄至死,況且兩個人平時生活習慣真的有很多不同,也許過不了多久就得吵架分手。那時候他還沒有那麽迷戀賀聞遠,心裏那般設想一想,覺得分手的話最多是有些可惜了,畢竟他和賀聞遠其他地方尤其是那個方面,相當合拍。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也真是被那個合拍而沖昏了頭腦,那麽草率就答應同居,全然忘記自己的可持續發展計劃。
但萬萬沒想到他和賀聞遠的同居竟然非常和諧,除了那家夥控制欲過剩,有時太不給他隐私之外,竟然沒什麽引起吵架的地方。
賀聞遠習慣把生活規劃的井井有條,什麽點該做什麽事一絲不紊,細節上太過完美主義,若一點偏差,在雲硯看來彌補一下也過得去的就會讓賀聞遠暗中抓狂。雲硯又最擅長在既成的糟糕裏認命并苦中作樂,有時候什麽都不做,僅僅是一派淡定在坐在賀聞遠旁邊,就能讓後者不自覺被影響然後冷靜下來。
到後來賀聞遠都變得沒那麽偏執了。
雲硯沒想到兩個人中被改變的人會是賀聞遠,就像他現在也不敢相信,賀聞遠其實那麽遷就他一樣。
又或許那份偏執都轉移到了對待感情上……
雲硯沉浸在回憶裏,賀聞遠卻在旁邊軟磨硬泡說了好一會兒了。也許是午餐太可口,也許是天氣太怡人,總之雲硯不知不覺就在戀人的反複表态下答應了住在一起的要求。
但礙于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雲硯不同意和賀聞遠去宴西園那套房,現在這個單身公寓又太小,兩人重新整租了一套離公司近的居民房。
沒注意還是套學區房,周圍有兩所中學一所幼兒園,每天五六點小區裏最是熱鬧,小孩們的歡笑聲來來回回,周末的下午也是如此,賀聞遠開始覺得有些吵,同時又覺得有幾分新鮮,有天看見雲硯趴在窗臺上一臉慈祥的看着樓下玩耍的小孩子們,他忽然覺得這樣的生活也不錯。
他想,等雲硯醒過來,他就去現實中把這套房租下來。宴西園的确是冷清了些,偶爾去住住,兩處換着過也不錯。
只是雲硯什麽時候……
想到這裏賀聞遠眸色暗了暗。
雲硯看得正出神,感覺到身後熟悉的氣息靠了過來,将他攏進懷裏,微潤的唇貼在他的耳朵上輕吻了幾下,溫厚的聲音低低叫他:“小硯。”
“嗯。”雲硯覆住賀聞遠的手,往他懷裏靠了靠。
賀聞遠攬得更緊,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在窗邊溫存了一會兒,賀聞遠道:“我有東西想給你看,明天和我去一趟宴西園那邊好不好?”
“什麽東西?”雲硯奇道。
“秘密。明天你就知道了。”賀聞遠刮了下他的鼻子,随即又吻了一下。
雲硯嫌癢直笑,側過身抱住賀聞遠的脖子,低頭咬他脆弱的喉結。賀聞遠由他作亂,指尖輕輕将他鬓角的發絲捋到耳後,又捏了捏他的耳朵:“聽到了嗎?”
“知道啦知道啦,明天幾點?”雲硯懶懶躺倒在了賀聞遠臂彎裏,仰着頭看他。又去拿手繞他的頭發,用指背撥弄他的眼睫。
賀聞遠也被弄癢了,捏住他的下巴垂頭吻了下來,這次長驅直入,濃烈熱情,接吻的間隙啞聲道:“明天起來再說,現在先辦正事……”
雲硯忽然按住了他的唇,平複了下喘息,說道:“去宴西園前,我想起來有個事情一直沒和你說。”
“什麽?”
雲硯坐起來,盯了他許久,忽然嘆息着抱住了眼前的人:“學長,你知道的,我喜歡了你好久。嗯……其實比你知道的還要久。”
賀聞遠摸了摸他的頭:“我知道的。”
“我……也是認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放下所有現實中發生的不愉快。雲硯在心裏默默補充。
“但是,有件事我要提前和你打好招呼。我知道你家庭的那個情況,也知道你的事業追求,知道你有許多身不由己的地方,我之所以和你在一起,是相信你現在也是真心待我,我不要求其他什麽,在人前不承認什麽的也都沒關系,我理解你。只是如果有一天,你喜歡上了別的誰,或者為了其他什麽原因要娶妻生子,那麽請你提前告訴我,我們好聚好散。”
雲硯感到抱着自己的雙臂驟然收緊了。賀聞遠在他頭頂嘆息:“好了,別想那麽多。”
回避了鋒芒。雲硯咬了咬嘴唇,雖然也很想就這樣順勢跳過這個話題,也許有時候糊塗是福,但心裏的聲音清楚明白的告訴自己,既然選擇了風險,他不怕認真,也不怕辜負,只要一個真誠。
“別繞開話題。”雲硯說,“為什麽不答應?”
賀聞遠捧起他的臉,定定看着他:“你希望我答應嗎?”
好聚好散,為什麽不呢?雲硯也盯着他,忍住了回避目光的沖動,但顫動的睫毛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
賀聞遠卻直接拆穿了他:“小硯,你在害怕。”
“你害怕我離開你,”賀聞遠按住了他微張的嘴唇,阻止了他的打斷,“更害怕我欺騙你,是嗎?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對嗎?”
雲硯怔了怔,垂下了眼睛。便是默認了。
賀聞遠的聲音愈發柔和:“我和你保證,除了你不會娶其他人,更不會有小孩,我也不會再喜歡其他人了,只有你一個。”
雲硯撇了撇嘴,終于還是打斷了他:“少甜言蜜語了,大話誰不會講,人生那麽長,變數那麽多,誰知道以後……”
“噓——”賀聞遠又按住了他的唇,“是,人生那麽長,可是遇見你,我已經看到了感情的歸宿。會不會變心我說了你不信,那就等着看好了。十年二十年一輩子,反正人生那麽長,只要你還願意等着看,我就願意一直證明下去。”
“你也不用擔心我家,賀承英管不了我,我也不會讓他傷害你。媽如果知道我有了喜歡的人,一定會很開心。我還沒有帶你去見過她,等明天她的忌日,你跟我一起去看看她好不好?至于事業,你更不必替我操心,博世也不至于因為我喜歡一個男人就容不下我了,即使博世不行也還有別的地方,天廣地闊,我不會把你藏着掖着讓你受委屈。”
“你擔心的那些都不會發生,所以,小硯,別想那麽多了好嗎?”
雲硯已經将頭埋進了賀聞遠的肩窩,小聲吸了吸鼻子,忽然捶了賀聞遠一拳,也不知是在抱怨還是撒嬌什麽的。
賀聞遠不介意地笑笑,握住了他的拳頭,輕聲道:“我知道打破信任很容易,重拾卻很難,但因為我愛你,所以我有的是耐心。”
那掌心中的拳輕輕在發抖。
賀聞遠附在雲硯耳邊重複道:“明白嗎?我愛你。”
這次雲硯沒有出言質疑他,他在他懷中閉了閉眼,然後張嘴一口咬住了賀聞遠的肩膀,咬地很重,似乎在宣洩着什麽。但賀聞遠默默受着,一聲也沒出,甚至縱容的捋了捋雲硯的發。
雲硯松了口,在他的肩上蹭了蹭眼睛,平息了一下聲音,掩飾住微微的哭腔,說道:“明天……去宴西園。我也,有秘密要告訴你。”
作者有話要說: 給你看個大秘密!
我的手表是夜光的!
☆、Chapter 45.
宴西園,雲硯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去那裏的情形。
那是一個醉酒的雨夜,他也沒想到賀聞遠會好心把他接走,最後糊裏糊塗的在客房睡下,月中天時他卻忽然轉醒,酒意也散去了大半,突然聽見二樓書房傳來鋼琴聲。
外面是瓢潑大雨,噼裏啪啦地下,似乎在這種聲音的遮掩下,彈琴者才敢肆意宣洩。此時此夜,聰明的客人不該前去打擾,最好便是裝作從未聽見,安然睡去,酒醒天明只道一場夢。
然而鬼使神差地,雲硯還是披起薄被,借着電閃雷鳴的光亮尋到了琴房。
賀聞遠在冰冷的雨夜裏彈鋼琴。
他雙目死寂地望着曲譜,眼神已不知飄往何方,指法幹淨利落,可音符卻顧盼拖沓着什麽,像被這無情夜雨打濕進泥土,在垂死掙紮,在無望吶喊。
那是雲硯第一次看見他。
——真實的他。
往後許多年雲硯也依然會回想起那天落幕。賀聞遠驟然停止演奏,向他望來,無端帶着隐怒,好似被人窺見了厚封嚴裹的秘密。那時候雲硯就明白了,是,他絕不要任何人走近他心底。
一字未言,但雲硯懂了,讷讷退出,掩上房門,在暴雨如注的夜裏獨自離去,人或是電話,沒有一個追來。
他想他是這段感情裏卑微的那個,最後果真撞上南牆,頭破血流,也不該太意外。
直到臨死前,雲硯在淹沒過頂的海水中閉着眼,人生走馬燈閃過的都是那一幕。他忽然想,若是當初就淹沒在那個雨夜,能不能多少換得賀聞遠一顧?
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活過來。
若六年前有人問他,深情是否真是一樁悲劇,不死不休,雲硯會點頭。
他花了第一個六年的時間明白一件事,感情之于賀聞遠,只是在人生計劃表之外,偶有寒冷時,短暫的相互攝暖罷了。
可終于有一天他不需要對方追來時,對方卻追來了,以這樣一個執着到費解的姿态。
仿佛在說,這段感情裏沒有誰是贏家,都是卑微的那個。
也沒有輸家,都心甘情願。
于是如今他又來到宴西園的這棟房子,站在這間承載過他們太多美好回憶的書房。
決心攤牌。
這裏賀聞遠也很久沒來了,但卻讓人時時打掃着,一塵不染。鋼琴也保存的很好,音色未舊,演奏的人手也沒疏。
賀聞遠坐在琴前,每當這時他就褪去了商人的外衣,變回當年那個氣質優雅的白衣少年。這樣的他永遠最令雲硯着迷。
或許是因為,這時最能接近他的內心。
賀聞遠彈着的曲子,正是當年那個暴雨夜未彈完的。是雲硯從未在別處聽過的,或許是他自己寫的。
賀聞遠頻頻側頭看他,嘴邊挂着溫柔的笑意。雲硯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眼角便紅了。
一曲終了,賀聞遠緩緩撫摸琴鍵,而後又偏頭,向他伸出手來。
同樣的地點,同樣的曲子,不同的是,這個人終于向他敞開心扉,而那只手,他的确也已經拒絕了太久。
雲硯沒有立即過去,而對方就這樣溫柔耐心的等着他,仿佛真的有一生的信念去等待。
像夢。
于是他走了過去,握住了那只手。
那一刻雲硯忽然相信,也許确如賀聞遠所說,他們這些年有太多錯過與誤解,遺憾與巧合,沒能及時洞察的情與意。
也許,他們都身處冰天雪地,在極北的低溫中相互取暖。也許,這樣的取暖可以不止短短一程。
雲硯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輕聲說:“我……做過一個夢。”
“夢裏的我們也在一起了,但其實,你喜歡的另有其人。你的仇家,嗯,就是龔成天,綁架了我和他,威脅你一個人去見他,你先救下了那個人,然後面對龔成天的威脅時,沖我開了一槍。”
握着他的手驟然收緊了,賀聞遠聲音也不穩:“我沒有……”
“噓,等我說完。”雲硯擡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現在的你是沒有,我說夢裏的你嘛。”
賀聞遠忍耐了一下,沒有出聲了。
“其實這個夢很長很長,在夢裏啊,你那麽愛那個人,和我在一起也是因為我像他,而且你雖然和我在一起,卻一直和他聯系,他得意時你鼓勵他,他落魄時你資助他,你還特地回J大拍賣會一擲千金買他的畫。就是在那個拍賣會上,我碰見了他,才知道了一切,他說讓我把屬于他的還給他,我太激動了,失手推了他,害他眼睛受傷,他眼睛本來就有傷,這下我害他徹底失明了,所以我就把眼睛還給他。”
賀聞遠一下失态地站了起來喊道:“你說什麽?!!”
雲硯被他吓了一跳,似乎也沒料到他這麽激動:“我……我只是在說夢,你別,你冷靜點。”
賀聞遠瞪着眼睛道:“角膜又不是什麽稀缺的東西,不需要你做那個好人,你為什麽?!你有病嗎?什麽還給他……是哪家醫院哪個醫生同意的,你告訴我……”
“好了好了,你冷靜點。”雲硯把他按回去,“是我求醫生用我的角膜,醫生大概也沒想到我做完手術自己就跑了,你也說了,角膜不是什麽稀缺的東西,我自己以後也還能再做手術恢複視力,雖然還沒來得及做就被綁架然後就死了……反正我之所以那麽做只是不想自己心懷愧疚,尤其是對那個人心懷愧疚,我那時候……太絕望了,失去一點實質的東西好像就可以忘記內心失去的了似的,啊,是我傻,不用你提醒我了。我決定了要離開所以要兩不相欠才好啊。”
“那你為什麽不問問我?就聽白……別人的一面之詞?你、你從來都不信任我,連那個夢裏都沒信過嗎?!”
賀聞遠看上去是真的生氣了,整個人瀕臨爆發的邊緣,雲硯先是驚訝,而後他也有些莫名的怒火了:“我……我才不要自找沒趣……證據都那麽明顯了,我去問你,等你羞辱我嗎……”
雲硯聲音漸漸小了下來,說的有些委屈了:“夢裏的那個你,真的很冷酷的……連喜歡我什麽的也從來沒說過,卻為別人做了那麽多,你讓我怎麽想呢。”
他小心翼翼擡頭看了一眼賀聞遠,看見對方氣得快暈過去的樣子,忽然又有些好笑:“算啦,都說了只是一個夢了,我也已經……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賀聞遠忽然冷聲道,“全部都放下了?”
雲硯楞了一下。
“你放下,我可放不下。”
賀聞遠再次站起來,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想壓制住什麽,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知道了。”
“你、你知道什麽了?”雲硯問。
“知道你為什麽一直不信我。”賀聞遠伸出手,似乎想碰他的臉,但又忽然收住了,手收在身側暗暗捏緊了拳,“我……會讓你重新信任我。”
賀聞遠上前一步,在雲硯額上極快地印下一個輕若無物的吻,然後大跨步離開了書房,跑到客房卧室把自己關了起來。
雲硯:“……??”
搞什麽?今天把他叫來結果自己把自己關起來丢他一個人在這不知所措。
雲硯在門口叫了他幾聲,沒得到回應,最後氣呼呼自己回了主卧。
一整天賀聞遠都沒有出來,飯也沒有吃。
雲硯在莫名其妙的情緒裏失眠到淩晨五點,最後終于一個人在雙人大床上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很沉很沉,夢裏總有一個仿佛來自天外的聲音在呼喊他的名字,一聲一聲,時而缥缈,時而又近在耳邊。
等他睜眼醒來時,卻發現自己已經不在宴西園安逸的大床上了。
首先雲硯下意識伸展四肢,當即發現了不對勁,自己的手腕被舉過頭頂,铐在一起拴在一根柱子上,雙腳同樣被捆縛住不得動彈。
然後是環境,他身下墊了一張床墊,墊子底下卻不是床而是陰冷潮濕的地板,這裏空間不大,但很空曠,連個窗子也沒有。
雲硯動了動,試圖坐起身,手腕被卡的有點疼,他身上還穿着昨晚的睡衣,證明昨天回宴西園不是一場夢。除此之外什麽也沒有了。
雲硯清了清嗓,試圖叫出來,但不等他發出聲音,房間唯一的一道鐵門打開了,一個穿着深灰色背心的壯漢走了進來,見他醒了,轉頭和外面的人說了什麽,過了一會兒又進來了另外兩個同樣着裝的男人。
第一個進來的背心男問他:“吃東西嗎?”
雲硯皺起眉頭打量着他們,戒備道:“這是哪?你們怎麽把我弄來這的?你們要什麽?是沖着誰來的?”
這個情形真是讓雲硯熟悉的有點淚流滿面,可是上一次清醒時他明明還安安穩穩的睡在自己的房間裏,太抓馬了,怎麽可能?
他這邊腦子高速運轉着,那邊背心男卻依舊面無表情給他整了碗豆腐腦上來,示意夥伴幫他解了手腕和腳腕上的枷鎖,甚至貼心的問他坐着硬不硬,需不需要加一個床墊,冷不冷,要不要再來條被子。
雲硯揉揉自己發麻的手腕:“……”什麽鬼。
背心男:“對了,你被綁架了。”
雲硯:“……”哦,一點驚喜也沒有。
“嗯……”背心男思考了一會兒,旁邊的同伴替他開口:“你就是賀總的小情人吧?你最好祈禱自己有點價值。”
一點波瀾起伏也沒有的音調,絲毫沒有威脅力。
“你們這是……在……演戲嗎?”雲硯嘴角一抽一抽的。
“當然不是。”幾個人異口同聲。
“那,有這樣對肉票的?”雲硯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周身,好笑道。
背心男臉上立即變色了,唰地站起來:“對、對不起,哪裏您不滿意嗎?我剛剛問你了啊,有沒有不舒服,你又不說,冷還是熱?還是東西不合胃口?賀……不是,老板交代說豆腐腦就可以了啊,太豐盛了也不像綁架你說是不是。”
雲硯:“……”大兄dei你好像說漏嘴了?
☆、Chapter 46.
“賀總想玩什麽啊?”雲硯問。
“什麽賀總!跟我們有什麽關系!你不要亂說。”背心男一臉緊張。
“那你們綁架我是威脅誰啊?”
“……”
“你管不着!”
“行吧,那,你們老板,這麽問可以不,你們老板到底想玩什麽啊?”雲硯往前坐了點,拉過桌上的豆腐腦打開聞了一下,“咦,只有筷子啊,有勺嗎?”
“有有有有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