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033-

-033-

孟嫮宜給陸徽因發完信息後內心安寧,看書的質量明顯好轉。床頭櫃上的鬧鐘嘀嗒嘀嗒走得飛快,轉眼就十一點半了。她放下書去關燈,不知是不是祖國的水土十分養人,自她回國後失眠的情況明顯好轉,至少不用再依賴藥物。

才剛有睡意電話突然響起在深夜裏格外突兀,她忙挂斷,閉上眼試圖繼續睡。可無論怎麽躺總覺得哪裏不對,翻來覆去漸漸睡意全無。她幹脆起身穿上睡衣去倒杯水,晃晃蕩蕩走了兩圈再躺下繼續睡。

陸徽因望着她的窗戶,突然燈亮時欣喜若狂沖下車去,冷風一吹酒意醒了大半這才驚覺自己做了錯事。深色擾人清夢總是不對,更何況自己還喝了這樣多的酒,真是讨嫌。他苦笑一下,看見她卧室的燈再度熄滅。迎着朦胧的月色陸徽因又翻出手機來,那時他正被老班長按着灌下去一大杯酒,咕嘟咕嘟下咽的時候聽見短信提示音。他狼狽地喝幹最後一口沖出門外去翻信息,有多期待就有多失望這話從來比真金還真。

回到酒桌上情緒已是不對,三兩杯後開始有了醉意。陸母讓司機過來接他,他強撐着結完賬安頓好衆人回到酒店房間休息,自己喘息着指路,非要來到她的樓下看一眼才死心。

陸母裹着披肩在等他,司機将人背進來放在床上。他已不省人事卻攥緊了手機,陸母笑他真是當兵當傻了,喝得這樣醉,有任務打過來他也未必聽得到。

陸禹安戴着老花鏡從樓上下來,手裏還夾着一支筆,顯然一直在工作。他看了眼爛醉如泥的陸徽因皺眉,不是早就結束了?怎麽現在才回來?他又去哪裏喝了第二場不成?

司機欲言又止,退到門外站着。

“老劉,怎麽回事?你照實說。”

“小公子倒是沒喝第二場,只是在結束後去了一趟新區。”

“去哪裏做什麽?

“不清楚,他期間打過一個電話但是沒打通,他就在禦詞小區裏坐了會兒就回來了。”

陸母幾乎瞬間領悟其中關鍵,掩嘴笑得直不起腰來。她輕錘了下陸禹安的胳膊,暧昧道:“你兒子深夜狩獵失敗,想必是铩羽而歸的。真有趣,你們男人都會用這手,哎呀,真不愧是你兒子,基因可不會錯。”

陸禹安臉上挂不住,司機眼觀鼻鼻觀心,裝作什麽都沒聽見,低聲道:“那我先回去了。”

“你辛苦,路上慢點。”

司機走後福嬸探頭出來問,“要不要給少爺熬點烈酒的湯?”

不用不用,明天再準備吧。福嬸我不是讓你去休息我守着嗎?你年紀大了晚睡明天血壓又要沖上一百八。陸母心疼她,快去休息,不用擔心他,這小子壯得像頭牛不會有事。

福嬸又看了眼陸徽因,啰嗦道,得給他脫掉衣服,這樣睡哪裏解乏?

陸禹安開口道,這小子一回來就折騰得大家都沒好日子,明天就讓他滾蛋。

幹嘛呀,一年都回不來一次,他還小呢。福嬸嘆口氣,邊說邊回房。什麽時候才能給他帶孩子呦?得趁着我胳膊腿還靈便,再過幾年可真就老了。

這話簡直說到他們心坎裏去了,身邊同事朋友乃至老鄰居們都陸陸續續抱上了孫子,每每別人問起陸母雖嘴上說着不急不急,還早還早,可她心裏都要罵娘了。可這事終究不是她着急就能解決的事,真逼得緊了陸徽因幹脆連年都不回來過。

草草給他脫掉鞋,被子往身上一扔,薛月明挽住陸禹安的手并肩上樓,“不許再看了,陪我睡覺去。”

“嗯。”

你說這小子眼高于頂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咱們要不要給他參謀參謀?

“婚姻大事,他自己做主,你可別插手。”

“這麽不讨好的事我才不想過問呢,我以後可是要做個開明的婆婆,不,是姐姐,我覺得自己才剛過完三十歲生日。”薛月明向來注重管理自己的身型,瑜伽課每周三次每次一個鐘頭雷打不動,這麽多年堅持下來效果十分可觀。身段窈窕柔軟,肌膚如綢,她完全有說這話的資本。

陸禹安遷就她成了習慣,“好,好,就我一個老了,你是妖精,能美上一千年。”

何止一千年。薛月明沖他嬌媚一笑,将兩只手伸到他面前晃了晃,“今天剛做的指甲,好看嗎?”

薛月明讓他看,他真的就認真地看了一眼,“塗的什麽顏色?”他記得二十五歲的薛月明指甲上從來都是豔麗的豆蔻色,眉毛斜斜飛起金色的眼影層層疊疊将一雙杏眼的淩厲和妩媚融為一體,那個時候的她,真是張揚到目中無人的地步,也美得驚心動魄。

可自她決意下嫁的那天起,一個轉身就收起了五彩斑斓的過去和尾巴,連笑也含羞帶怯,這份真情從未參假。正是因為經歷過,所以才能看懂陸徽因的愛意,他繼承的是陸禹安的沉穩包容,薛月明的執着深情,這種性格能夠遇到一個合适的人從一而終白首不離才好。

薛月明笑着翻看自己手向老公撒嬌,“別管什麽顏色,就問你美嗎?”

陸禹安略略俯身印在她的額上,低低的嗓音誘人,“何止美。”

“讨厭。”薛月明嬌笑連連,她哪裏是塗了指甲油,她是保養了手。她再不用誇張的顏色修飾自己,那會喧賓奪主,如今時間沉澱下來的氣質會讓一切來事物來襯托她,優雅大氣才是正途。

“哎我說,你可不能真的放手不問,至少摸摸底,阿音這小子在部隊待太久了不了解這個時代的女孩子,可別被騙財騙色了。”

“說的什麽話。”

“嘁,你不懂。算了,我叫薛雲開來。”

果真第二日一早薛月明就給她哥哥打電話,一通不接再來一通,手機放在梳妝臺上點開公放,一邊擦着緊致霜一邊在自動挂斷後再撥過去。

十分鐘後終于傳來薛雲開氣餒的聲音,“我真是服你了,你哪裏是我妹,簡直是生來克我大魔頭。”

“一大清早地說什麽傻話,這都幾點了還不起床。十三氏太極師傅呢?你的花搶呢?怕是昨晚又出去鬼混到很晚吧,我看你的肝髒心髒和胃都得統統爛掉了才能老實一些。”

“你該不會是當我想吧,有客戶嘛總要陪着,我有什麽辦法?”

“打住吧,這種鬼話留着騙騙那些想釣金龜的女孩們,我可懶得聽你瞎扯。”

電話裏傳來薛雲開的笑聲,“說吧我的親妹妹,這麽早找我什麽事?總不會又要查帳吧?這會計可是你推薦來的。”

“你那些爛賬真是煩人,早讓老頭子給咱倆分開就是不幹,非要綁在一起,害得我每年都要去長鴻小住給你善後。”薛月明擰上海藍之謎的瓶蓋子,說到這裏就格外煩躁,“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你要是再敢瞄準了公司的女人我就給你來個痛快,反正薛寶麗生了個兒子,薛家也不用你來延續香火了。”

“哎呀哎呀,一大清早地怎麽這麽惡毒啊。”薛雲開從床頭摸來一支煙點上,薛寶麗找了個洋鬼子結婚又離婚,這事可算煩死他了,薛家老太爺發了大火甚至放出話來,若是把洋鬼子的種帶回來養就要連着他薛雲開一道溺死在便桶裏。薛寶麗流放了,孩子有等于沒有,還不如當初打掉呢,說什麽人道主義禁止打胎,孩子是保住了,繼承權沒了。你說這年頭小孩們腦子裏整天都裝的什麽呀?放着好日子不過非要租個房子一邊帶孩子一邊打工,有什麽意思?

薛月明自是知道侄女的事,她不僅知道,還一直在支援。可若說管教,她也是有心無力。“還不是你非要離婚,薛寶麗自小沒感受過家庭溫暖長大了人生有些偏差也是難免。再說了,她自食其力又有上進心,一個人不僅養孩子還養得很好,比你強得去了。算了我也懶得說你了,我給你打電話是讓你幫我查查阿音最近跟誰走得很近,那人的身世背景都摸個底兒掉才行。”

不愧是情場老手,薛月明都沒說男女就嗅出不一樣的味道來,“怎麽着?阿音有情況?且看我的吧,保準給你連三圍……呸,連三代都給你找出來。”

薛月明嫌惡地挂掉電話,薛家男人真是個個沒出息!

福嬸在樓下和新來的小保姆争執宿醉解酒該煮哪種湯,薛月明怕她們吵到陸徽因睡覺,睡衣也來不及換就往樓下跑。陸徽因穿着居家服坐在沙發上玩手機聽見動靜擡起頭去看她,哎呦一聲怪叫,媽你怎麽穿成這樣就下來了!

薛月明不開心,低頭看了一眼剪裁合體的吊帶睡裙,因為是緞面,将玲珑有致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來。v字領開得很大,山巒起伏盡收眼底。她冷哼一聲,現在知道害羞了?小的時候是誰不肯戒奶害我現在胸型都不完美了。

媽。陸徽因哀嚎。

薛月明沒料到他會起的這樣早,她借坡下驢,扭身回去換衣服。

等她再回來飯已經擺好上桌了,白米粥配素包子和自家腌制的小鹹菜,不用嘗都知道出自福嬸之手。

我爸呢?不會一早就走了吧。

薛月明面上微紅,昨晚折他到大半夜,工作也沒做,只得早早回去加班了。你爸有事先走了。她瞥一眼喝粥也不忘盯着手機看的陸徽因,漫不經心道,你女朋友單休還是雙休?什麽時候約出來喝杯咖啡?

“我沒問過,應該單?或是雙?研究院屬于國企事業單位嗎?”陸徽因聚精會神地給孟嫮宜發短信心,随口回道:“應該是雙休,今天周六她就可以不上班,陪別人逛街去了。”

滿滿抱怨卻寵溺的口吻。

薛月明哦了一聲,原來是在研究院上班的女孩子,雖然不知道是哪個研究院,但總歸有一份正經工作,還很有學問。她低頭給薛雲開發發信息,有了這個線索總比大海撈針簡單多了。

陸徽因的手機發出滴一聲響,他連忙放下勺子去看信息,英俊的臉孔發出光彩,瞎子也能看出他此刻的開心是發自肺腑,無法遮掩。

薛月明又覺得口中香糯可口的白米粥有些苦,都說兒子是白眼狼,娶了媳婦忘了娘,這才相處幾天就被別人家的小棉襖收拾的服服帖帖,夾克衫果然只能在人前裝13,壓根不實用。她用鼻孔哼了一聲,“今天的飯怎麽老有一股子酸腐味。”

陸徽因正在回信息,聞言低頭喝了一口粥,“沒有呀,媽你換一碗。”

“我看換幾碗都不管用,這哪兒是飯的問題,是某人身上散發出的愛情的味道。”

陸徽因漲紅了臉,“不是我。”

“這麽着急否認?我說是你了嗎?”

媽你什麽意思?

說說吧,什麽時候的事?薛月明接過小保姆端來的煎蛋,将醬油碟一股腦倒進去,微笑道:“你爸什麽時候能抱上孫子?”

“媽你也太誇張了,再說了人家姑娘還沒答應和你兒子開展一場一輩子的革命感情呢。”

見他還能開玩笑,顯然進展得還算順利。

“那你跟你媽聊一聊啊,對付女孩子你們這種直男很容易踩雷的,我還能順道幫你分析分析是不是拿你當備胎。”

“怎麽會。”陸徽因反應激烈,“她才不是那種人。”

“現在的小妖精們可多了,你一副唐僧的模樣很容易讓這些女施主們想入非非的。薛月明恨鐵不成鋼道,你看你看這才哪兒跟哪兒你就維護的跟下崽兒的母狗似的,這種盲目的信任最是要不得呦我的寶貝兒子。”

陸徽因皺眉,“媽你說話也太難聽了,我頭疼我去睡了,午飯也別等我了。”

“哎……”薛月明喊他,見他頭也不回進了屋不由翻了個白眼。

傻瓜,男人這種生物不論怎麽進化都逃不出女人的手心,不是有句話麽,男人征服世界,而女人征服男人就夠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