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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

-035-

量販式ktv這兩年正流行,裏面多是些學生和小白領們過來聚會,價格公道環境尚可,曲目更新及時,主打快消市場。它很火陸徽因也有耳聞,但萬萬沒想到會火成這樣,居然形成了鬼哭狼嚎一條街,他倆一下車就深覺形象貼切。

陸徽因在推開大門前和孟嫮宜交底道:“一會兒他們要是胡鬧你別顧及我的面子忍下來,有些玩笑要是開得過火你就告訴我,我們先走。”

孟嫮宜随手将長發挂在耳後,“我知道,你別緊張兮兮的。”

一推門就看到兩個正值熱血的年輕人在光怪陸離的燈光下幹嚎,餘下四個人圍在一起搖骰子,大,大,豹子的吼叫聲直透雲霄。然而随着包間門發出嘎吱一聲響,所有人同時停下朝他倆望過來,徒留背景音樂的薩克斯還在悠揚地吹着。

拿着麥克風的男生長大了嘴,“真有你的陸徽因,你居然還藏着這麽漂亮的女朋友!”

大家瞬間圍上來,有人拽過來一箱啤酒,徒手啪啪掰開了八瓶放在桌子上,豪氣幹雲道:“遲到了啊,先自罰三瓶。”

陸徽因緊緊拉住孟嫮宜的手陪她一起坐到最靠邊的沙發上,身體前傾護住她,“都別鬧,明天一早的車票別喝多了起不來耽誤事。”

“這才多少酒?別耍賴啊,乖乖配合點,不然你小子在部隊的那點事可就要暴露了啊。”

“我喝我喝,但我得說清楚,一點兒事都沒有啊,你們別瞎說。”陸徽因趕緊澄清。

“好好好沒有,沒有行了吧。班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都別急慢慢來,先讓他把這三瓶喝了再說。”

孟嫮宜的手指在他掌心輕輕動了下,他微微收緊回頭沖她笑了笑以示安撫,又在衆目睽睽之下将三瓶酒一一喝掉。

他只吃了早飯,到現在滴水未進,三瓶酒下肚後一雙烏黑的眼裏亮燦燦仿若揉進了星河。

“我來代表大家發問了啊,弟妹你別怕,要不要先來一瓶潤潤嗓子?”

幾個人嬉皮笑臉地上來按住陸徽因,最小的小伍賤兮兮地威脅道,“陸首長你配合點,不然你大三那年和隔壁軍醫大那個女醫生的事可就保不住了啊。我喝多了就不能保證說出來的話有沒有添油加醋煽風點火。”

孟嫮宜回頭瞥他一眼,眼波流轉是罕有的嬌媚。

陸徽因掙紮,“別瞎說毀我名譽。”

班長不理會他,轉而對着孟嫮宜道:“平時壓力大,難得有機會探親,所以總愛鬧一鬧。你嫂子當年也經歷過,不信你問小陸,那次真是馬失前蹄教訓慘痛,所以吃一塹長一智,規矩得改,我先問問弟妹平時喝酒嗎?”

“不喝。”

幾人對視一眼,笑眯眯道:“那今天破例喝一個?”

“她不會喝,別逼她。”陸徽因擡高了音調。班長神情複雜地看了他一眼,哦,護地太緊,不好強攻啊。

“弟妹會不會玩骰子?比大小就行,輸了喝……”他顧及陸徽因吃人的眼神改口風道:“喝一杯,杯子的杯,這總行了吧。”

陸徽因很無語,他只是想打一頭結個賬盡盡地主之誼就走的,他焦躁地去看孟嫮宜的臉色,深怕她不高興。

“骰子比大小全靠運氣沒什麽意思,不如玩牌?這個我略懂一二。”孟嫮宜微笑着提議。

“好呀,弟妹這個意見提的好。”班長使個眼色,忙有人出去買牌。他繼續拉家常,“我兄弟人非常好,夠義氣,有能力,又有文憑,大有前途。就是不能顧家,弟妹要多體諒。”

孟嫮宜深深看了陸徽因一眼,眼裏有笑意,輕聲道:“他很優秀,一直都是。”

“這樣,幹等着也不是事咱們來玩個游戲。說起來也是小陸發明的,叫什麽心有靈犀。”班長樂呵呵看着陸徽因道:“自食其果的日子來了啊,你小子等着。”說起來都是一把辛酸淚,他老婆第一年來部隊探親就被陸徽因的這個游戲給整趴下不說,晚上還被媳婦兒攆下床睡地板,揪耳朵疼得他龇牙咧嘴。現在可算逮着機會了,他摩拳擦掌躍躍欲試。“聽好了,答錯或者不敢答,都是一瓶啤酒。”

“第一題,第一次見面時,女方穿了什麽顏色的衣服。弟妹你先悄悄告訴我們。”

等他們交頭接耳又散開後,陸徽因凝視着孟嫮宜緩緩地開口,聲音濕漉漉沉甸甸,仿佛在趟着走過一條時間的長河。“紅色的風衣,系帶很顯腰身。裏面是白色的中領毛衣,兩邊的袖口都有花紋,金色的小小的一朵鳶尾。”他的目光太深情,那些感情滿載在眼眶中幾乎要溢出來。他繼續道:“我從來不知原來鼻子可以聞出情緒,直到你出現。你那時就開始用香水,那種味道我想此生我都不會忘記。我去過很多個家地區,國家,最後終于讓我找到了你用的那款香水。我買了兩瓶一直放在行李中,不論漂洋在大海,還是停泊在碼頭,你不曾出現的幾千個日夜裏,至少有它陪伴在我身邊。”

衆人都是一頓,言語太蒼白,唯有情感最動人。他們這群常年奉獻在外的軍人感同身受,家人,妻子和孩子全都無法陪伴左右,全家福看了又看,最終縮小放在心口處的口袋裏,伴随着心跳和思念度過或忙碌過枯燥的每一天。

“好好好,算你通過了。不準再這麽煽情啊,答題就好好答,答得好也不給加分。來下一題,誰先親的對方。”班長笑得奸詐,“這題允許搶答。”

孟嫮宜和陸徽因都不開口,衆人只道兩人面皮薄害羞,都在起哄,“誰先說?沒人說算作放棄作答,得罰酒啊。”

“先動口的那位吃不吃虧啊?大家都是過來人,說說看嘛,小陸平時對敵手段一貫強硬,在這種事情上總不會是個慫包吧。”衆人哈哈哈大笑,都等着看他辯解然後扯出更大的爆料。

陸徽因二話不說咕嘟咕嘟一瓶酒喝完深深看了眼孟嫮宜,又拿過一瓶道:“她不會喝,我替她。”正要喝被衆人攔住,替酒一瓶可不行,得再加一瓶。

行。陸徽因幹脆地很,微微笑了笑,別說是酒,為她赴死也從容。他在大家一片噓聲中咕嘟咕嘟又喝掉兩瓶。

孟嫮宜見他酒喝得越多臉色越白,可一雙眼睛亮地吓人。他總在衆人說話或是起哄的時候看過來,認真又專注,只要孟嫮宜接住他的目光,他就笑,眼波蕩漾氣場全開,雖一字未說卻勝過千言萬語。

第三題更為大膽,小伍同志使勁渾身解數才搶下了提問權,支支吾吾半天兩眼一閉大聲問道:“你們進行到哪個階段了?幾壘?”

陸徽因掃了他一眼,除卻兄弟這層關系他們都是陸徽因手底下的兵,他軍校出身碩士畢業起點本就很高,這幾年在軍艦上又一直在升遷,很少有人能與他比肩。這一眼包含了領導的警告,尺寸和度不可逾越。

班長知觸到了他的底線,打圓場道:“女同志在場請注意措辭,不過難得小伍同志踴躍發言,這題得算啊,大家怎麽看?”

唯民意才可與強權一戰,雖敗不致死。

陸徽因淡淡笑着掃視全場,一瓶一瓶喝幹淨後往沙發上一靠長長舒口氣,“我差不多了,你們盡興吧,我出去吹吹風醒醒酒。”說着順帶撈起孟嫮宜的手,“你陪我去。”

兩人不顧衆人反對出了門直奔前臺,已經過了十二點,出門的人多過進來的人。陸徽因買過單又預存了足夠的錢,他将車鑰匙遞給孟嫮宜,“得勞煩你來開了,我頭暈得不行。”

孟嫮宜拿的的美國駕照回來後一直沒有辦理過換證,她笑道:“我不合法,你當心。”

他已眯起眼睛坐上了副駕,聞言笑起來。“你在我這裏一直違規,我無法當心。哪怕明知道你是毒酒我也會喝,以前不明白什麽叫飲鸠止渴,現在以身試法。”

孟嫮宜無話可說只得沉默,半晌後俯身過來給他系安全帶。車子空間狹小,陸徽因又聞到了熟悉的香氣,好似冰雪天地間的一輪皎月,獨自從盈到虧,再從虧到盈。還有大風回旋悲鳴,高貴到不可企及。他睜開眼,睫毛掃過孟嫮宜的臉頰,呼出的酒氣撲回自己的鼻腔,幾乎就是瞬間的事,孟嫮宜已将安全帶拉過來正要往卡槽裏插,陸徽因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強迫她同自己對視。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用的香水是不是孤女。”

陸徽因心跳如鼓擂,說着心不在焉的話,視線下移落在孟嫮宜的唇上。孟嫮宜弓着身體單手撐在他耳邊的椅背上,這樣的姿勢維持得很辛苦。她覺察到兩人幾乎呼吸可聞太過親密,努力想挺直上半身拉開些距離,不料才動了下胳膊卻引起了陸徽因的反彈。他箍住孟嫮宜的腰身拉進懷裏,略略偏過頭,聲音啞得一塌糊塗,他認真道:“剛才我沒能回答上來,這次我要搶答。”

陸徽因手勁大得驚人,孟嫮宜掙紮半天也沒有用,餘光又瞥見有人過來取車,哄他道:“你來答,但是你先松……”剩下的話全都被堵住,小麥的香氣在口腔中散開。陸徽因的吻沒有章法也青澀地很,但他實在太有耐心,一遍遍在唇齒間輾轉不肯離去。

孟嫮宜僅存的理智讓她幹脆壓在他胸前以免太過招眼,畢竟擋風玻璃上可沒貼了深色的防窺膜。

這一吻在孟嫮宜上氣不接下氣中結束,陸徽因烏沉沉的眼睛投不進光來,他一只手仍在她腰間,另一只手将座椅調到最低,椅背也朝後放倒,然後兩手配合一用力就将她從駕駛座抱過來騎在他身上。

饒是孟嫮宜處變不驚也驚了,她差點叫出聲來。陸徽因躺平了将她緊緊摟在懷裏,取車的男人悠悠從車門邊走過,左右張望一下,滴一聲解鎖了隔壁的車子啓動着開走了。

陸徽因看着一臉劫後餘生般慶幸的孟嫮宜笑起來,嗓音在酒精的催化下富有不可思議的磁性。“我始終記得高中時候你偷看我脫褲子,後來引來保安我們一起躲進講臺下。那時候的你滿臉不在乎,貼得那樣近你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害怕過。孟嫮宜,你在怕什麽?你怕我對你做什麽?”

“沒,沒有。”孟嫮宜臉頰很燙,她不是十六歲懵懂的少女,她如今已知道眼前的男人在忍耐些什麽。從來能夠束縛欲望的唯有愛與怕,因為愛她,所以更怕一時沖動傷害了她。

“真可惜,如果他們現在問我我絕不會緘默。我們第一次接吻,我的第一個吻,是在B3的停車場裏,并且是我先親的你。”

“陸徽因你喝多了,別鬧了。”

“我沒鬧,我只是遵從本心。你呢?孟嫮宜你能不能也勇敢一次?”地庫因為沒有檢測到人活動的痕跡而陸續熄滅了照明的感應燈,只留下應急的幾展零星亮着。陸徽因用鼻尖蹭着孟嫮宜的頸窩,暧昧又親昵地示好。他不敢太用力地擁抱怕弄疼了她,盡管此刻他想将她捏碎了揉進自己的骨血中再不分離。他愛地太深,所以渴望格外強烈。

“你并不讨厭我的靠近,我的肌膚之親,你本可以反抗的你知道我一定會停下,可你沒有。不要再折磨我了好不好?除了你,我已失去愛上別人的能力。”

孟嫮宜擡手捂住他的嘴,他的胡茬冒了尖紮在掌心裏又癢又疼。她輕嘆口氣,眉目低垂。“我有很多不堪的秘密和過去,我不能,我如何能夠拉你一起步入地獄?”

“都是借口,我只問你一句,孟嫮宜,你有沒有那麽一點,哪怕一點點為我心動過?”

兩人在黑暗中對峙,陸徽因逼視她,不放過她眼裏的任何一點情緒。“求求你別對我撒謊,除非你想看我十年後,二十年後仍舊孓然一生仍在等你。”

孟嫮宜已方寸大亂,她微微起身用手将長發一股腦地朝後縷去。幾個深呼吸後她終于下定決心,“你曾說過我不說你可以一生不問,你是否真的能夠做到?”

“我可以。”

孟嫮宜見他神情堅毅不似作僞終于洩氣,“我做不到,如果選擇和你在一起那麽前塵往事必将被翻出來檢視,與其通過別人的嘴來說,不如我親自來講。”

“你不必勉強……”

孟嫮宜推開車門從他身上翻下來透口氣,感應系統檢測到有人活動立刻将所有的燈都打開,一瞬間的光明讓人炫目,她想,應該給彼此一個機會去試試,這場相遇究竟是緣是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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