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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052-

孟嫮宜這一覺睡的格外踏實,只是一睜眼就看到一個筆直坐着的人影着實吓了一跳。陸徽因笑得如三月春風般和煦,“原來你睡着了會說夢話。”

“什麽?”

看到孟嫮宜略略慌張的神情陸徽因笑意更深,“你在擔心什麽?”

孟嫮宜坐起身來,他松開握着孟嫮宜的手,順勢起身去廚房把熱在鍋裏的白米粥和包子小菜拿出來。孟嫮宜赤着腳從卧室出來,陸徽因皺眉,進去拿了雙拖鞋放在她面前,“穿上,去洗漱吧,然後來吃飯。”

孟嫮宜後知後覺地洗漱後坐在餐桌前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陸徽因給她盛了一碗粥,放好湯匙,柔聲道:“我去醫院拆線的時候碰到蕭泯然,她說你病了,她又要值夜班走不開,就拜托我來看一下情況。”

孟嫮宜沒什麽胃口,嘴裏寡淡無味,只喝了兩口就放下勺子。應該中午蕭泯然打的針水裏有嗜睡的成分,不然她斷然不可能有人進來都坐在自己面前了還毫無知覺。她擡手将垂下的長發挂回耳後,一擡頭有雙溫熱幹燥的手覆蓋在她額上。

“唔,好像退燒了。”陸徽因輕呼口氣,“還是沒胃口嗎?”

見孟嫮宜沉默,陸徽因笑着站起來去拿搭在沙發上的外套,“時間很晚了,我先回去了。”

孟嫮宜将人送到玄關處,陸徽因穿上鞋說了聲再見,然後頭也不回的走了,幹淨利落。孟嫮宜看着空蕩蕩的樓梯間心想,也許他真的放下了,這樣也好,反正我也要離開了,孑然一身沒有挂念才能走得更遠。

待第二日一早蕭泯然下了夜班回來就看到她在打電話,蕭泯然強撐着困意去洗澡,再出來時孟嫮宜已打完電話靠在房門上等着她了。

“吃早飯了嗎?”

“湊合吃了一口。”蕭泯然扭動酸疼的脖子,神秘兮兮道:“陸徽因呢?他走了?”說着還伸長了脖子往她房間裏看了看,确定沒藏人後遺憾地撇撇嘴,“他居然就這麽走了?”

“不說他了,你呢?相親情況如何?”

“就那樣呗,哎,人去的越來越少,有一回随機居然配到同一個人兩次,最可怕的是我還配到過栗主任三次!場面有多尴尬你根本無法想象,哎,我再也不去了,這種事還是随緣吧。”

她說着一扭頭看到餐桌上放着新鮮的手剝橙,驚道:“你才退燒而已,早上那麽冷你不該出去的。不遵醫囑可不是好習慣。”

“是是蕭醫生,下次一定注意。”孟嫮宜走到沙發上坐下來,笑道:“為什麽這麽怕碰到栗主任?很尴尬嗎?”

“當然!”蕭泯然做了個誇張的表情,“你知道他在我們醫院號稱什麽嗎?”

“說一不二超級無敵大惡魔诶,在我們院就沒有他管不了的事,連院長的發言稿都要他看過改過才能用。”

“這只是能力強的一種表現罷了,應該是加分項吧。”孟嫮宜給她剝了個橙子,“而且他看起來應該很忙,能每次都順路載你一道去相親會場,還真是走運呢。”

“這倒是。”蕭泯然邊吃邊點頭,“真甜。不過我還是少接觸他比較好,上次就是在車上說漏嘴給主任替班的事被扣了兩百塊錢呢。啧啧,主任家裏有事,不過是連着上了幾個夜班而已至于罰款嗎?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啊,真沒人性。”

孟嫮宜輕嘆口氣,“你又不是鐵人,連着上了好幾個夜班也不知道拒絕,要不是栗主任罰款你還想給別人再上幾個夜班才算完?”

蕭泯然抿唇,回憶道:“主要夜班之神庇佑我啊,以往值夜總來打群架的,喝農藥的,高速大巴車禍的,光清創洗胃都能忙活一夜。但是那幾天就只有喝多了酒過來輸葡萄糖的,呼吸不暢的,最多也就是走路跌倒摔斷了腿的。”

瞥見孟嫮宜一臉無語的表情她怯怯道:“當然,夜班嘛,我也不想上啊。可是……主任來找我一副很着急的樣子,我,我說不出口不行啊。”

“所以。”孟嫮宜悠悠總結道:“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栗主任不及時幹預的話,你可能已經把這個急診科所有夜班都承包了。畢竟這個新上任的副主任人好又有精力,什麽借口都接受,何樂而不為呢?”

蕭泯然想起同事小嚴說他女兒最近小升初需要人看着溫書想和她調班的事不由一陣心虛,原來栗主任是為她好嗎?真不愧是領導,看事情一眼直達本質不說,還看得格外長遠。“那,罰了200塊後自己還和小林醫生聚在一起在背後說他壞話來着,不曉得有沒有傳進他的耳朵裏啊,啊啊啊。”蕭泯然覺得自己真是個不知好歹的小人!

她顫巍巍問道:“我,我昨天在食堂排隊點餐的時候還故意把他愛吃的雞汁菜心端走了。”

“啊?”

“那道菜吃的人少所以廚師只炒幾份而已,栗主任吃的清淡又挑嘴,那天只喝了碗湯就走了。”

孟嫮宜差點笑出眼淚來,“所以你在用那種方法報複他?”

蕭泯然讪讪笑道:“有點過分了吧。”

“蠻可愛的方法。”孟嫮宜聽到鍋裏咕嘟咕嘟的聲音起身去關掉小火。一掀鍋蓋,當歸鲫魚湯的鮮香味立刻飄滿屋。蕭泯然湊過去使勁嗅了嗅,取出碗急吼吼道:“給我盛點,早上就吃了一屜牛肉包,正好缺點稀的。”

牛奶一樣雪白的湯看着就十分可口,蕭泯然迫不及待嘗了一小口,結果被燙的直跳腳。“啊真燙,你去早市買的活魚嗎?味道就是不一樣。”

孟嫮宜又端出饅頭和小菜,“慢着點,又沒人和你搶。”

蕭泯然看着熱氣騰騰的霧氣感慨道:“我要是男人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娶你回家的。”

孟嫮宜不理會她的玩笑,輕聲道:“我有件事應早點告訴你的,可惜這幾天實在難受就拖到現在了。蕭泯然,我要離開這座城市了。”

“啊?”蕭泯然瞪大了眼,深怕自己聽錯了。“你,你是要出去旅行嗎?多久才回來?”

“我換了新的工作,那邊的負責人已經辦妥我的人事關系了,只剩下這邊的一些工作上的瑣事需要交接。”

蕭泯然有些慌,過了好一會兒才穩下心神,頗為沮喪。

孟嫮宜伸手過來摸了摸她的發頂,“別難過啊,人生總有離別,你這樣我反而放心不下。”

蕭泯然吸吸鼻子,勉強笑道:“我沒關系啊,等你走了我就搬回宿舍。我現在的指标可以申請單間了,還有獨立衛浴,是不是很棒?”

“很棒。”孟嫮宜微笑,“在離開前我想請你們栗主任吃頓飯,你學習期間我朋友生病受了他的照顧一直沒有機會道謝。不去外面吃我親自做,所以你想一想他愛吃什麽然後列個清單給我。”見蕭泯然一臉的包在我身上沒問題的樣子不禁笑了笑,她可能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對一個領導的關注過分密切了。“那你抽空問問他什麽時候方便?”

“這都是小事,我就想知道你告訴陸徽因了嗎?他昨天來你告訴他了嗎?他知道了什麽反應?”

孟嫮宜收拾了她吃完的碗筷丢進洗碗機中,“你別說,我自己處理。”

蕭泯然應了一聲好就竄進自己的卧室裏,關上門就給栗扶搖打電話,他大約在開會,聲音又輕又細又溫柔,“你不是下了夜班,怎麽還沒睡覺?”

“剛吃好飯準備睡了,我朋友孟嫮宜你還記得嗎?她想請你來我們這裏吃飯,你什麽時候有空?”

那邊頓了頓,道:“我過兩天要出差,不如等我回來吧。”

“等不了,要不就今晚吧,晚一點也沒關系。對了你會喝酒嗎?不如你別開車了,晚上需要你這個神助攻。”

蕭泯然隔着電話看不到栗扶搖輕挑的眉間,他唇角略略一彎,“好。”

蕭泯然确定好了栗扶搖打開門喊道:“栗主任馬上要出差,只有今晚有空。”

孟嫮宜正在開電腦,聞言回道:“雖然倉促了點,那也沒辦法了,就今晚吧。”

蕭泯然關上門縮進被窩給陸徽因發信息大致說了晚上宴請栗扶搖的事情,讓他務必找個理由出席。她原以為陸徽因會因為找什麽理由而急的團團轉,沒成想他一口就應下來。

蕭泯然前一秒還在好奇他的借口,下一秒倒頭進入夢鄉。陸徽因發來的那條信息孤零零待在手機待機頁面上,怎麽感覺你很急,這頓飯因為什麽特別的事情嗎?

陸徽因原本正在小區旁的濕地公園裏跑步,他等了許久也不見蕭泯然再回信息,他幹脆不再等,轉而撥通了孟嫮宜的電話。

電話接通後他敏銳地捕捉到撥動彈簧發出的金屬聲,随即她的聲音顯得空曠且有回聲。他判斷孟嫮宜正要出門,轉而改變了原本的說辭,“我一早出來辦事才發現錢包忘在你那裏了,裏面有身份證和軍官證,我這裏走不開,我找個人過去拿方便嗎?”

孟嫮宜沉吟道:“我正要出門,如果快的話我可以等一會兒。”

“這麽不湊巧啊,那我問問他人在哪裏,需要多久。我等下再給你回電話。”

“好。”

陸徽因掐着表算時間,秒針滴嗒嗒走過一圈半的時候再度撥過去,“我剛問過,最快需要半個小時,如果這個點市裏不堵車的話。”

孟嫮宜突然出門是因為院長親自打來電話想和她見上一面,半個小時實在等不了,她不喜不準時。“真抱歉我等不了,你若是真的着急那就先過來吧,我現在去院裏一趟,時間應該不太久,誰早到誰就等着吧。”

陸徽因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挂斷電話忍不住揚了揚嘴角。他這次回來并沒有回家去住,一方面實在受不了薛月明對他方方面面的拷問,另一方面正巧這套精裝大平層交房了。他過來住小住幾日,看看往外租之前還要添置些什麽東西。

他簡單清洗一下換套衣服就驅車出門了,都在新區相隔不算太遠。

孟嫮宜坐在裝修考究的院長辦公室裏等了兩分鐘,已近六十大腹便便的院長才來見她。坐下簡單聊了兩句,發現孟嫮宜的專業能力遠超自己所想,而且真的去意已決,他不得不嘆息道:“原本我以為老顧安排個年輕的小姑娘過來只是混個編制打發時間而已,而你又确實像金絲雀,沒成想是我會錯了意,反倒丢了個可用之才。小侯的畢業論文是你幫着做的吧,很有水準。”

孟嫮宜對他的話既不生氣也不反駁,只淡然道:“承蒙照顧。”

“照顧真是談不上,別讓你感到委屈就好。”院長笑了笑,肥胖反倒使他的臉皮緊繃富有彈性,看得出是個沒吃過苦養尊處優了一輩子的人。“手續都辦好了,打算什麽時候走?多嘴問一句,這事老顧知道嗎?”

“在做交接,就這周吧。”對于孟嫮宜不去提及顧森之他心裏瞬間掠過無數個癡男怨女的狗血想法,最後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這個老顧也真是的,做什麽藏着掖着不直接說透了,非要別人猜心事不可,他獨身到今日可不虧。你放心,我見着他一定要說說他不可。”

孟嫮宜對他的話裏有話置若罔聞,起身告辭。

她穿過回廊來到圖書館,侯偉江還在埋頭整理資料。他頭也未擡便知道是誰來了,“孟姐你真的要走嗎?”

“嗯。你呢?什麽情況?”

侯偉江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鏡方才扶着腰站起來,他年紀輕輕就有了腰間盤突出和肩周炎,全是這兩年在圖書館裏幹活累出來的。“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麽向你道謝,要不是你我的畢業論文肯動過不了。”

“無妨,反正我在這裏也是閑着沒工作可以忙,舉手之勞。”孟嫮宜遞給他一杯咖啡,“答辯完就能拿畢業證了,之後有什麽打算?在這裏一直整理資料就枉費了你這麽好的專業功底。”

提到這個侯偉江明顯情緒低落,咕嘟咕嘟喝掉一大口咖啡長嘆口氣,“老板的實驗室裏那麽多人我根本進不去,都畢業了怎麽找下家呢?我想好了,出去随便找個工作先幹着,念書花了家裏好多錢,我不能再伸手要了。”

他的答案早在孟嫮宜的意料之中,“不如跟我一起走?薪水可能不太高,但前程還在。”

“真,真的嗎?”侯偉江興奮得有些口吃,“我需要準備簡歷嗎?簽合同嗎?人家會不會不要我啊?”

孟嫮宜見他開心的樣子笑了笑,“那邊我已經談妥了,你只管收拾好東西,就這幾天吧,随時走。”

“那我現在就打辭職信。”侯偉江樂的合不攏嘴,打開電腦一頭紮進去敲敲打打。

孟嫮宜臨走前又道:“待會兒給你發個地址,晚上來我家吃飯。就當作是慶祝你畢業,又找到新工作。記得你說過家是蒙古的,酒量不錯,今晚放開量給我放到一個人。”

“沒,沒問題。”侯偉江用力拍拍幹癟的胸脯。“等着瞧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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