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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

-053-

孟嫮宜剛走出院門就看到一輛紅色的轎車停在對面的馬路上,陸徽因倚靠在車身不斷朝這裏張望。兩人的視線相交,陸徽因露出笑意來。

兩人回了住所,開門的時候孟嫮宜交代道:“蕭泯然在睡覺,你聲音輕一點。”

陸徽因輕輕嗯了一聲。

孟嫮宜尾随他進了卧室,看他從床頭櫃和衣櫃的縫隙處掏出錢包來。藏得這麽隐蔽,難怪孟嫮宜早上拖地都沒看到。他将錢包裝好,一眼看到床角堆着幾個大尺寸的紙箱,有的還沒封口露出裏面碼整齊的書本來。他在掃一眼整個卧室,這才發現一下子空了很多,昨天還好好的,想必是他走後連夜收拾的。他心裏有些不是滋味,笑得勉強。

孟嫮宜見他看到了也覺得沒有隐瞞的必要,關上門才道:“下次再會不知何年何月,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很好很幸福。”

陸徽因強忍着那句沒有你怎麽幸福的話望向她,“你準備去哪兒?出國嗎?”

孟嫮宜搖頭,“我換了新的工作在另一個城市,既然回來了就不準備再出去。好歹也算學了點東西,不想為別的國家服務。”

陸徽因點頭,咬了咬下唇,克制着自己內心澎湃的心緒。“你這麽優秀,只會往高處走。挺好的,有追求也有實現它的能力。什麽時候走?需要我送嗎?”

見陸徽因面上平靜,她沉默了一秒才道:“這些都是直接發走,随身攜帶的東西應該不多,就不麻煩你了。”

“好。”陸徽因不再多說什麽。

孟嫮宜的手機突然響起,她怕吵到隔壁的蕭泯然休息連忙接起來,那頭傳來侯偉江興奮的聲音,“姐,我剛才直接把辭職信摔在行政主任的辦公桌上,她驚訝得目瞪口呆,連連問我想清楚沒有,離開這裏恐怕連飯也吃不上。你是沒瞧見她吃癟的樣子,太解氣了。”

孟嫮宜笑了笑,嗯了一聲。陸徽因和她站的近,耳力又靈敏,電話的內容聽得一清二楚。居然是個男人的聲音,他本就絞痛的小心髒更疼了。

“晚上幾點吃飯?需要我現在去買酒嗎?什麽牌子?買多少才夠?一箱恐怕不夠喝吧,我去超市扛兩箱去。”說着激動地挂斷了電話。

孟嫮宜看着手機一臉無奈。陸徽因追問道:“買酒做什麽?晚上請人吃飯嗎?”

“對。”孟嫮宜本不想多做解釋,但他目光灼灼一定要等着她詳細的回答,心想着多個人也不算多,就當做告別了。“我挺放心不下蕭泯然的,所以在走之前請栗主任吃個飯,拜托他多多照顧。”

陸徽因何等聰明的人物,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恐怕不止是照顧吧?”

“如果他倆能有所發展當然更好,可這種事外人插不上手的,蕭泯然還懵懵懂懂,只得給栗主任多點鼓勵繼續努力。你同他也見過,對他什麽評價?”

當然男人更懂男人,可他怎麽能說他同自己一樣,都是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在等待時機呢?陸徽因略略沉吟,道:“恐怕蕭泯然日後會被他吃的死死的。”

當然會吃的死死的,栗扶搖年級輕輕能将這麽大的一個醫院管理得井井有條心思手段豈會少?

孟嫮宜卻不以為然 ,“蕭泯然心思單純想的不多但貴在執拗,只怕到最後吃盡苦頭的反倒是栗主任。”

什麽時候執拗也是個值得表揚的事情了?

陸徽因可不管栗主任吃不吃苦頭,他還在糾結方才給她打電話的男人。“那剛才打來電話的人是誰?”

“院裏的一個研究生,我幫他完成了畢業論文,他……”孟嫮宜突然說不出口要帶着他一起離開的話,她擔心會觸發陸徽因情緒的反彈,更擔心他自己腦補太多。委婉道:“畢竟搬酒是個體力活,所以只能請他幫忙了。”

“怎麽不找我呢?”陸徽因話裏的酸味都能拿來當米醋炒菜了。“這些人你都安排好了,那麽我呢?你怎麽打算的。”

孟嫮宜見他貼近本能向後退了一步正巧撞在卧室的門上,“關于你我恐怕心有餘而力所不逮。”

“恐怕你不是力所不逮,而是心都未有餘。”陸徽因語速緩慢,神情悲切,“不過沒關系,我正好還有事,就不打擾了。”

看着一臉受傷神情離開的陸徽因,孟嫮宜想着此生恐也只此一回在一起吃飯了,出聲挽留道:“如果事情不太急的話,晚上要過來一起吃飯嗎?”

陸徽因在轉身的剎那将滿臉的喜色隐藏殆盡,“準備在家吃嗎?”

“對,比較有誠意。”

“那你豈不是要準備很多食材?”

“早上已經買了一些,但人數增加了恐怕不夠。而且按照蕭泯然說的栗主任吃得清淡,粵菜可能更适合他。”孟嫮宜沖他笑了笑,“你愛吃什麽?我來做。”

這一笑足以融化陸徽因所有的不悅,但他現在吃什麽都沒關系,因為在失去她這件事面前,一切都是寡淡無味的。

“我陪你去買,走吧。”

已過了早上打折的黃金時段,超市裏的人并不太多。

陸徽因推着小推車跟在她後面,看她細心地選食材,偶爾回頭詢問他的意見。他就走過去和她并肩站在一起頭挨着頭翻看配料和保質期,碰到他想買的垃圾食品孟嫮宜堅決地放回貨架上。其實陸徽因才不喜歡那些東西,他只是享受孟嫮宜對他說不行,像情侶之間那樣管着,像夫妻那樣為對方的健康而不許。

途徑日化區的時候孟嫮宜偷偷瞥了一眼琳琅滿目包裝花哨的女性用品,她顧及身旁的人假裝沒看到就走過去了。陸徽因驚訝地發現至少有三個正在選購的男人,各個一臉嚴肅地抱着電話在打,嘴裏還念叨着日用夜用加長和網面,更有甚者還拍了照片等待回複。見陸徽因看過去,其中有個男人立刻度着步子往對面走,彎腰假裝在選牙膏。

他收回視線快走兩步追上她,神情恍惚不知在想什麽,孟嫮宜連喊兩聲才回過神來。

結賬的時候陸徽因堅決不肯讓孟嫮宜付賬,“別和我搶,這是尊嚴的問題。”

對于他大男子主義的堅持孟嫮宜敗下陣來,出了超市的門才發現居然一點多了。他啓動車子同她商量去吃了午飯再回去,孟嫮宜欣然同意了。陸徽因跨越了半個城市來到曾經的學校門口,然後在道路盡頭的大型商場裏停好車。兩人搭扶梯上了三樓的餐飲區,途徑運動賣場的時候孟嫮宜特意看了一眼,那年他們兩個在這裏買過衣服,導購偏偏給他們選了酷似情侶的運動裝。

陸徽因見她張望,笑道:“那家店已經搬走了,現在是一家專賣童裝的運動品牌店。”

孟嫮宜沒接話,無論是否定還是承認她還記得都會讓氣氛變得暧昧。

這個點很多店的廚子都下班了,他們只能吃快餐。陸徽因吃得飛快,然後起身出去了。孟嫮宜不是太有胃口,也緊随其後出了門想買杯咖啡。繞過一家奶茶店後突然看到陸徽因站在逃生通道的樓梯間裏抽煙,神色沉郁難解,眉頭擰在一起,和方才爽朗輕快的模樣截然相反。

孟嫮宜慣例是來了一杯espresso,想了想又給他來了杯拿鐵,然後回到那家店的門口等他。

陸徽因擔心身上沾了煙味,将外套脫了拿在手上。孟嫮宜假裝毫無知覺,“吶,來一杯提神。”

陸徽因沒接反倒拿過她喝了一半的那杯灌了一大口,苦澀的味道遠超他的想象,一時間所有感官都被沖擊地七零八落。他只見孟嫮宜喝的雲淡風輕并且非它不可,卻從不知道原來是這種味道。是否他對孟嫮宜的了解就如同這杯咖啡一樣只停留在表面,喝下去究竟口感如何是否能夠接受一概不知。

“蕭泯然交代過,你要少喝點咖啡。不過戒掉肯定很難,不如先從前品種開始。這杯我嘗着挺不錯的,咱倆換換。”

孟嫮宜笑笑,“好。”

陸徽因走在前面,“其實我有個日記本,上面列着許多想去的地方。從前在軍艦上出任務時走過世界的許多角落,見過無數不同類型的風景。每到一處我覺得很不錯想着也許她會喜歡,我就記下來,心想以後要帶她來看,要和她分享所有美景。可戰友們笑話我,因為很多地方都在戰亂中,根本不可能實現。”

“沒想到還真給他們說對了,即使不在戰亂也不可能實現。因為她根本沒有想過要去,她有自己的人生,和我無關的人生。”

孟嫮宜不知如何接話,直到上了車才道:“有個詞叫做止損,意思是如果你發現她不是那個對的人就要立即停止,這樣才能将損失降到最低,更容易抽身而退。這不僅是股市箴言,更是人生哲學。”

陸徽因專注地開着車,他性子裏有着埋藏至深的偏執,面對孟嫮宜他無法輕易放手。所有的心理醫生都勸他看開,他也不想孟嫮宜被這樣的自己吓到,可到了真正的別離,可能今生都不再和她有任何可能的時候,他确信自己做不到放任她走。

如何才能解開她的心結?陸徽因想得頭都疼了也沒有好辦法,他想,實在不行,只能放棄一切死皮賴臉也要跟着她一起走。這是最好的辦法,離開這裏到了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的話,那些掀翻業城也好,長鴻也罷的流言聽不到也就可以當作不存在了。

想至此他突然釋然了,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轉頭去看一眼孟嫮宜溫柔地笑起來,為了她,放棄什麽都值得。

孟嫮宜不知他的所思所想,被他笑得毛骨悚然,總有一種狐貍看着獵物的感覺。“我說的你聽到沒有?”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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