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054-

-054-

做飯不是件難事,難的是精益求精的自我要求。孟嫮宜凡事都不會差不多就行,有時嚴苛到變态的地步。

陸徽因幫着她一起做飯,不過八道熱菜四道涼菜足足花了近三個鐘頭的時間。待蕭泯然醒來去推廚房的門,他倆煮的開胃湯還差了些火候。

那時已五點四十,侯偉江都扛着酒坐在客廳看電視了。蕭泯然不認識他,兩人都尴尬地打過招呼後蕭泯然一頭紮進卧室給栗扶搖打電話。栗扶搖正在樓下買水果,接了電話很快便上來了。

這下客廳裏坐着拘謹的侯偉江和紋風不動的栗扶搖,小楊醫生興奮不已,圍着餐桌上的菜直打轉。

孟嫮宜原本準備小範圍就三四個人的聚會突然增加到7個人,先前洗好的骨瓷餐具不夠用,忙喊蕭泯然從箱子裏将剩下的餐具全部拿出來。好在一套裏正好7副,不然真的要下樓去買,那可糗大了。

逐一介紹完後大家開始吃飯,一貫挑嘴的栗扶搖嘗了嘗就停不下來了,“想不到你不僅學問做得好,廚藝更加精湛。”

陸徽因一下午可累慘了,心道你也就吃這一回吧,我可不會讓孟嫮宜再給你們做飯了,真的太辛苦了。“忙了一下午,栗主任能喜歡真是太好了。”

“能合我們栗主任的胃口可不容易。”小楊醫生筷子不停插話道。

侯偉江聽了不太高興,你們栗主任又怎樣,孟嫮宜那雙手可是用來做實驗的!“我們孟姐的手藝一般人可沒機會嘗呢。”

兩人對視一眼,都覺得對方話裏有話。蕭泯然也覺得要準備這麽豐盛的晚餐的确辛苦,幫腔道:“可不就是,就因為栗主任吃得清淡和大家不一樣,孟嫮宜為了照顧他的口味多做了三道粵菜呢。”

栗扶搖聞言起身端杯去敬孟嫮宜:“給你添麻煩了,我敬你一杯聊表心意。”

孟嫮宜不喝酒也不愛飲料,就用白水替代了。“真是抱歉不會喝酒,你能喜歡也不枉我精心準備了。”

陸徽因和蕭泯然碰了一杯,剩下侯偉江只得和小楊醫生相互敬酒,“初次見面,我幹了你随意。”侯偉江一個外表南方人,內裏蒙古的漢子喝起酒來毫不含糊。

小楊醫生見他真的一口喝幹了,自己只喝一點實在說不過去,于是一仰頭杯子也空了。

酒過三巡栗扶搖就明顯放緩了速度,陸徽因也不想喝太多喧賓奪主,于是和他心照不宣地達成了一致。侯偉江是奉旨前來喝酒的,但和誰喝卻忘了問。三五杯下了肚,再加上真的開心,就和小楊醫生湊成一對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來。小楊醫生自诩千杯不倒,面前這個不知哪裏來的弱雞居然敢和他叫板,這怎麽能放過?只可惜他的千杯不倒是KTV裏練就的,那裏啤酒的酒精含量恐怕得到實驗室才能測出來。他後知後覺地喝着,喝到最後舌頭僵直說出的話只有侯偉江才能聽得懂了。

直到這頓飯接近聞聲,陸徽因和栗扶搖兩人仍能面不改色地聊着天。蕭泯然今晚還要上大夜班,一看時間居然接近九點半了,忙進屋去換衣服。栗扶搖要送她被拒絕,一定要他幫忙收拾一屋子的狼藉和那兩個喝到桌子底下的人,栗扶搖卻堅持将人送上出租車。

這邊陸徽因拿了一只垃圾袋将剩菜統統倒掉,再用廚房紙将盤子一一抹淨了放進洗碗機。孟嫮宜生病才好體力不支,勉力起身将窗戶打開散一散屋裏的酒氣。夜風寒冷,吹得她打了個哆嗦。

栗扶搖将人送走後又折回,自覺地将地板掃了一遍又拖了一遍。孟嫮宜坐着喝牛奶,看着這兩個男人迅速地将房間打掃幹淨。陸徽因在廚房給樓下的快捷酒店打電話預定标間,孟嫮宜這才有時間同栗扶搖說上話。

“辛苦你還要幫忙善後。”

“蕭醫生再三叮囑,怎敢不從。”

孟嫮宜摩挲着手裏的玻璃杯,淡淡道:“栗主任是個聰明人,我也不拐彎抹角了。其實這耗費七八個鐘頭準備的一餐飯都是為了下面我要說的這一句話做鋪墊而已。”

栗扶搖做了個洗耳恭聽的動作。

“蕭泯然雖敏感自卑卻生性溫良,難得的是對待感情有着撞破南牆的執拗和如一。得之甚幸。”

“得之甚幸。”栗扶搖重複她的話,“可你憑什麽覺得我想得到呢?”

孟嫮宜笑了笑,“作為朋友,我也只能言盡于此。很多時候口是心非遠比遵從本心要容易的多,可最終,疼痛會給你答案,”

栗扶搖垂下眼簾不知在想什麽,他複又擡頭去看廚房站着打電話的陸徽因道:“那麽你呢?疼痛給你答案了嗎?”

孟嫮宜沉默着沒有回答。

“好了時間很晚了,我們負責把人安排好,孟小姐早點休息吧。”栗扶搖覺得這個答案不必用嘴巴說,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誰疼誰知道,與旁人何幹?

陸徽因和栗扶搖一人扛一個出了門,喧嚣了一夜的房間突然陷入寂靜。孟嫮宜擰開臺燈抽出枕頭下的書來看,她極少看小說,這本《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也是偶然在書店閑着無聊買來的。她斷斷續續地看着,看到男孩兒與耶路撒冷之王的對話,書裏說的內容符合她的設想,從開始以為總有神秘的力量試圖證明天命并不能實現到最後發覺,無論是誰,只要你真心想要某樣東西的時候,整個宇宙都會合力助你實現願望。

曾經她是這樣堅定不移地相信着這件事,可中途總難免因為什麽人而有所動搖。如果真的有吉普賽老婦人她也想請她為自己解夢,是不是如書裏所說的那樣,人們之所以對巨大的財富就在面前而毫無覺察是因為人們壓根就不相信它的存在。

孟嫮宜想,難道自己對待陸徽因也是如此?

在人生的某個時候,我們失去了對自己人生的掌控,命運主宰了我們的人生,這是世上最大的謊言。 ——保羅戈埃羅《牧羊少年奇幻之旅》

夜色沉沉燈火零落,方馥馥獨自一人在七樓的酒吧裏喝到微醺。方偉同拒絕了單獨和她見面的請求,也拒絕承認方家有女名馥馥。她伏在桌上看着高腳杯反射出的豔麗面孔,這眼角這眉梢,曾經他多麽驕傲得說過這些全是源自他的基因。可如今呢?突然反悔了,在電梯間和祁仙仙介紹的時候居然說什麽這是羅塵,我妻子的女兒。哈,多可笑,難道你老婆給你帶了綠帽子才生下來的孩子嗎?

那一刻她再度體會了什麽叫做心如刀絞,恨意綿綿。

她仰頭喝掉面前的酒,拿出手機給陸徽因打電話。駐唱早已經離場,酒吧的音響師放了一首《My One and Only Love》。歌手反複唱着My one and only love,every kiss you give,sets my soul on fire,i give myself in sweet surrender,my one and only love.

手機傳來您撥打的用戶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的提示音後就自動挂斷了。方馥馥撐着額頭再打,嘟嘟兩聲,電話被人掐斷。她不死心,繼續撥過去,這次提示聲成了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呵呵,方馥馥冷笑連連,他陸徽因居然也這樣冷酷,她自幼時起一直愛慕的人從孩童到男生再到男人,居然将她拉黑了!多可笑,方馥馥打開微信給他發信息,“天下人都可負我,只有你不行,”

“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根本不會招惹孟嫮宜,如果你不喜歡她,我又怎麽會淪落到今日的地步,你良心何安?”

“陸徽因你接我電話,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一連三條信息如石沉大海,方馥馥眼裏的火光一點點冷卻下來,最終變成了冷硬的堅冰。“你以為我這次回來是為了什麽?你居然不理我,你想一想後果。”

這次發送過去頁面上出現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和一句您還不是對方的好友,是否通過朋友驗證的提示,方馥馥的酒意立刻醒了大半。

她坐直了身子,最後發出一條信息。“如果半個小時內我在威斯丁七層的酒吧裏見不到你,明日報紙上會出現孟嫮宜的名字和她被強暴的事。想想就覺得有趣,她今日站的有多高,過去的不堪就會讓她死得有多慘!”

很多人都沒見過淩晨三點的城市是什麽模樣,是酣睡如孩童,還是默默守護着夜歸的人?然而一千個人的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此時陸徽因眼裏的城市除卻寂靜還覺得冷得讓人心顫。

陸徽因毫不費力就找到了方馥馥,她醉眼迷離看着他嗤嗤笑起來,“你難道不懂,你越是這樣護着她,我越是不能放過她嗎?哈哈哈。真是有趣,如果你的父母親戚知道你愛的女人有過這樣一段過去,不知是否能和你一樣不在乎。你說,究竟是他們的顏面重要,還是你的愛情重要?”

陸徽因在她對面坐下來,這一刻他才終于明白過來什麽叫做守護,也有些明白了孟嫮宜短暫溫情後的絕情。她考慮的從來都很長遠,對自己,對他,唯有分開才能避免傷害。

“你想怎樣?”

方馥馥笑而不語,搖搖晃晃起身走過去跌坐進他懷裏。鼻尖觸碰在他的下巴上,雙眼迷離性感不可方物。她舉起手機咔嚓一張,然後摟住他的脖子嬌笑道:“我們一起發個朋友圈怎麽樣?”

“哦對了,我們不再是朋友了,你把我删除了呢。”方馥馥不疾不徐地将照片保存好,又編輯了一段文字,擡眼看着他,手指輕輕一點,提示上傳成功。

陸徽因不動聲色地将她推開,起身走到吧臺要了杯冰水。冰冷的液體順着喉嚨流進胃裏,這才讓他感覺好一點。酒吧要歇業了,方馥馥只得離開。陸徽因将人送到22層的門口,方馥馥拽着他的領口誘惑道:“照片都發了,擔個虛名多不值當,你就真的不想進來坐一會兒嗎?”

陸徽因克制着眼底的厭惡情緒,“老實說,我一直當你是我和嘉言的妹妹來看待的,我也沒有給過你任何幻想,做什麽非要執迷不悟呢?”

聞言方馥馥笑得連腰都直不起來,“妹妹?誰要當妹妹。我那麽多哥哥,難道還缺你一個嗎?你說我執迷不悟,那麽孟嫮宜呢?她這十年裏有沒有聯系過你?有沒有給過你幻想?程嘉言都告訴我了,你們也不過是在上海偶遇才重新聯系起來,既然這十年對大家來說都是空白,憑什麽我就輸了呢?”

“就憑這十年我只願意等她。”陸徽因理了理衣領,轉身離開。

方馥馥恨得咬牙切齒雙目赤紅,“你會後悔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