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和瘦子
街頭,兩個人并肩走着,引得其他路人頻頻回望。這兩人實在是對比太明顯了,一個胖得像幾個水桶的疊加,一個瘦得像根竹竿,胖的那個一臉傻氣看見啥都嘿嘿笑,瘦的那個表情嚴肅活像有人欠了他二百五十兩銀子。
在胖子幾百年的人生裏,從來沒有踏進凡間一步,他自然是看什麽都稀奇。
經過面鋪,胖子一拍瘦子的肩膀,嚷嚷:“你快看哪,太神奇了,一塊軟趴趴的白泥怎麽會甩啊甩的拉啊拉的變成那麽細那麽長?”
面鋪老板斜着眼看他,心道這人莫不是從地洞裏爬上來的,沒見識到這種程度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瘦子本就長得瘦,看上去弱不禁風的,被胖子這一掌拍得差點撲地而滅,沒好氣道:“那是面團,什麽白泥啊你。”
瘦子現在有點後悔了,早知道還不如自己一個人出來,胖子這家夥人又懶話又多,而且他總是缺少某些自覺,比如……
“瘦子,那塊匾額好像要砸下來了。”胖子忽然指着遠處一塊挂着大紅綢子的匾額說道。
瘦子連忙想捂他嘴卻沒來得及,那家店的老板一下子就沖出來了,罵道:“開張第一天是誰在這兒咒我呢,你不知道匾額掉下來不是好兆頭啊,小心我撕爛了你的嘴,你——哎喲!”
“砰——”老板正站在匾額下面跳腳,結果伴随着幾個夥計驚恐的叫聲那匾額真的掉下來了,恰好砸在他背上,砸得整個人都癱了,呈缺了半豎的“米”字型貼在地上。
“老板!”夥計們七手八腳去扶,胖子小聲嘟囔,“都說了要掉了你還不信……”
瘦子趕緊把胖子拽走,生怕那老板醒過來之後派人揍死他。
兩人又走啊走,突然看見一大群中老年婦女挎着籃子往一個地方擠,兩人躲閃不及被擠得全身變形,尤其是胖子,腰上的肉都皺到肚子上了,看起來更像個球。
“瘦子啊,我要扁掉了!”
瘦子扯了扯嘴角:“恭喜。”能用擠扁這種方法減肥成功的你也是奇葩了。
兩人拉着手好不容易沒有失散,花了大力氣才從小媳婦和大娘們的手裏掙脫,旁邊一個賣蠟燭的小販嘲笑他們:“你們是不是第一次來花溪鎮啊,這是我們這兒的風俗。”
“什麽風俗?”瘦子問。
“拜女娲娘娘啊。”
胖子和瘦子齊齊一愣,小販接着說:“每年的立夏前後,早晨和傍晚都會有很多人去求女娲娘娘,大多數是求生兒子和抱孫子的。雖然也有人不信這個,不過拜就拜呗,也不會有什麽壞處。所以這裏時不時會發生被一波人潮吞沒的現象,下次看見了避着走就行了。”
胖子撓着腦袋問:“求子不是該拜送子觀音?”
小販說:“別的地方可能是這樣幹的,可是咱們這兒一直就是拜女娲娘娘。你們看廟兩邊——”
胖子和瘦子順着他手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小廟兩旁的對聯是八個字,左“周而複始”,右“生生不息”。嚯,這玄奧的,逼格看起來确實比送子觀音高嘛。
胖子扯了扯瘦子的袖子:“咱們也拜拜吧。”
瘦子點頭。那小販來來回回打量了他們許久,眼神變得有些複雜:“您二位也要求子?”
瘦子瞪他:“娲皇福澤綿延功德無量,誰說只能求子!”
“哦、哦……”小販賠笑兩聲,忽然眼睛一亮,抓了一把自己的蠟燭,問他們,“既然要去廟裏,買幾根蠟燭吧。”
瘦子懶得跟他多說,徑直跟在一群中老年婦女後面進了廟裏,胖子還在那兒傻呵呵地問:“多少錢一根?”
“一根三文錢,五根我就給個便宜價,二十文怎麽樣?實惠吧?”
“實惠實惠……”胖子嘿嘿笑着摸錢袋,瘦子教過他,在人間買東西一定要用銀子銀票,或者用等價的東西換。他打開錢袋認認真真數起來,“一個,兩個,三個……”
小販壓根沒聽他數,美得鼻涕泡都快出來了——今天碰到個傻大個啊,傻成這樣也是少見,早知道剛剛就多說點。
胖子把銅板交給小販,然後拿着五根蠟燭走了。
小販笑眯眯地順手又數了一遍,可是怎麽數都只有十二個銅板,說好的二十呢?奶奶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竟然這樣蒙我!
胖子走出老遠還在那嘀咕:“十二文和二十文有區別嗎?十二是二十的另一種說法吧……”他沒發現旁邊一個穿開裆褲的小孩看他的眼神像在看白癡。
把那五根蠟燭全點上之後,胖子和瘦子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團上。
銅質塑像的女娲看起來高大冰冷,凜然不可侵犯,但眉宇之間一抹厚愛衆生的慈祥卻清晰可見。
瘦子默默在心中祈禱:娲皇,請您保佑世間一切都好,請您庇護蒼生無難無災,還有……請您別怪罪我們倆把蛇君弄丢的事情,在昆侖境關閉之前,我們一定會帶蛇君回去的,您要理解我現在的困境,因為有句話叫,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胖子完全沒注意到瘦子小刀般犀利的眼神,他一直傻笑着在說些有的沒的:“娲皇,人間實在是太有意思了,有人能把白泥甩成面條,有人會賣不長毛的雞,還有人在廁紙上畫畫寫字……”
瘦子很想一巴掌把他拍暈——胖子口中不長毛的雞是俗稱的田雞,廁紙是書畫卷軸,還有各種奇葩的認知就不說了,總之和他在一起就兩個字:丢臉。
從女娲廟出來之後,兩人繼續往前走,夕陽的餘晖落在地上,溫暖昏黃,表示夜晚即将來臨,這時胖子看見一座特別好看的樓亮起了燈火,二樓的側門裏出來了好幾個穿着豔麗的女子,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倚在欄杆上笑得放肆。
胖子問:“那裏是什麽地方?好多美女啊!”
瘦子看了一眼,嗤笑道:“你覺得她們好看?”
胖子搖了搖頭:“也就普普通通吧,比起青女來差得遠了。”
青女是掌管霜雪的女神,胖子別看胖,志向還挺高,喜歡青女不是一天兩天了,在他眼裏沒有人比青女好看,瘦子都懶得吐槽了。
估摸着這裏是青樓,瘦子怕胖子又惹出禍來,于是拉着他匆匆走過,剛好也有兩個人匆匆從裏面走出來,胖子就随意地瞟了一眼。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頂多十歲的男聲,後面跟着個書童打扮的人,胖子又看了看,說道:“那個男的印堂發黑,我看有血光之災。”
“你能別烏鴉嘴了嗎?”瘦子心裏也有點疑惑,十歲不到的小孩跑青樓幹啥,他又幹不了啥,真是奇怪。
這兩人其實就是柳晨誠和他的書童。
書童明顯惴惴不安,緊跟着柳晨誠道:“少爺,大小姐和姑爺這陣子都住在家呢,夫人特地叮囑您要認認真真在學堂上課的,您這要是被發現了……”
書童口中的大小姐和姑爺指的即是柳蘭惠與李二柱。
“你不說我不說,怎麽會被發現!”柳晨誠狠狠剜了他一眼,“說起來也是搞笑,柳蘭惠不過是嫁了個鄉下的莊稼漢,還怕大房搞出什麽風浪嗎,我娘真是膽子太小了。”
書童張了張嘴,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麽了,他稍微低了低頭,再想開口的時候發現前面的柳晨誠不見了,接着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住了他的口鼻把他拖進了巷子裏。
柳晨誠和書童都被重重地扔在地上,緊跟着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柳晨誠長這麽大何曾被人打過,不止哭爹喊娘,還差點就當場失禁了。
兩人抱着頭都看不見兇徒的臉,但是能感覺出來是幾個男人,幾乎快被打暈過去的時候,他們聽見一個粗犷的男聲在說:“記住了小子,別惹江立,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柳晨誠畢竟年紀小,被這樣暴打一頓之後已經意識不清,倒是書童心裏咯噔了一下——江立?今天叫柳晨誠不想上課就滾的那個新夫子似乎就叫這個名!
“少爺!少爺!”
連滾帶爬地過去扶起柳晨誠,書童也不管自己多狼狽了,趕緊回府救治要緊,而且要把惡徒的話原原本本告訴老爺,讓那姓江的吃不了兜着走。
兩人跑掉之後,巷子深處走出兩個人。
“付貴啊付貴,以前我只當你是個草包,沒想到你還會借刀殺人這一招嘛。”說話的恰巧是打過玄商一棍子的大漢。
付貴沉着臉扔了個錢袋給大漢,陰恻恻地說:“給你兄弟分了吧,之後別說見過我。”
“我辦事,你放心。”
簡單交流完,兩人走向相反的方向。
正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隐匿在黑暗中的胖子和瘦子大概就是黃雀了。
“你看我說的沒錯吧,确實有血光之災。”
“少廢話。”
“他們明顯是壞人啊,路見拔刀,不平相助,我們是不是該做好事了?”
“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嘿嘿,差不多,反正要‘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