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蛻皮的前兆
結束了一天的課,江立離開學堂後去陸良的小醫館幫玄商拿藥。
陸良靠在櫃臺上懶洋洋地說:“你家那位怎麽老是受傷,有空去廟裏求個平安符吧。”
你家那位……聽起來怪怪的。江立拿起包好的藥,狀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你師父還沒有回來嗎?”
陸良笑着說:“是啊,估計那位溫二公子的病真的很嚴重。”
“哦。”江立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江立走後,中年人立即沖過來關了門,皺着眉對陸良說:“師父,他會不會察覺到什麽了?”
“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嘛,古人誠不欺我也。”陸良先是感慨了一句,然後對中年人擺擺手,“別擔心,我們半斤八兩,心中有數就行了。”
江立回到家中,方英秀和江耀習慣很好,早就睡了,南宮祈還在屋頂上盤腿坐着,南威熱着飯菜等江立回來。
江立坐下吃了兩口,南威便心疼地道:“公子,每天都要教到這麽晚嗎,連飯都不能準時吃。”
“不是一直這樣,今天第一天罷了,只是老夫子還不太放心所以多說了會兒話。你讓我每天都教到這麽晚,即使我願意,那些孩子的家長也不會答應的。”
南威嗤笑一聲:“那倒是,如今的孩子都是家裏的小祖宗了。”
江立之前已經餓過頭了,現在沒什麽食欲,南威看他只喝清酒都不動筷子,就說道:“要不然我給公子下碗面吧?”
江立放下筷子,問道:“今天我不在,玄商乖乖吃飯了嗎?”
南威撇撇嘴:“他還是老樣子呗,一日三餐精确得跟什麽似的,吃完了就呆呆地坐在院子裏,現在大概睡着了吧。”
江立拿着藥站起身:“我去看看他。”
南威瞧了瞧桌上熱騰騰的幾乎沒動過的飯菜,表情變幻莫測。
“我說,你與其操心公子和玄商會不會有什麽事情,不如操心操心灰樓的事情吧。”
南威回頭,被南宮祈倒垂下來的腦袋吓了一跳。原來南宮祈兩只腳勾在屋檐上,仗着輕功好整個人直挺挺地挂下來,大晚上猛一瞧真有點驚悚。
“要死了,你現在說話是越來越沒有顧忌了,那什麽樓是大白菜嗎能随便說!”
南宮祈冷飕飕地看了看她,說:“也許公子早就不在乎了,你這樣遮遮掩掩反而……”
“我告訴你,南宮祈。”南威的眼神一下子沉了下來,“灰樓必須永遠遠離公子。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這麽聽梁政的話,梁政需要一個工具,這個工具是不是公子沒有關系,所以只要我充當了這個工具,公子就會過上正常人的生活。這是我的選擇,不需要你來管,當然,如果你有空的話也可以幫我傳傳信,不過赈災貪污案我早就派人去辦了,你沒有置喙的餘地。”
南宮祈看着南威邊說邊捏碎了一個勺子,沉默着翻身上屋頂。望着無星無月的天空,心中默默嘆氣,工具嗎?要真的是這麽簡單就好了……
江立自是不知道南威和南宮祈發生的争執,他先去了玄商的房間,屋子裏漆黑一片,床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卻并沒有人,他又走到自己的房間,本以為玄商是想賴在他這裏,但是屋子裏除了南威新換的被褥也沒有別的多餘的東西。
江立蹙了蹙眉,心想他會不會又跑了,可是這麽安穩的日子,玄商幹嘛吃飽了撐的三天兩頭玩失蹤啊,這個假設似乎并不成立。
江立走到院子裏,擡頭問:“南宮,你看見玄商了嗎?”
南宮祈一愣:“他不在自己的房間嗎?我看見他吃完飯就回去了呀。”
南宮祈長這麽大頭一次懷疑自己的武功和能力,按照常理來說,這附近的風吹草動絕對都在他的感知之中,但是玄商已經不止一次悄無聲息地來去了,那感覺就跟見了鬼似的。
江立忍住心裏的暴躁,繞着房子找了一圈,南宮祈本來也想下來,被他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走到柴房的後門的時候,江立發現門闩掉在地上。平時大家都是從前門走,所以後門一直都是關着的,門闩許久沒用,落了一層灰。
江立帶着疑惑慢慢地走進去,幹草堆裏突然傳出麥稈被碾壓而發出的噼啪聲,江立愣了愣,語氣放輕緩了一些:“玄商,是你嗎?”
相處了這麽久,江立也算是摸到一點玄商的個性了,你如果急赤白臉地跟他說話,他絕對會用一臉無辜的表情氣你,而你要是表現得寬容一些和善一些,沒有明确的責怪意思,他反而會比較聽話。
果然,江立連着輕輕地喊了兩聲之後,一只冰涼的手就湊了上來,伴随着悶悶的聲音:“嗯。”
江立不自覺松了一口氣,反握住他的手說:“這麽晚了你待在這兒幹嘛,看你的手都冷成什麽樣了,快點回去睡覺了。”
“不。”出乎意料的是,玄商反抗地抽回手,嘩啦啦擠進稻草裏。
江立看不見他的樣子,只覺得心中煩躁:“為什麽你總是這麽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地出現,莫名其妙地離開,莫名其妙地回來,莫名其妙地鬧脾氣,還總是沒有鬧脾氣的自覺,養個不省心的小屁孩也不過如此了吧!
南宮祈在屋頂上聽見江立說話,忍不住要給玄商翹個大拇指,公子向來以溫潤有禮的形象遮掩骨子裏的淡漠涼薄,多久沒看到他生氣了,玄商這功力有朝一日定能趕上狗皇帝梁政啊,有前途。
黑暗中,玄商摸了摸自己頸側出現的鱗片,堅決不肯出去,話中帶着一絲委屈:“你什麽都不知道,憑什麽生氣……”
今天晚上回房間洗好澡之後,玄商就發現了這些蛇鱗,從金色漸變到黑色,先是出現在下巴上,然後一路往下擴散,短短兩個時辰,他的胸口已經被鱗片徹底占領。雖然,他認為蛻皮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但他以前聽胖子和瘦子說過,如果這副樣子被人類看見,一定會吓死那人的。
那麽問題來了——他現在還不想江立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