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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發系千鈞

天氣有點熱,李小靈踹了踹被子,睡夢中只覺得脖子上突然出現的冰涼觸感非常舒服,惬意地哼哼了一聲,繼續睡。

玄商仍然笑着,滿心愉悅準備給她一個痛快,手上動作快準狠,然而……

“喂!你在做什麽!”

是一個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玄商不解地回頭,眼前卻仍是黑暗一片,接着便聽到一陣吵鬧的狗吠聲,似乎不只一條狗。

站在門口的自然是戚岑根。他婆娘是在別人家當幫傭的,常年不在家,而且夫妻倆沒有子嗣,所以他平時都一個人在家,不上山打獵的時候除了收拾收拾皮毛還是比較閑的,所以方英秀才叫南宮祈去請他來幫忙給母豬接生一下,戚岑根常送江家一些戰利品,江立就幫他寫信寄給老婆,是以戚獵戶是排在李大嫂和春菜後面與江家關系較親密的了。

剛才戚岑根一走進竹籬笆就覺得不對勁,既然沒人在為什麽南威姑娘房間的門是開着的,而且手裏三條大獵狗開始一個勁刨地,從喉嚨裏發出呼嚕嚕轟隆隆的聲音,下巴肉直顫,眼睛也戒備地盯着房間裏面。

戚獵戶這三條狗可不是普通的狗,上山下地不在話下,鼻子更是靈得遠近聞名。誰家丢雞丢鴨了,放這三條狗去找絕對能找到。戚岑根可是絕對信任三個老夥計的,房間裏肯定有點古怪。

他的第一猜測是遭賊了,沖進來一看卻驚呆了,床上躺着個小小的人兒,他還認識,是李大嫂家的閨女小靈,此時,一個黑衣男子正把手放到女孩脖頸上,動作像是要掐死她。

“你想對小靈做什麽!”戚岑根拉着手裏的狗大着膽子喊,背上卻悄悄地出了一層白毛汗。

想他天天在山上跑,跟老虎面對面的情況都發生過,也沒吓成這樣,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男人陰恻恻的表情他就有拔腿跑的沖動,這怎麽想怎麽不合理啊,人會比野獸更可怕嗎?

三條獵狗在門口還很威風地叫,見了玄商本尊卻一個個地蔫了,半趴在地上後腿直蹬,估計只要戚岑根一聲令下它們就會立即退出去。

“嘿,老夥計們,咬他!”戚岑根心想你們可別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三條狗好像猶豫了一下,剛想沖上來,玄商說了一個字,同時衣袖一甩:“吵。”

戚岑根驚駭地看着自己的愛犬憑空被打飛,“砰砰砰”三聲依次砸在牆上,“恩哩恩哩”摔成三團爛泥。随即,他身後的房間門也被一陣妖風吹得關上了,求生本能讓他猛地轉身想掰開門逃跑,奇怪的是怎麽掰都掰不開。

“你——”戚岑根想不到第二個能形容玄商的詞了,“妖怪!”話音剛落,他呼吸一滞,兩只腳已經懸空了。

戚岑根臉憋得通紅,使勁捶打玄商的手臂,玄商掐他的動作跟剛才掐李小靈的動作一模一樣。

更可怕的是,戚岑根眼睜睜看見玄商的下巴處長出了鱗片,嘴裏甚至冒出了尖牙。

玄商聽着戚岑根越來越弱的呼吸聲,神情出奇地平靜,平靜到無辜的程度。也正是這份無辜,讓受害者漸漸喪失所有的希望。畢竟,察覺到自己在做壞事的人或許能改好,而根本意識不到善惡的人……

無藥可救。

戚岑根頹然閉上眼,等待死神的擁抱,卻突然聽到兩聲大吼:“蛇君!手下留情!”

門沒開,胖子和瘦子像是從空氣中跳下來,一左一右跪到玄商身邊,兩人動作一致——拉住玄商的衣擺。

玄商熟悉這兩個聲音,一瞬間蛇化的特征消去,手上沒有繼續用力,卻也沒有松開。

瘦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心有餘悸,要是再晚來一步,擺在他倆面前的可能就是兩具屍體了。

“蛇君,您看我們出來得夠久了,走得也夠遠了,還是早點回昆侖吧。”瘦子擠出笑容“和藹”地勸說着。

“是啊蛇君,您走之後,娲皇肯定很想念,沒準天天拿着小手絹以淚洗面,”胖子傻呵呵學起他在街頭看到的某婦女跟丈夫吵架了的情形,“死鬼,竟然這麽久都不回家,你就不想我麽,嘤嘤嘤……”

瘦子被胖子這演技膈應出了一身雞皮疙瘩,怒瞪他:“閉嘴!”

殊不知,聽了胖子的話,玄商忽然想起女娲創造人類的時候那溫柔的表情,手上力氣又松了幾分,戚岑根整個人下墜了一下,脖頸被玄商的手指甲硌得生疼。

瘦子還在想着要怎麽樣說服玄商,胖子卻開啓話痨模式了:“哎呀這一路走上山清水秀的實在太漂亮了,這邊幾間屋子也造得好古樸好有感覺啊,連後院養得雞鴨都特別精神呢,還有那頭正在産崽子的母豬……您真是太有品味了。”

瘦子很想做一個笑哭的表情——我這豬隊友怕是放棄治療了。

然而,不知道胖子的一通胡說八道觸到了哪個點,玄商忽然一甩手,某獵戶啊啊叫着就橫飛出去。

戚岑根和那三條獵狗摔在了一起,吓得直喘氣,大口大口地呼吸,由于生理刺激而流得止不住的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瘦子和胖子不約而同松了口氣。

“咦?戚叔叔和……小黑黑?”胖子和瘦子回頭一看,李小靈醒了,正揉着眼睛撅着小嘴看幾人,伸着肥肥短短的小手和小腳打了個哈欠。

房間裏這麽大的動靜她都能睡到現在,也是個人才。

瘦子看胖子——這娃真可愛。

胖子愣了半晌,驚駭狀向瘦子求證——蛇君不愧是蛇君,幾天不見,娃都這麽大了。

瘦子一腳踹過去——蠢貨!

戚岑根這時候可算緩過勁來了,拉起繩子帶着三條獵狗落荒而逃。

瘦子心道不好,不能讓戚岑根跑出去亂說,起碼警告一下,于是擡腳便要追,玄商卻對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別管。

好歹也是看着玄商從小蛇長到那麽大的,瘦子第一次覺得,他并沒有想象中了解玄商。

玄商沒再看幾人一眼,按照江立告訴過他的路線徑直走去了養豬的草棚。

瘦子和胖子對視一眼,趕緊跟着過去。

李小靈眨了眨眼,不明所以,迷迷糊糊地下床,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大花花今天要生小豬豬!

因為那頭白色的母豬身上有黑色的花斑,所以李小靈一直管它叫大花花,大花花大肚子很久了,聽方姨姨說今天就會生了,于是她也興奮地跟過去了,絲毫不知道走在最前面的玄商差那麽一點點就把她掐死了。

戚岑根逃命似的跑出好遠才停下,突然後悔把李小靈一個人留下來,萬一小靈就此遇害怎麽辦?然而剛剛死裏逃生,他真的不想再折返回去……

正糾結着,迎面走來個姑娘,挽着袖子拿着刷子,一副剛從河邊洗東西回來的模樣,竟是南威!

“喲,戚獵戶,你這是從我們家回來?小豬都生好啦?”南威笑道。

戚岑根哪還能顧得上給母豬接生的事情,一把拉住南威,舌頭都打結了:“你……這、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家有妖怪啊!”

南威沒反應過來:“你說我家有什麽?”

“妖怪!”

南威失笑:“你是不是跟我逗悶子呢?”

“真的!”戚岑根瞪着眼睛連說帶比劃,“黑衣服,冷得跟冰塊似的,牙齒老長老長,這兒,就這兒,還長着鱗片吶!”他戳戳自己的下巴。

家裏總穿一身黑的只有玄商,然而玄商平時愣是愣了點,鱗片啊牙齒什麽的哪裏有啊。

南威費解地看着戚岑根:“你可能還在做夢……”

“奶奶滴就知道沒人會相信,”戚岑根險些嘔出一口血來,“總之你快點回去吧,保護好小靈!”

南威還是納悶:“我是要回去啊,剛才洗竹席發現刷子爛了正準備換一個……怎麽又扯上小靈了,小靈不是好好地在睡覺?”

“跟你說不清,跟你說不清!”戚岑根懊喪得不行,腦子又亂亂的,跺着腳拉起狗急匆匆回家去了。

南威心裏到底存了幾分疑惑,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與此同時,胖子和瘦子正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顫抖的母豬,不曉得玄商為什麽因為這個而放過了戚岑根。

其實玄商的思路很簡單,既然方英秀他們那麽重視,這豬生娃的事情應該很重要,既然很重要,生好了的話江立應該會開心,而江立的開心大于一切。

然而,玄商出發點是好的,可他看不見又什麽都不會,只是坐在小板凳上冷冷地望向母豬側躺的方向,壓迫感十足地說:“快點生。”

李小靈還在旁邊攥着小拳頭加油助威。

滿心凄涼的母豬忍着肚痛還要對着這兩個二貨,只剩下嗚咽的份了,仿佛在說:臣妾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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