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生活破
南威回到家裏,李小靈和玄商都不在,她有些疑惑,繞到後面豬棚那邊,卻看見兩個不認識的人正在幫忙給母豬接生,一個胖子,一個瘦子。
胖子和瘦子雖然也不是幹活小能手,但至少比玄商和李小靈有用,他們找到一個大竹筐,在底部鋪上一層軟軟的稻草,然後仔細觀察着母豬大花花,輪流去圈裏把小豬仔抱出來,把血跡擦幹淨,再剪掉小尖牙,接着就可以放進竹筐裏讓它們歡快玩耍了。
等胎盤下來之後,胖子和瘦子都松了口氣,胖子蹲在竹筐旁邊覺得特別有成就感:“我竟然都學會接生了。”兩眼冒星光。
李小靈張着嘴樂得直拍手:“小豬豬們好可愛哦!”
胖子一個勁兒點頭:“是啊,動物幼崽一般都很可愛的啊。”說着他真誠地建議道,“蛇君,要不要抱一下?”
蠢兮兮的小動物,臭烘烘的豬圈,玄商會對它們有興趣才怪。
南威恰好這時候進來,眼神微微一凝,微笑着問:“二位怎麽會在我家中?”
機智的瘦子已經想好了說辭:“我們是玄商的親戚,原本玄商離家就是來探親的,沒想到我們左等右等卻等不到他人,他母親派人來詢問我們,兩邊一通氣才發現玄商走丢有一陣子了,所以我們急急忙忙就出來找了。一路走一路打聽,走到這附近的時候終于有村民說你家新來了個人,聽描述很像是玄商。”
其實瘦子并不知道玄商在山上失蹤之後遇到了什麽,又怎麽會住在這戶人家,不過他自認為這番解釋中規中矩應該是講的過去的。
“親戚……”南威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兩人。
“是啊,我是他娘的弟弟的三姨夫的小叔叔的妹子的第二任丈夫的哥哥,”人間的輩分實在太亂了,瘦子編得差點咬了舌頭,但是他表情依舊淡定,又指了指胖子,“這是他二大爺的小舅舅的姐夫的外甥女的外甥。”
南威嘴角抽了抽:“關系這麽遠呢。”
“嗯呢,遠親嘛。”胖子傻呵呵點頭,實際上他自個兒也暈了,瘦子太能瞎掰了。
在瘦子瞎掰的時候,玄商已經站起來回了江立的房間,江立給他布置了練字的任務,他得好好地完成。而李小靈問了一句“小黑黑你去哪呀”就跟着一起走了。
胖子和瘦子對視一眼,仿佛在用意念交流——蛇君看起來沒有一點急着回昆侖的意思,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喂!
南威并不知道兩人這眼神代表什麽,只是問道:“你們這就要接玄商回去了嗎?”
胖子點頭,瘦子搖頭。
“嗯?”南威皺眉。
瘦子點頭,胖子搖頭。
“怎麽個意思,你們內部還有矛盾?”南威看笑了。
兩人有苦不能言,南威想了想,說:“不管你們要怎麽辦,先等等吧,現在家裏的主人都沒有回來,我是不敢随随便便讓你們把人帶走的。”雖然她對江立和玄商那點暧昧不明的事情很反對,但她看得出來,江立是真的很重視玄商。
胖子和瘦子齊齊點頭,連聲應好。
南威滿意一笑,扔掉手裏壞掉的刷子,就準備去柴房找新刷子。
瘦子看着她推門的動作,渾身一激靈。之前他們能在竹林村衆多小屋中确定蛇君在這裏就是因為柴房裏蛇蛻的氣息非常濃厚,不過因為趕着救戚岑根所以沒來得及收起來。
這可不能讓南威發現!于是瘦子拉着胖子身形一晃……
南威甫一推開門看到的就是瘦子和胖子乖巧狀坐在地上那一層棉絮上,吓了一跳。
明明上一秒他們還在遠處,怎麽會趕在她前面到了柴房裏,最高深的輕功也不過如此了吧?
“你們……”
胖子把手背在身後,一邊往前卷蛇蛻,一邊心虛地應付着:“啊,啊,好巧啊,我們又遇見了哈哈。”
瘦子忍住想拍胖子的沖動,給了南威一個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南威暗暗掐自己手心,挺痛的。又回憶了兩秒,早上沒吃錯東西。那眼前這兩個人怎麽解釋?
雖然沒有當場刨根問底,南威還是暗自留了個心眼。
找到新刷子,日頭已經偏移到正當中了,她正想吃個飯再接着幹活,忽然聽見前院有嘈雜的人聲。
胖子和瘦子對視一眼,跟上去看。
打聽到這裏就是江立的家,尋覓多時、屢次興起希望又只能面對絕望的溫修遠生出了最後一搏的心态。
如果沒找錯,固然最好,說明他對那筆跡的記憶沒出錯,也表明他在公堂上怎麽看江立怎麽覺得眼熟是合理的;如果找錯了,橫豎也就這樣了吧,再找下去也是希望渺茫,也許小兒子命中有此一劫,違逆不得,他仍回京城,去皇宮裏跪着求着,直到執行死刑為止。
這麽一想,溫修遠心中豁達了幾分,輕輕巧巧一撩衣擺,以混跡朝堂多年練就的标準跪姿跪在了竹門前。
老管家何嘗不知老爺的想法,覺得心酸的同時也只能跟着跪,但願老天爺能憐憫溫家。
家中三個少爺,大少爺溫嘉钰,常年在邊關,一有戰事發生家裏人就提心吊膽怕他出事;二少爺溫嘉紹,先天不足體弱多病,得個風寒能讓溫夫人睡覺都揪心;小少爺溫嘉木,也就只有小少爺乖巧懂事能常在膝下盡孝了……
溫修遠和老管家怪異的行為以及周身那莫名其妙的悲怆氛圍讓四周圍路過的村民都覺得納悶,不自覺地就聚在旁邊,指指點點地讨論起來。
“男兒膝下有黃金,都上了年紀的人了這兩人在幹啥呢?”
“這跪的不是江家嗎,江家做了什麽?”
“或許是有事相求吧……”
溫修遠見屋門都關着,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人,就喊道:“江公子,溫某不才,有要事相求,可否賜見!”
“望江公子救救我一家老小!”
不明群衆頻頻點頭:“果然是有事相求啊,立小子厲害了。”同時也不解,是怎樣的淵源才能嚴重到一個人能救一家人?
南威看見溫修遠的時候腸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該讓南宮祈去救他,本來只是單純不想讓一批來路不明的刺客在她的地盤逞威風,順便救個清官積點德,沒想到溫修遠直奔江立而來。
她曾發誓,任何打擾公子平靜生活的人和事都不能出現,可是現在,這麽多村民都看見了,悄無聲息做掉溫修遠也行不通了,若是狠下心大開殺戒,第一個饒不了她的,就是江立。
南威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很少碰到這樣讓她恨得牙癢癢又沒辦法的情況,臉色自然好看不了,語氣冷得掉渣:“溫大人,恐怕要讓您失望了,公子并不在家。”
“那我就在此長跪,直到江公子回來。”溫修遠毅然道。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當官的都在想什麽,我家公子平頭百姓一個,有什麽值得貪圖的?”
溫修遠看了南威一眼,吃不準她是真疑惑還是故意趕他走。
“先不論你的目的是什麽,你這樣大搖大擺地跪着,擺明了要讓十裏八鄉惡意揣測我家公子的人品,答應了,人家以為公子多麽有本事,以後這樣的事情更多見了,這個求那個求,當我家公子是觀世音菩薩?不答應,又空落個見死不救的名聲:溫大人的用心可高明極了。”
溫修遠神色不變,暗自吃驚,這姑娘年紀不大,怎的如此牙尖嘴利!
老管家道:“姑娘,無論你怎麽說,我和老爺在江公子明确拒絕之前會一直跪在這裏,絕不離開!”
南威氣得直想罵娘,憤憤然轉身進屋,還特意把關門的聲音搞得老大。
下午,正是太陽最毒辣的時候,江耀、方英秀和南宮祈回來了。知道了溫修遠要找江立,三個人和南威一起坐在廚房裏閉門不出,表情各異。
沉默了很久,江耀長長嘆息:“該來的,總是要來的。”
方英秀掐了他一下:“哪有該來的,都是不該來的。”
南宮祈道:“或許事情沒有那麽嚴重……”
“你覺得怎麽樣才算嚴重?”南威譏諷道,“不管溫修遠是什麽目的,他是朝廷的人,公子一旦與他産生交集,梁政能不知道?別怪我說得實在,沒準這就是梁政撺掇來的!”
此話一出,江耀和方英秀臉色皆差。
對那位,他們敢怒而不敢言。
隔壁房間,與其到外面湊熱鬧,李小靈對玄商練字更感興趣,一直乖乖趴在桌上看。
寫着寫着,玄商卻驀然停筆。
“怎麽了,小黑黑?”
玄商淡淡道:“如果你的東西被太多人觊觎,該怎麽辦?”
“鲫魚?”
“就是想要。”
李小靈立馬答道:“藏起來,讓誰都找不到!”
玄商一笑,手中筆杆猛地斷成了兩截。
傍晚,學堂下課,江立終于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