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一般執着
江立睡夢中覺得喘不過氣來,睜開眼就看到一個碩大的蛇頭壓在他胸口,饒是他膽子不小,也接受了玄商不是人的事實,還是免不了被吓一跳。
玄商怕冷怕到一個匪夷所思的境界,現出原形緊緊地貼着江立,尾巴末梢垂在床邊一晃一晃的,慵懶而惬意。
“阿徹,再不起來我要被你壓扁了。”
大蛇一動不動。
江立笑道:“我知道你醒着呢。”
大蛇睜開眼睛,無辜地眨了眨,呼啦一下子就恢複了人形,湊過去親了親江立的下巴,涼絲絲的舌頭還伸出來舔。
江立順手理了理玄商烏黑的頭發,拉過被子蓋住他不着寸縷的身體,問道:“今天你得出去走走,再這樣躺下去要發黴的。”
玄商扭過臉,明擺着不樂意。
江立一點都不意外他的拒絕,只是淡淡地說:“真的不出去?那我走了。”
玄商一把抱住江立的腰,無神的眼睛眨了眨,早上剛醒來嗓音還有些沙啞,調子慢悠悠的:“學堂放假了。”
“是啊,學堂是不用去了,但是還有別的事情要辦。”
玄商沉默了一會兒,松開江立,坐起來,表情陰沉。
江立也沒有多說什麽,起身穿衣服。屋裏的兩個炭盆燒了一夜,只剩下一兩點火光和黑漆漆的殘渣了。
“我生氣了。”
江立說:“你說過等我的,這麽快就不算數了?”
玄商歪着頭想了很久,說:“等是一回事,不開心還是不開心。你總是有太多的事情,什麽時候才能只想着我一個人?”
江立往外走的腳步一頓,張了張嘴卻仍是沒說出什麽來。他可以給玄商很多東西,唯獨不能下這樣一個承諾。
似乎是感覺到江立的心情變幻,玄商突然笑了笑,仿佛冰雪消融:“好吧,我也想出門了,你先去吃飯,等我出來。”
江立松了一口氣,轉回來撫了撫他的臉頰,這才走去廚房。
胖子和瘦子看了看玄商臉上不正常的笑容,都有點不敢上前。
胖子看瘦子——別慫啊大哥,送藥這活一直就是你幹的,半途而廢不是好漢!
瘦子瞪胖子——對啊你也會說一直都是我幹的了,那你憑啥光看不做啊,接下來該你上了!
胖子委屈地撇撇嘴,拿着手裏的藥碗一邊遞過去一邊在心裏祈求諸天神佛保佑,希望蛇君別把氣撒到他身上。
玄商瞄了胖子一眼,接過碗直接喝,兩三口就解決了,正在胖子松了一口氣想要拿回空碗的時候,玄商忽然一松手,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瘦子和胖子驚得要去收拾碎渣,卻見玄商彎下腰,一把将尖銳的碎片握在掌心,頓時整個手鮮血淋漓。
玄商問:“血是什麽顏色的?”
兩人異口同聲:“紅。”
這時聽到動靜的南宮祈推門而入,胖子和瘦子瞬間消失,南宮祈就見玄商用手抹了一把臉,血液順着輪廓流下來,襯得他俊美到淩厲的臉頰更加殘酷詭異。接着玄商開始旁若無人地穿衣服,南宮祈連忙退出去,心裏總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吃完早飯,江立帶着玄商去鎮上,方英秀囑咐他:“你到那邊露個臉就好,人家态度不好也不要介意,畢竟失了孩子。”
江立正是要去參加柳晨誠的葬禮。雖說柳晨誠挨打這件事從直接原因上來說絕對算不到江立頭上,江立差點被牽連所以自己也是受害者,但是間接上,付貴是為了嫁禍他才做出那樣的事情,那柳家人在抓不到付貴的情況下遷怒他,似乎也不能苛責。總之,江立的立場比較尴尬,必須去表示一下緬懷,且要舉止得體讓人挑不出錯處。
“說起來,”江耀忽然道,“李大嫂他們還住在柳府嗎?”
南威回答:“沒見着他們回來,李大嫂連小靈都帶去了,怕不是暫住而是要常住了吧。”
方英秀皺眉:“李家媳婦這身孕也該有四個月了吧,柳家雖說是大戶,畢竟蘭惠是為李家傳宗接代……沒這樣的規矩啊。”
江耀擺了擺手:“诶,管他呢,人家宅子裏的事情咱不清楚。”
方英秀點點頭不去想了,南威跟在江立和玄商身後出門。
江立捧起玄商的手,心疼地碰了碰雪白的紗布,說:“下次小心些。”
玄商說:“不疼。”
江立笑笑,玄商就反握住他的手用手指肚輕輕蹭。
南威一路上光看着他倆手拉手黏在一起走路了,看得直搓手臂——雞皮疙瘩。
去柳府的路上剛好經過上次江立買川菜的那家店,玄商隔着老遠就聞到了味道,非要吃。
江立無奈:“你不是吃不了辣嗎。”
玄商站在店門口一動不動,那意思——要買。
“下午回來再買好不好?”江立心想他們是要去參加葬禮的,自帶食物算怎麽個意思?
玄商還是不動——要買。
江立扶額。他發現玄商對認定的東西特別執着,一門心思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那種的執着,對東西是,對人也是……想到這裏,他有點臉紅,咳嗽了兩聲,轉頭對那夥計說:“你們這裏可以送餐嗎?”
夥計愣了愣,回答:“離得不太遠,買得又多的話可以送。”
江立随手一指:“那一排都給我包起來,送到竹林村。”
夥計順着他的手指望過去,猛地瞪大了眼睛。南威拿出錢包來自覺地付賬,一臉肉痛。有錢買點啥不好,非買一堆辣菜,公子這對象找的,不好養啊不好養。
江立看玄商像個吃到糖的小朋友那麽開心,也就感到滿足了,哪還考慮花錢的問題。
慢悠悠走到柳府的時候,人已經很多了,進進出出都是穿喪服的。柳員外站在靈堂外,形容憔悴,一夜間像是老了十歲,畢竟年紀大了,痛失愛子,實在是不小的打擊。
看到江立的時候,柳員外眼神變了變,卻也沒有多說什麽,倒是柳員外的正妻哭號了起來:“你怎麽還有臉過來!要不是你我的誠兒怎麽會被打,他那麽乖巧懂事,還這麽小就沒了啊——”
聲音之大,所有人都看向這邊。
“閉嘴!”柳員外冷喝一聲,讓下人把她扶到後面去休息。
江立全程沒有多說什麽,上了炷香就拉着玄商到角落裏去等着,南威則是去後廚看看李大嫂。因為家裏男丁少,李二柱也幫着在前面照看着,過來跟江立打了個招呼。
江立看李二柱心事重重的,問他怎麽了,李二柱苦笑着也說不出來,估計是這幾個月住在柳家住得一點不順心。
玄商聽着兩人随意聊天,眼睛看着別處,好似不甚在意,卻壞心眼地一直撓江立手心。
江立無奈地瞟他一眼,李二柱這才注意到這人,江立就編謊話大致介紹了一下。
撇開這邊三人不提,李大嫂本來在後廚監督洗碗的下人們,看見南威眼睛一亮,神神秘秘拉着她走到偏僻處。
南威不解:“怎麽了李大嫂?”
李大嫂低聲道:“南威姑娘啊,你是個聰明的丫頭,你幫着大嫂我分析分析,有個事兒我憋在心裏好久了也不敢跟二柱小靈他們講,整日裏想得抓心撓肝的。”
南威挑了挑眉:“您先說來聽聽。”
李大嫂左右看了看,确定足夠隐蔽才挨着南威的耳朵開口:“我家那媳婦,不是懷孕四個月了嗎,雖說老住在娘家不合情理,可是柳員外看重這一胎,親自跟我商量讓蘭惠留下來,我想着天大地大孩子最大也就沒拒絕……”
李大嫂一直很期待孫子或者孫女的降生,從來了柳家的第一天開始就樂呵呵的,恨不能一天到晚照顧着兒媳,生怕有點閃失。不過應了樂極生悲這個詞,越是仔細觀察越是覺得不對勁。
她也是生過兩個孩子的人,總覺得柳蘭惠的肚子大小和言行舉止都跟一般孕婦不太一樣,本以為是自己關心則亂太多心了,沒想到有一天竟撞見了柳蘭惠的貼身小丫鬟在處理帶紅的布條,鬼鬼祟祟一副心虛的樣子,明顯那布條不是丫鬟自己的。
李大嫂就納了悶了:“柳員外請了最好的大夫輪着給蘭惠診脈的,結果不可能出錯吧。可我怎麽看怎麽覺得蘭惠壓根沒懷呀!那她這是圖啥呢?”
懷還是沒懷,這真是個問題,愁死李大嫂了。
“這事我跟二柱都沒說,怕鬧出動靜來,可這心裏實在難受!”
南威聽完,斂眉想了一會兒,安慰李大嫂道:“您先別急,生孩子這事情到底是有個結果的,再等幾個月不就見分曉了。”
李大嫂也只能這麽安慰自己:“但願只是我疑神疑鬼了……”
目送李大嫂離開,南威對着院牆招招手,一個蒙面人刷拉跪在地上,說:“樓主請吩咐。”
南威道:“剛才的事情都聽到了吧,去查查。”
“是。”
蒙面人剛走,南威就聽見前面傳來喊聲:“小侯爺夫人到!”
幾個丫鬟小厮都跑出去看熱鬧:“二小姐回來啦!”
南威皺了皺眉——柳家二小姐?令虢侯兒子的嫡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