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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的心思

南威在後廚轉了一會兒,看得直皺眉。這豆腐飯的菜做法簡單卻異常油膩,看着就沒有食欲,她一邊想着還是早點勸江立回去,一邊慢悠悠走到前面,半路上忽然聽見西廂房傳出大哭大喊的聲音。

剛才還熱熱鬧鬧迎接二小姐活像柳晨誠沒死似的,這會兒怎麽進進出出的下人臉色都變了?

南威順手想拉住個丫鬟問問,結果那姑娘越過她嚷嚷着往靈堂跑:“不好了老爺,大姑爺,大小姐出事兒了!”

恰巧捧着碗路過的李大嫂聞言一驚,一把推開房間門,就見柳蘭惠以扭曲的姿勢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身下都是血,而柳家大小姐柳蘭芝站在旁邊好似慌了神,看見有人進來了就連連擺手:“不是我……她……我沒有……”

李大嫂趕緊要去扶柳蘭惠,剛才嚷嚷着跑出去又很快回轉的丫頭猛地沖過去撲住柳蘭惠,帶着其他幾個小丫鬟手忙腳亂地把她攙回房,李大嫂想幫把手一時卻沒找到機會。

匆匆趕到的柳員外站在門口聽着耳邊交織的“快請大夫”“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二小姐究竟在做什麽呀”的議論聲,臉色不變,胸口卻快速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氣斷氣。

“爹……我……”

柳蘭芝雖然高嫁,侯府裏令虢侯并看不起她,丈夫也是個花心的,各色寵侍加起來能繞青樓一圈,況且從小柳員外就是嚴厲的說一不二的大家長,她看到自家老爹這樣子就兩股戰戰。

“爹我真的沒有推她,我不知道——”

話未說完,一個利落的耳光就招呼在她臉上了。

柳蘭芝被打得愣了愣,如夢方醒般轉回頭,說道:“爹……再怎麽說,如今我也是嫁進侯府的人了,您怎麽能打我?”

柳員外站在那兒不說話,柳夫人哭到半暈,扶着幾個丫頭走到柳員外身邊,聲淚俱下:“老爺,咱們晨誠已經去了,您不能再把蘭芝打出個好歹啊,蘭惠不過是庶出,那孩子……”

柳員外反手想拍柳夫人,念在她痛失愛子的份上沒打下去,只是說:“就是你這樣的婦人之見才養出這種玩意兒!”

這個時候他不在乎嫡庶了,他就是想要個孫子以後能繼承家業,柳晨誠不中用了,兩個女兒又都是高嫁到別人家的,孩子萬萬沒有歸到柳家的道理,想來想去也只有欺負欺負李二柱,怎麽就沒有人懂他的心思呢!

柳夫人還想說些什麽,柳員外一甩袖子憤憤地走出去,半道上就有丫鬟如喪考妣地對他說:“老爺……保不住了。”

柳員外閉了閉眼,艱難地調整好呼吸,驟然轉了方向,不準備去關心柳蘭惠了,還是禮數周全地招呼客人把這尴尬事揭過去比較重要,反正孫子也沒了。

江立拉着玄商混在人群外面,冷眼看這場鬧劇,李二柱已經慌慌張張和他娘一起去柳蘭惠那邊了。

玄商忽然拽了拽江立的小拇指,說:“不是這個人幹的。”

江立一怔,如此突兀的一句話,是在考驗他的問題理解能力還是心有靈犀程度?

“哪個人?”

玄商眨眨眼:“就是……”他發現了一個問題,他不知道名字,瘦子和胖子跟他報告的時候說的是大肚子女人和大派頭女人……直接說好像不太好。

“哪個?”江立笑眯眯。

“就是傻站着那個。”

“傻站着的好多。”

玄商張了張口,默默放棄,轉過身不想理人。

江立失笑,趕緊把他拉回來,左右看看沒人在注意就捧着他的下巴快速親了一口。遠處一直習慣性關注江立的南威嘴角抽了抽。

玄商頓時沒脾氣了,小聲道:“我想回去了。”

“回去做什麽?”

“吃飯。”玄商想起那幾大包辣辣的食物就興致勃勃。

“好吧,你先到門口等等我,我跟主人家打個招呼就走。”見玄商又要不高興,江立連忙補充道,“這是禮貌。”

玄商自然不懂人類的禮貌,郁悶地順着來時的路走,走出兩步,忽然聽到江立喊了他一聲。

“玄商。”

不是叫阿徹……玄商腳步頓住。

“你看不見,怎麽知道有人在傻站着?”雖是問句,江立卻沒想要得到回答,“我們彼此保留,不過是半斤八兩。”

他有秘密,他有自己的目标,玄商也有秘密,而且後者的秘密理應更多,這種情況下怎麽能要求他先行放棄?人是奉行相互交換的動物,別以為他不知道玄商那暴虐到幾乎直追梁政的心理,不過是玄商善于隐藏。

聞言,玄商不說話也不回頭,冷冷地盯着地面,他現在的視野裏已經出現了亮光和整塊的顏色,似乎有了焦點,卻逐漸變得更加殘酷,隐隐透出血光。

又被發現了呢,在他還沒有實際動手之前。不過是叫瘦子和胖子幫着柳蘭惠把柳蘭芝引到房間裏去,江立是怎麽察覺的?不,也許江立根本不知情,江立只是提前立個底線,讓他瘋歸瘋,千萬別超出這根底線,否則……

玄商笑了笑,一如平常,語氣輕緩:“我在門口等你。”

江立站在原地看玄商離開,隐隐松了口氣,眼中卻掠過一絲悲哀。

南威終于戰勝成群的下人擠到江立身邊,覺得氣氛不太對,試探道:“公子……”

“我們早點回去,別管柳府的事情。”江立說。

南威下意識點頭:“是。”奇怪,公子很久沒有這麽嚴肅了,讓她有點心慌。

此時,柳蘭惠房中,男眷避忌,女眷避嫌,擔憂得要命的李大嫂和李二柱也只能在院外等,房裏就柳蘭惠一個人。

初巧端着藥進來——她便是剛剛南威看見的大聲嚷嚷的丫鬟。

臉色慘白的柳蘭惠淡定地坐起來,問:“事情都辦好了?”

初巧怯怯點頭:“好了。那些個大夫都是見錢眼開的,絕對會按照您的話說給老爺聽。”

柳蘭惠松了一口氣:“總算好了,裝了幾個月大肚婆累死我了。”

“小姐……”初巧有些遲疑,“咱們搞這麽大動靜真的有必要嗎,甚至為了引二小姐回來而……我這兩日做夢總夢到小少爺……”

柳蘭惠狠狠瞪她:“沒膽子的小蹄子!人都死了還怕什麽,有誰能發覺是我們做的,明明是那個逃犯雇強人把他打死的,你給我記住了!”

“是、是……”初巧連忙低頭,“奴婢只是不大明白,二小姐那樣的身份必然是不會受罰的,那這出戲——”

“受罰?你想得未免太簡單了。我是要她名聲掃地,要她再也沒有臉回柳家,要到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要等着我爹來求我。”

初巧還是不解,安安穩穩地生下真正的繼承人,老爺的第一個孫子,不是贏面更大?這樣一鬧,柳家聲譽必定一落千丈,來日人丁不旺,只能走向沒落的結局。

柳蘭惠笑了:“我恨柳家,如果柳家的財富不能由我繼承,就幹脆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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