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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發仇恨起

傍晚的時候,方英秀想最後請春菜吃頓晚飯,全了這幾年鄰裏的情誼,順便讓春菜把她那口子帶來瞧瞧。江耀沒什麽意見,南宮祈幫着殺雞宰鴨,南威下廚做了一桌好吃的。

楚深自從任務失敗重傷被春菜救了之後,為了防止陸良找到他,一直小心翼翼躲在春菜家中,幾乎沒見過外人,除了那隔三差五來騷擾春菜的王媒婆之外。當了那麽久的殺手,性格有些冷僻,不過春菜說這家人是她在村中難得的好朋友,所以他也努力緩和神色,有禮貌地一一問好。

看到南宮祈的時候,楚深也沒有特別的反應。當時天色很暗,南宮祈又是黑布蒙面,且楚深隔着老遠的距離追過來就被南宮祈的一排飛镖放倒了,所以他只知道自己追蹤的人是在這竹林村附近消失的,而認不出那人就是南宮祈。

倒是南宮祈多看了楚深兩眼,覺得他身形動作有些眼熟……

衆人正要坐下開飯,玄商忽然拉住江立的袖子,說:“我不舒服。”

江立吓了一跳,看他臉色如常,心說蛇妖還能生病不成,耐心問:“哪裏不舒服?”

“就是不舒服。”玄商說着就往江立肩膀上靠,像是身上沒有力氣。江立連忙攬住他,玄商勾着江立的脖子閉上眼睛不肯動。

春菜莫名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麽,耳朵尖尖上有點紅;楚深只是多看了兩人一眼,并不很驚訝,他在京都待的時間長,暗中見識到的新鮮事不少,斷袖這種事情那群混吃等死的公子哥兒最喜歡玩。

方英秀擔憂道:“是不是又覺得冷了?”起身就要去加炭盆,江立看玄商這樣子不是一慣冷的反應,不清楚是出了什麽問題,讓方英秀他們先吃飯,然後半摟半抱着玄商回屋了。

江立把玄商放到床上,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那麽冰冰涼的,一點都不燙啊……說起來,蛇會發燒嗎?

玄商閉着眼睛哼哼,抓着江立一直說難受,不讓江立走。

江立這下可着急了,手忙腳亂給他蓋好被子又倒來清水,問他:“到底哪兒難受,你別吓我。”

玄商喝了一口水,抱着腦袋在床上滾來滾去:“眼睛疼,頭疼,腰疼,哪哪都疼。”

江立一愣,無緣無故怎麽可能哪哪都疼。他狐疑地盯着玄商看了一會兒,剛想問他是不是在騙人就感覺眼前一花,黑衣男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擁有黑色與金色鱗片的大蛇,吐着紅豔豔的信子,狹長的蛇瞳微微閉着,尾巴軟塌塌垂下來。

江立倒抽一口氣,心想過會兒要是有個人進來還不得吓死,趕緊讓玄商變回來。

“不舒服……難受……變不回來!”玄商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聞言,江立徹底沒轍了,這情況該去請普通的大夫呢還是找獸醫?要不請戚獵戶過來看看吧,他可能對動物比較了解?

正在猶豫的時候,玄商的上半身又變了回來,并且直接湊上來堵住了江立的唇。

玄商面無表情道:“親親我就不難受了。”

江立無奈,也搞不懂玄商是真難受還是借題發揮撒嬌呢。

“親親我。”

向來對玄商重複的要求沒有抵抗力,江立捏着玄商的下巴淺啄輕吻。

江立不知道的是,他前腳走進自己的房間,後腳李二柱就拿着茶葉和冰糖雪梨湯過來了,恰好趕在飯點上。

李二柱一進門就喊了屋內衆人一遍:“江叔,江嬸,南威妹子,南宮,好久不見了……啊,春菜也在這啊。”

春菜對他笑笑。

江耀點點頭,笑道:“是有陣子沒見了,你越長越壯實啦。”李小靈早就高興地跑來露過面了,所以衆人知道李大嫂他們今天回來。

方英秀連忙接過他手裏的東西,嗔怪道:“來就來了,跟叔叔嬸嬸客氣什麽。”

李二柱笑道:“我也不太喜歡喝茶,好東西到我手裏沒用,剛好給江叔了。哦,那冰糖雪梨湯是蘭惠特地準備的,說是對嗓子好。”

方英秀說:“蘭惠是個體貼的,我這幾日喉嚨口燥得慌,正尋思叫南威去買冰糖呢……”打開袋子一看,驚訝,“好大一碗,索性盛出來大家一塊兒喝點吧。”

李二柱爽快地坐下,左右看看,問道:“江大哥呢?”

李二柱在柳府住了小半年,都不知道玄商的事情,而且玄商和江立的那檔子事他們自家人沒意見不代表外人也能安然接受,所以江耀只是說:“立兒身體不太舒服,在房裏躺着呢。”

“怎麽生病了?”李二柱擔心。

“不是大問題,小感冒罷了。”江耀呵呵一笑,揭過這個話題,南威拿來幾只洗幹淨的小碗,幫着方英秀把湯盛出來。

輪到李二柱的時候,李二柱擺擺手道:“我就不用了,家裏還剩好多呢。”

江耀和南宮祈向來不愛吃甜的,放到一邊過會兒喝,南威、春菜和方英秀倒是喝了一碗,楚深聽春菜說味道不錯,也拿起勺子,然而還沒湊到嘴邊,就看見原本笑吟吟的春菜表情忽然變得十分痛苦,楚深趕緊放下碗扶住她,不成想春菜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倒在了桌子上。

衆人都驚呆了,又聽得江耀一聲驚呼:“英秀!”

方英秀這會兒也跟春菜一個反應,腹部劇痛,口中源源不斷湧出鮮血來。

南宮祈拍案而起,單手抽刀出鞘架在了李二柱脖子上,李二柱慌亂道:“我、我、不知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我在家裏喝了很多都沒有事啊,蘭惠不會這麽做的……沒理由的啊!”

南威抄起自己的空碗聞了聞,眉頭緊皺。每任灰樓樓主都把中毒和解毒當成家常便飯,所以她的體質反而對這種毒沒反應。

楚深下意識從小腿上綁着的布包裏掏出一根銀針紮在湯裏驗了驗,銀針半截都變成了藍黑色。楚深、南威和南宮祈同時臉色劇變。

一般來說,銀針碰到有毒的東西變成黑色很正常,但是變成有點藍的顏色就不是那麽常見了。

然而,在場有三個人見過這種毒,來自國師府,也是灰樓标配,還是宮中大內侍衛掌管的禁.藥。

南威轉頭看了看氣息奄奄的方英秀,痛恨自己身上現在沒帶着解藥,即使暴露身份讓手下趕緊去拿估計也來不及……正在絕望之際,只見楚深從布包裏掏出一個藥瓶——陸良給的那個,倒出幾顆艱難地喂給春菜和方英秀。

南宮祈臉色一寒,擡手一掌就要拍上去,楚深武功雖然沒有南宮祈高,但南宮祈另一只手還拿劍架着李二柱,所以他往旁邊一躲,險險地避開了。

這樣一來,南宮祈、楚深和南威各據一方互相戒備地看着,場面一觸即發。楚深懷裏還護着昏迷不醒的春菜。

江耀抱起面無血色的老伴,胸口急劇起伏。

江家祖宗是造了什麽孽,他江耀又是造了什麽孽,自己殘了一條腿也就罷了,兒子被種種腌臜事束縛一生也就罷了,現在連與世無争、賢惠善良的妻子也有人要害!明明已經逃離皇城那麽遠,明明下定決心要壽終正寝,為什麽逃了大半輩子還是逃不開刀劍相向!

“立兒!”

江耀這凄厲的一聲喊,仿佛用盡了力氣,吼得衆人不約而同望向門口。

不知道什麽時候,江立站在了那裏。

一襲青衣再無半點潇灑溫潤之氣,留下的,只是冰冷與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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