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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卻重逢

江立走出那院子,沿着院牆走,忽然看見前面一個小男孩正踮起腳扒拉着牆邊放置的大水缸看。這水缸正對着屋檐翹角,是日常用來積蓄雨水和急救走火的。

男孩身高太矮,努力伸長脖子視線也跨不過水缸的邊,他倒也機靈,左右看看,找了兩塊近似長方體的大石頭疊在一起,正要踩上去,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公公從另一側門洞裏走進來,登時“啊喲”一聲,驚得拂塵都扔了。

“小祖宗啊你可別吓老奴,這萬一腳下沒踩穩一頭栽水缸裏老奴就算跟貓似的有九條命也賠不起呢!”老公公哭喪着臉小心翼翼卻又态度強硬地把小男孩抱了下來。

小男孩站在地上,雙手環胸皺眉看他,語氣十分平緩,倒有兩分少年老成的派頭:“不過是墊高了一點點你怕什麽,只要不是背後有人推我,我是掉不下去的。”

老公公聽到他說背後推人,又是“啊喲”一聲,輕輕捂了捂小男孩的嘴:“九王爺,慎言慎言。”

梁烨不高興地一扭頭:“我要接着找東西,你要麽不跟,要跟就別煩我。”

老公公累得直喘氣:“您這是在找什麽啊?都快把整個丞相府有水的地方找遍了。過兩日咱們就要跟着溫大人回西北去了,可別生出什麽事端來。”

“胡說。”梁烨挑挑眉,“我不僅找了有水的地方,還翻了幾片矮木叢。”

老公公說:“您再找下去要走到後院去了,那裏都是女眷,您是要避諱的。要不您告訴我是在找什麽,我叫兩個家将幫您,總好過您一個人抓瞎不是。”

梁烨思考了一會兒,點點頭:“好吧,是這樣的……”

過年的時候,皇城裏家家要置辦年貨,那些貴族們的享受也格外多,所以五湖四海各種稀奇寶貝山珍海味一船一船地往城裏運,其中包括東海和南海進貢的上等海鮮,一路上都用冰鎮着,是難得的新鮮海味。

梁烨跟着邊關将士回京述職,常年在大西北,別說吃了見都見不到海鮮一面,皇帝着內務府分發了幾筐下來,他就迫不及待溜到廚房看。

不料,剛打開一個筐子就感覺眼前閃過一道黑色光芒,他吓得倒退兩步,發現在一堆雪白的冰塊中間窩着一條盤起來只有手掌大小的小蛇,那道光芒可能就是這條蛇發出來的。

梁烨常年随軍,見識得比較多,這蛇雖然小但是看長相是很毒的那種,也虧他膽子大,好奇地托在掌心裏戳了戳,小黑蛇一動不動,大概是太冷了冬眠了。

梁烨覺得小蛇有趣,就想留着養……

老公公聽到這裏就發出了第三聲“啊喲”:“那東西既然有毒哪能随便養啊!您快把它扔咯!”

“你聽我說完。”梁烨不悅,“我正要把它拿回房間,嘉钰哥哥就說要帶我拜訪老丞相,我看那蛇又細又小就幹脆纏在手腕上了,可等我從丞相府出來它就不見了。”

“小祖宗啊,一定是你的體溫把他捂醒了!”老公公拍拍胸脯,心有餘悸,“還好它是直接溜走,而不是轉過頭咬了您一口啊。”

江立看着這一老一小往外走,暗自思索。梁烨,先皇的第九子,先皇去世那會兒他才三四歲的樣子,江立以前對他沒什麽印象,不過顯然這孩子比年紀更小而且傻乎乎的十王爺和十一王爺靠譜,将來可能比梁政的嫡子還成氣候。

當年梁政即位,幾個王爺都因避嫌各自去了封地,梁烨是比較特殊的一個,跟着溫修遠的長子溫嘉钰四處征戰磨砺,和那些溫室裏的花朵自然不能比。

老公公還在勸說:“王爺啊,別找那蛇了,咱們回前面去吃好吃的。”

梁烨鄙視地看他:“要吃你自己吃。那蛇還小,被人踩死了怎麽辦,動物也是有爹娘的嘛,也是有感情的,而且那蛇長得可威風了,頭上還有金色的鱗片呢。”

聽到這話,聯想到玄商,江立倒是點了點頭,動物确實有感情……

說起來,玄商也是跑上了一條船,也是一條蛇,也是有着金色和黑色兩種顏色的鱗片,但是有一點不太符合——體型。玄商的本體可大了,大得能繞他身體好多好多圈,不可能只有巴掌大小。

江立正想得出神,忽然耳邊飛過一個杯子,他往旁邊一讓,杯子砸在地上惹得前面的梁烨和老公公都回過頭來。

相府管家帶着家将氣呼呼走出來:“給我挨個送回本家去!一個個都是不知道輕重的,怪不得只能當男寵!竟然連相爺的面子都不給,我倒要看看你們的主人回頭怎麽賠罪!”說完,管家瞅見了江立,王丞相特意交代過這是貴客,他趕緊換上笑容道,“江公子您怎麽來這邊了?”

江立朝他身後看了一眼,一下子渾身僵硬。

管家正納悶着,再要問的時候就見江立快步走上前去,拽起了最後面一個男人的手。

玄商歪着頭定定地看江立,不說話。

江立只覺後頭幹澀,良久才聽見自己的聲音:“跟我回家。”

玄商還是看着他,眼睛裏掠過一縷幽光。這是他能完全看清東西以來第一次見到江立,冬眠的感覺和死亡很像,沒有任何的知覺,醒來之後渾渾噩噩過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與江立重逢他才覺得自己是真的活過來。

他用手撫了撫江立的眉眼,像是個拿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江立狠狠閉了閉眼,又說了一遍:“跟我回家,好不好?再也不趕你走了。”

然而玄商專注地凝視着他,眼中還有一丢丢委屈。

“你是不是又聽不見了?”江立心裏一咯噔,伸手摸玄商的耳朵,軟軟的,冰涼涼的,還是一樣的觸感。

玄商點點頭,說:“離開你之後,就這樣了。”

誰讓你離開我了你這個自作自受自以為是的家夥!江立一時又生氣又心疼,恨不能把他綁在家裏算了。

兩人旁若無人的親密動作看傻了圍觀的衆人,管家想說江公子你喜歡男人也不能光看着臉去吧,這人是有主的啊不能說帶回家就帶回家的。

自知惹了禍的一衆男寵們看着這場景,一方面羨慕玄商長得好看有達官貴人喜歡,一方面又在看好戲,不知道等玄商的主人來了會怎麽樣。

其中,一個豔麗少年捏着一把尖利的嗓子冷笑道:“果然賤是骨子裏的東西,大庭廣衆之下就能上趕着巴結別人還調情,不愧是俞大人最喜歡的小妖精啊。”

聞言,江立眯了眯眼。

剛才就是這人罵玄商死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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