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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命無絕衰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注:“身無雙翼,卻心有一點靈犀”來自歌曲《山有木兮》;世間書,最漂亮的兩個字是“往矣”來自哪裏我真的不記得了……

這章就是這個單元的結局了,建議配合《同歸》這首歌一起看,效果更佳23333~

下一章江小立就要元氣滿滿地回來繼續撩阿徹啦,希望大家繼續支持哦,接下來都是小甜餅了,我覺得我還是适合寫小甜餅,虐文寫得我心塞塞(其實我最後還是甜了一把的對吧對吧?)。

正史中記載, 大赟王朝紀年五百三十八年, 令虢侯太叔啓政變逼宮,混亂中使自己的外孫梁澤死于非命,九王爺梁烨帶兵保護皇上有功, 在群臣的支持下繼承皇位。

大局已定, 晉陵侯府裏卻仍有大批太醫進進出出。

胖子和瘦子癱在房間裏,無力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玄商和床邊幾近崩潰的江立。那一日,他們在國師的煉丹爐裏找到了玄商丢失的一截尾巴,那尾巴沒有化成灰燼卻已經被燒得焦黑。

胖子和瘦子用盡身上法力也無法把尾巴給玄商接上, 這使被派來給人看病的太醫們吓得不輕,人身蛇尾,簡直是個怪物, 可他們不敢在江立面前表現出異樣來,生怕這位一手助力兩位皇帝即位的江樓主一生氣就把他們咔嚓了。

這幾天,不管是胖子瘦子還是太醫們都使出了渾身解數,玄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經過了處理, 保命的湯汁丸藥也灌了一碗又一碗, 江立日日夜夜守在身邊照顧,不停呼喚玄商的名字, 誰勸他去吃點東西睡一覺他都不願意,江耀和方英秀很擔心玄商還沒醒過來自己的兒子就挺不住了。

好在這些辛苦似乎是有回報的,第三天的時候,玄商的手指輕微地動了動,那只僅剩的沒有神采的眼睛終于是閉上了, 看起來非常安詳。

江立立馬喊來胖子和瘦子詢問玄商是不是要好起來了,瘦子用手一搭玄商的脈,臉上的笑卻比哭還難看,胖子一見他的神情,眼淚頓時争先恐後從眼眶中跑出來。

江立心下一沉,用力掐着瘦子的胳膊:“你說,阿徹究竟怎麽樣了?”

瘦子嗚咽一聲,說道:“江公子,你若不嫌棄,便陪蛇君走最後一程吧。”

所有人聞此噩耗都是內心巨震,不由自主望向江立。只見江立愣了一下,慢慢地站起來,脊背如青竹般節節拔高,平靜的表面下卻是鋪天蓋地的絕望。

江立在玄商床邊站了一夜,想了很多很多。

中了一箭時孤傲冰冷的玄商,坐在梧桐樹下默默發呆的玄商,抱着被子滾來滾去的玄商,蹭着他手指撒嬌的小版玄商,總是用無辜掩飾得寸進尺的玄商,惹人讨厭又讓人心軟的玄商……每一種模樣都深深地刻在江立的心中,讓他稍稍回憶便是甜蜜與心痛交織在一起難舍難分。

第二天早上,玄商醒了,精神似乎還不錯,至少從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江立拿來粥給他喝,玄商不太想喝,窩在被子裏一動不動,他的聽力和視覺這時候恢複了,瘦子卻告訴過江立,這是回光返照,玄商頂多再撐兩三天,還有什麽話要說就趕緊說,還有什麽事要做就趕緊做,不要等來不及了才後悔。

“真的不喝?”江立垂下眼睑,佯裝成可憐兮兮的樣子,“我還是第一次給別人煮粥呢……”

玄商的小耳朵悄悄動了動,慢慢轉過頭來,輕聲問:“真的是你做的?”

“是啊,你看我都被燙到了。”江立舉起手,玄商看到他手掌上有一串燎泡,頓時心疼了。

“你怎麽這麽不小心。”

小心翼翼地捧在臉頰旁蹭了一下,玄商珍愛地在江立的燙傷上吻了一下,嘴唇碰到傷口很疼,江立卻沒有動,他貪戀這份最後的溫暖,并且比起玄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他這點疼痛根本不足為道。

喝完了粥,江立問他:“味道還好嗎?”

“鹹。”

江立接過玄商的勺子舔了舔:“不會吧,我覺得不鹹不淡剛剛好啊。”

玄商面無表情蹦出一個字:“甜。”

“到底是甜還是鹹?”

“……又甜又鹹。”

“好,我争取下次做得更好。”只是不知道,你還能參加幾次我的下次。

玄商眨着烏黑發亮的大眼睛盯着江立看:“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江立搖搖頭,神色中沒有半點異樣:“你在好起來,你不會死的。”

“當真?”

“當真。”

玄商緩緩地笑開了:“你說的我都相信。”

南宮祈找來一個輪椅,家中江耀腿有殘疾,備用的輪椅很多。江立把玄商抱到輪椅上,知道玄商怕冷,他用蠶絲錦被蓋住了玄商猙獰的斷尾處。

整個府中很安靜,沒有人前來打擾他們兩人相處。江立推着玄商去花園裏看花,玄商道:“這些花都沒有你好看。”

江立笑得清淺:“你也好看。”江立記得,他們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自己就傻傻地盯着玄商的臉看了好久,他當時的感覺是,這人長得太犯規了,氣質風度仿佛超脫俗世紅塵之外,尤其是那雙深淵般的眼睛,一切的勾心鬥角在這雙眼中都被折射得很無謂,很可笑。

玄商指了指花園中央的亭子:“我想寫會兒字。”

“寫字?”

玄商撫了撫胸口的位置:“那張紙被壞人拿走了,找不到了。”

江立略微回憶了一下,想起了玄商說的是什麽紙,是寫着二人的名字并且畫了一顆愛心的那張,玄商失蹤前特別寶貝的那張。

“這次我和你一起寫。”

江立拍了拍手,讓南宮祈拿來筆墨紙硯,兩人來到亭子裏,将宣紙在石頭桌子上展開,江立從玄商身後抱着他,包着玄商瘦得吓人且沒有力氣的手一筆一劃仔仔細細地寫下兩人的名字,就好像要刻進生命中,刻進滾滾的歷史洪荒中,證明他們曾來過,證明他們很相愛。

玄商提着那張紙,笑得眉眼彎彎,江立也陪着他笑,即使心中千瘡百孔。

中午的時候江立帶着玄商過去和爹娘一起吃飯,方英秀笑着招呼玄商多吃點,轉過身卻忍不住抹眼淚,江耀眼角也有些濕潤,只能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權做安慰。

要說完全對兒子和男人在一起這件事情不反對是不可能的,但他們看得很清楚,這兩人有多在乎對方。江立一直以來都太冷靜,人皆贊他穩重,江耀和方英秀卻知道他不過是淡漠寡情并且習慣算好每一件事情的開頭結尾,他把自己人生都一步一步安排好了,卻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玄商。

只要碰上跟玄商有關的事情,江立總是難以冷靜,在國師府密室中那個崩潰發瘋的江立他們從來沒有想象過。

大概真的是上天太狠心,不願意有情人終成眷屬,要把玄商從江立身邊帶走。

菜肴很豐盛,玄商還是堅持吃面前最近的一盤菜,江立給他夾了好多吃的,吃到一半,玄商卻全都吐出來了。

江立趕緊給玄商喂水,玄商仍然嘔吐不止,嘔到最後大口大口地吐血。

江立要帶着玄商進屋躺着休息,玄商不肯進去。放到以前,他習慣黑漆漆冷冰冰的環境,可是自從遇到了江立,他發現自己對孤獨的承受能力越來越低,他開始習慣明亮溫暖且有人氣的地方。

南宮祈在院中放了一個藤榻,玄商靜靜地午睡,江立握着他的手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玄商在睡夢中失去了呼吸。

下午外頭風有點大,江立想要給玄商再拿條毯子,走到房間不過幾步路的距離,江立卻一步三回頭,抱着毯子出來的時候,他聽到牆邊胖子和瘦子帶着哭腔的說話聲。

“瘦子,你總算有點人性了,沒有強行帶蛇君回昆侖。”

瘦子哭得眼睛紅腫,不住嘆氣:“你當我真是鐵石心腸嗎,要不是我胡說八道,蛇君也不會一氣之下跑出去讓國師鑽了空子,說來說去,這次蛇君出事,我罪孽深重。”

“你只是低估了蛇君與江公子之間的感情吧。”

“是啊,低估到離譜的程度!”瘦子捂着臉痛不欲生,“經過這一次,我算是看清楚了,他們倆已經沒有對方就活不下去。雖說立即帶蛇君返回昆侖娲皇一定有辦法救他,但我覺得,如果讓蛇君來選擇,他寧願在江君未懷中死去,也不肯保全了性命卻永生永世再難相見。”

胖子剛想說什麽,江立卻突然大喝:“你們說什麽!”

瘦子和胖子對視一眼,噌得一下跳了起來,支支吾吾道:“我、我們……”

江立一把拽住瘦子的領子:“你口中那人真的可以救阿徹嗎,只要你們帶走他,他就可以活下去嗎?”

瘦子吓得不知道該怎麽說。

“告訴我!”

胖子結巴道:“娲皇是人祖,創世的神祇,自然是有辦法的,可是這樣一來,江公子,你将與蛇君再無緣分。”

江立甩開瘦子,喃喃自語:“只要他沒事,我還要緣分作甚……”

再次回到院中的時候,玄商已經醒了,撇嘴道:“你去哪兒了?”那小模樣還有幾分委屈。

江立把毯子給他蓋上:“怕你冷。”說着拍了拍他冰涼的手。

玄商反手握住江立,說:“讓別人去拿不行嗎,你不要再離開我了。”

心上細細密密地疼,江立面上卻笑着:“不會了,我一直陪着你。”

一直到晚上入睡前玄商也吃不進任何東西,連喝水都不行,他的胃很痛,江立吩咐廚房用羊肚囊裝了熱水給他捂着,并且輕輕幫他揉肚子。

玄商嘴上說着相信江立說的,但是自己的身體狀況自己最清楚,他問江立:“我們還有時間回花溪鎮一次嗎?”

江立湊過去,額頭抵着額頭,鼻尖蹭着鼻尖,不說話。

玄商已然知道了答案,他也不說話。

蠟燭靜靜地滴着眼淚,江立的聲音聽起來冷靜依舊:“阿徹,胖子和瘦子告訴你,你的母親有辦法救你。”

“那又怎麽樣?”玄商自始至終沒有想過回去這個選項,“昆侖境一旦關閉,就是千年的歲月。”

到那個時候,他就算活着又怎麽樣,只是爛柯人罷了。江立不僅早就死去,而且骨灰都找不到了,白雲蒼狗,世道變遷,甚至再無法尋覓這個人存在過的痕跡。

想到這裏,玄商很認真地問江立:“我死了之後你會跟着我嗎?”

江立捂住他的嘴:“說什麽死不死的。”

“回答我。”

江立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等我向爹娘盡孝告罪,便随你到那黃泉九幽。”大事已成功,除了江耀和方英秀不能狠心舍棄之外,他已經沒有別的念想了。

玄商點點頭:“你若說不願,我也是要吩咐胖子和瘦子殺了你的。無論生死,你我定要在一起。”

性命垂危之際,玄商的狠倒是一點也沒有變,江立莫名想笑,卻笑不出來。

玄商喟然一嘆:“求仁得仁。”

他此番下山本是渾渾噩噩游走在山間鄉野陰暗之處,茹毛飲血,懵懂無知,遇到江立實在是最幸運的事,懂得了将疏狂溫柔成絕對,懂得了将舍棄溫暖成相對,便是下一秒粉身碎骨又如何。

——意料之外的美好,足以告慰平生了。

哄着玄商睡去,江立又是一夜未合眼,快天亮的時候身體撐不住了,不由他的意志般眯了一會兒,半個時辰後他猝然驚醒,看着床上靜靜躺着的人,竟不敢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好在玄商感覺到江立的動靜,醒了過來,輕輕幫江立擦去額角的汗水:“做噩夢了?”

江立回過神來,笑道:“夢到你不肯等我一起走奈何橋。”

“夢一定是反的。”玄商眨了眨眼睛。

不再說這些,江立道:“肚子餓了嗎,我去給你煮粥。”

“我也要去。”玄商堅持要自己穿衣服,穿好之後氣息都弱了幾分。

看着江立圍上圍兜打開鍋蓋,玄商突然說:“聽說做飯的都是妻子。”

江立手一抖,鍋鏟差點砸鍋裏,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是啊,可是我妻子現在沒力氣,只能我來做了。”

玄商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過來江立這妻子是指自己呢,他說:“沒關系,誰是妻子,我們不是已經在床上驗證過了?”

江立到底沒有他臉皮那麽厚,鬧了個大紅臉。

昨天已吐得腹中空無一物了,玄商倒是喝下了這粥,沒有再嘔出來,江立心想只要你吃得下去,我給你煮一輩子也心甘情願,可惜,誰都不能陪誰白頭。

吃完飯,玄商說要江立給他畫一幅像珍藏起來,這樣常常拿出來看看就不會把他給忘了。

江立心說你的模樣早就烙在我心上,何必借助外物,不過看玄商一副很期待的樣子,他也就點頭答應了。

玄商很高興,理了理頭發,把衣服的褶皺拍平,還在府裏轉了一圈找到個背景比較好看的地方,碧草藍天,春光明媚,他往那裏一坐,江立恍惚間竟暈不開筆墨。

梁烨穿着一身便服站在遠處靜靜地看着這一幕,忽然對南宮祈說:“他們這樣很好。”

南宮祈沉默片刻,道:“身無雙翼,卻心有一點靈犀。”他又不自覺地文藝範了,可是南威已經不在,再沒有人會把鞋子扔他臉上罵他文绉绉了。

梁烨點點頭。很多正常的男女夫妻都做不到的事情,江立和玄商卻做到了。

“他們是怎麽相愛的?”

南宮祈回答:“莫名其妙看對眼了吧。”他也算是見證了兩人從相識到現在一路走來的點滴,他比任何人體會得都要深,也因為情深所以無法用言語表達。

梁烨想了一會兒,轉身離開。

“你不是有事要找公子說嗎?”南宮祈叫住他。

“我也是現在才發現,我的事情沒有那麽重要。”

他在頭疼朝中新舊官員的交接融合問題,在想着中央集權的策略,而江立卻在陪愛人走過最後一程——這兩者中,一定是後者更重要吧。

江立極認真地描摹着玄商的容顏,畫得很慢卻精致,中午的時候才勉強完成。

玄商不滿道:“我挺得背都疼了。”

江立連忙伸手像抱小孩一樣把他拎起一點給他揉揉背部。玄商被國師的釘子紮成了刺猬,身上全是血洞,江立不敢太用力。

玄商笑他:“你那力氣就跟貓爪子一樣。”

“逼急了貓也會撓人的。”

“那你撓我呗。”玄商故意把臉湊過去。

江立怎麽舍得撓他。

下午玄商午睡的時候,陸良來跟江立辭行,怕吵着玄商,他們說話的聲音很輕很輕。

“你接下來準備去哪兒?”

陸良已經取走了南威的骨灰:“我還沒想好,大概是回花溪鎮吧,或者可能去找楚深,不過我想南威應該更喜歡花溪鎮一點。”

“楚深?”

“他前陣子給我寫信說春菜有了身孕,他們現在過得挺好,邀請我有空的話去做客。”陸良說着,釋然一笑,“說實話,很意外,我沒想到還有屬下想着我,我讓他們做過那麽多傷天害理的事情。”

江立說:“或許是幸福的人格外寬容吧。”離開了那些腥風血雨,楚深原諒了陸良所有的狠心利用,此番陸良徹底遣散殺手,他們倆應該能成為真正的朋友。

“那麽你呢,”陸良忽然擡頭看江立,“你寬容了嗎?”

江立坦然點頭。

愛着,所以慈悲。

那些午夜夢回不停重現的背叛,那些早早晚晚一直咂摸的愧疚,都随着梁政和南威的死逝去了,玄商說他自己求仁得仁,其實江立又何嘗不是這樣。

陸良笑了笑,對江立一拱手:“後會有期。”

這天晚上的時候,玄商的情況不好了起來,睡前還和江立說說笑笑,睡到一半卻縮成了一團渾身發抖。

江立想跑出去找大夫和胖子瘦子他們,但是玄商死死拉着江立不讓他走,江立不忍心掰開他的手,只能坐在床邊幹着急。

江立心裏知道,玄商的大限要到了。

“害怕嗎?”

玄商搖頭:“死我不怕,我怕你難過。”

而江立想的卻是我不怕難過,我怕你死。

兩個人就這樣抱着取暖抱了大半夜,玄商本以為自己看不到第二天的日出,他扯着嘴角笑:“還能再喝一次你煮的粥。”

江立急急忙忙跑去廚房,動作比任何一次打仗都快,恨不能直接把鍋和竈臺搬到房間裏,還差點忘記了往裏面放藥,得虧胖子和瘦子跳出來提醒了他一下。

江立抖着手把藥粉灑進粥裏,目光淩厲:“你們一定要跟我保證,他會沒事。”

“放心吧你!”瘦子感覺很奇異,玄商本是他們昆侖境的人,他們竟要向一個人外人兼凡人做保證?

江立親眼看着玄商将粥喝完,內心很平靜——哪怕我獨自地老天荒,你安然無恙就好。

“阿徹,我愛你。”

因着這句話,玄商失去知覺時的表情安詳如新生。

帶走玄商的時候,胖子和瘦子回過頭看江立,江立只說了一句:“照顧好他。”

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黎明的第一縷陽光中,透骨而過的風吹滅了房中茍延殘喘的半截殘燭,江立忽覺臉上冰冷,用手一抹才發現已淚流滿面。

玄商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線中,他們不敢問江立發生了什麽,江耀和方英秀給江立送來補身體的藥,順口問了他一句。

“他的親人将他帶走了,他們有治好他的辦法。”

方英秀下意識問:“他還會回來嗎?”

江立垂頭不語。

江耀和方英秀相顧無言,老淚縱橫。

梁政繼位之後,勵精圖治,一掃他哥哥和父皇在任期間大赟王朝的頹勢,成為了亂世之後第一個統一四海九州、使大赟王朝繁榮昌盛的君王。

三十年後,江耀和方英秀相繼離世,老兩口這輩子養育了一個出色的兒子,也算是人生贏家了,可惜沒能見到兒子成家立業,沒能見到他和玄商舉案齊眉。

方英秀逝世後第二天,南宮祈在書房找到了江立,他趴在給玄商畫的那幅像上睡着了,而且是永遠地睡着了。

南宮祈準備收拾一切與玄商有關的東西随江立下葬,不過江立早就收拾好了,在那個箱子裏,有玄商喜歡的黑色衣服,還有他寫的字,甚至他随手碰過的一些小東西。

南宮祈默默地撫摸那幾張宣紙,似乎還能體會到玄商一遍又一遍寫着“綢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人”時的心情。

南宮祈将江立安葬在竹林村他們住過的房子後面,村莊裏李大嫂一家還念着他們,李二柱沒有再娶,李小靈倒是嫁了個好人家,過得幸福美滿。

南宮祈一直在竹林村守着江立的墓,直到他也走到生命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竹林村不複存在,那墓碑歪歪斜斜飽受風霜刀劍的折磨,突然有一天,一道雷正好劈在墳墓上,把整座墓炸掉了。

後人傳說這墓主人生前作惡多端,所以老天爺死了也不放過他,而有一些人卻說,雷電是神仙的旨意,把墓主人帶走是天大的造化。任他們如何猜測,墓主人生前的事情是再也無人知曉了。

世間書,最漂亮的兩個字是“往矣”。

三千丈清愁鬓發,五十年春夢繁華,轉眼成灰,空留悵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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