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魔譜失蹤
長衡宗的困境算是解了, 但衆人都沒有繼續慶祝的心情了, 光是想想這件事惡劣的性質,大夥就忍不住想揪出幕後真兇碎屍萬段,那些死了徒弟的宗門和分域尤甚。
齊楓本就被打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 在阿徹說出火繡草的時候就自斷經脈而亡了, 不少宗門恨得牙癢癢,準備用搜魂的辦法重現事情真相,可搜魂是魔域秘術中一種邪法,向來為名門正道所不恥, 兩相僵持中,齊楓的遺體突然化作黑煙彌散,魂魄消失得一幹二淨了。
佛蓮尊者皺了皺眉:“自殺而亡, 消滅一切證據,如果不是齊楓對我們有深仇大恨,就是背後之人過于狠毒了。”不僅利用了齊楓,讓他事情失敗之後果斷自盡, 還連魂魄都不放過, 齊楓為這樣的人效力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二掌門對佛蓮尊者說:“前者的可能性很小,我比較贊成是有人指使。”
三掌門也點頭:“但是我們沒有頭緒啊, 是何人指使呢?”
佛蓮尊者把目光投向還在和第五長青聊天的阿徹,這小家夥又矮又小,站在桌子旁邊幾乎被完全擋住,可他顯露出來的見識卻不凡,而且言語中透露出很了解顏修的樣子, 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齊楓化成黑煙的時候,阿徹是全都看到了的,他将求證的目光抛給第五長青。
第五長青點了點頭:“确實是分魂之法。我無意中在一本古籍上看見過,還問過顏修,顏修跟我說,這是只有真正的惡鬼才會練的功夫,普通修士碰上就是一個死字。”
大殿內耳力極佳的衆人聞言全都朝第五長青看,佛蓮尊者道:“這位道友……”
佛蓮尊者自然聽到了顏修說的那句“好到我為他堕仙,他卻自顧自成親了”,正在思索着近百年來堕仙的例子。別說,凡人都羨神仙好,神仙卻一批一批跟趕集似的要入魔道,一時半會兒他倒是不确定這人到底是堕仙大軍裏的哪個了。
“第五長青。”
“哦,第五道友,”佛蓮尊者笑道,“對這所謂的分魂之法,道友了解得多嗎?”
第五長青說:“我只是看過一點點,修煉方式極為古怪,而且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創又如何傳承的,以此判斷幕後真兇怕是行不通。”
佛蓮尊者慈祥地點頭,又看阿徹:“那麽這位道……”
“別道友道友的了,我……”話沒說完,阿徹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睛一下子就睜不開了,睫毛濕潤,“我困了……”
眼看阿徹直直地就要倒在地上,江立吓得小心髒都快蹦出來了,一個箭步沖上前接住阿徹,第五長青也吓壞了,心說這小家夥這麽拽這麽厲害,不會也中毒了吧?
衆人就看着江立抱着阿徹緊張兮兮地檢查了半天,忽然他擡起頭來,愣愣地說:“睡着了……只是睡着了。”
衆人連忙道:“小神仙為了救我們肯定辛苦了,畢竟才剛剛破殼嘛,還是先好好地休息一晚上吧。”
有些動作快的宗門已經派人把自家的使者帶回去療傷了,另外一些解毒後身體比較虛弱的修士則要在長衡宗內借住一兩天,秦三思早就吩咐小徒弟們整理客房去了,這時看阿徹乖乖地窩在江立懷裏睡得呼呼響,就連忙拉住江立。
“道友,今晚就在長衡宗住下吧。”
江立看了看熟睡的阿徹,又想了想離開長衡宗後要幹什麽,不太想回雲程宗去,反正師父也不在……于是他點了點頭,秦三思立即熱情地送他們去客房,還順便連第五長青一起請了。看他們交情很不錯的樣子,秦三思特意安排了一個有兩張床的房間。
要是沒有這幾個人,今天長衡宗這萬年大典怕是要淪為千古笑柄,所以秦三思絲毫都不敢怠慢。
白天的突發事件沒有影響到江立的睡眠,其實他一直對修仙界沒有什麽歸屬感,除了他師父白術劍仙,他并不在乎修仙界的打打殺殺正邪之鬥。令人意外的是,第五長青今天也睡得不錯,沒有像前幾天一樣夜夜做噩夢,大概是阿徹跟他說的那一席話起了作用吧。
阿徹忽然睜開眼睛,好不容易慢動作回放似的輕輕地把江立的手拿下去,江立“哼哼”了一聲,又擡手摟住了他。
眼中閃過一道金色的暗芒,阿徹一掌拍在江立額頭上,江立頭一歪,徹底地睡死了過去。
月光籠罩下,小小的阿徹仿佛會發光,光芒緩緩地伸高、拉長,最終化成了一個高大的男人,鬓若刀裁,唇比紙薄,輪廓硬朗卻并不顯得不近人情,配合着凝聚霜雪的眉眼,給人以孤高冷清的氣質。
“出來吧。”
血色的煙從第五長青頭頂上的小窗裏滲進來,慢慢堆積……來人正是顏修。
顏修笑了笑,微微點了點下巴:“以創世之名,參見蛇君。”顏修也是內心極高傲之人,哪怕蛇君比他強大,他也不會下跪彎腰,嘴中說着“參見”,神态舉止卻沒有恭敬之意。
玄商并不跟他計較,只是冷冷地盯着江立看。他不是在昆侖境陪着女娲嗎,什麽時候到這裏來了,這個人又是誰,為什麽越看越覺得眼熟……
顏修轉頭看了看第五長青卸下防備的睡顏,忍不住笑了:“咱倆這是幹什麽呢,一人看着一個,跟單相思似的。”
玄商瞟了他一眼,道:“我不認識這個人。”
顏修歪着頭“哈?”了一聲:“許久不見,蛇君原來也會開玩笑?他可是捧着你的蛋并且親眼見證你孵出來的人,你竟然會不記得?是不是五百年前的傷還沒好,腦子出問題了?”
整個修仙界敢當着蛇君的面說他腦子出問題的大概也只有顏修一個了。
玄商依舊面癱臉,不回應顏修的調侃。
顏修漸漸嚴肅起來,認真道:“本來我是想讓你幫個忙,可是你自己的狀況好像也很奇怪……或許萬魔譜出現的那一刻就隐隐有了因果。”
這回玄商倒是有反應了:“萬魔譜怎麽了?”
“不翼而飛了。”顏修的神情冷峻起來,“我最後一次動用萬魔譜還是長青堕仙的時候……”說着,他輕輕撫了撫第五長青的臉頰。
“我用三百年修為當作祭品啓動萬魔譜為長青除去心魔,之後我就把它再次封印住然後放回了九靈塔頂層。九靈塔守衛森嚴,又與九大靈境一一對應,頂層便是昆侖境的代表,按理說稍有異常應該就會被發現,誰能躲得過娲皇呢?可某一天我去檢查的時候,它就是不見了……”顏修頗為苦惱,“按理說整個修仙界聽說過萬魔譜的人很多,真正知道萬魔譜在哪裏的人應該兩只手便數得過來,可他們都不像是會偷偷拿走的人……我正要将這事情上報,剛好就看到了你。”
玄商幽深的眼睛直視着顏修,眼神是仿佛置身于寒冰地獄的淡漠。
“萬魔譜絕不可能自己跑掉。”
“對啊,有時候我都懷疑是不是我夢游的時候把它拿走了……反正我怎麽想都想不通。要知道,萬魔譜上記載着修仙界所有品種的靈獸、所有魔道的功法,還有最全的培育心魔和祛除心魔之法,萬一被歹人利用,後果不堪設想。”
心魔,向來是修士最害怕的東西,心魔一旦産生,便很難克服,稍稍軟弱便只能落得個身死道消的結局,它可怕的地方還在于,越怕産生心魔,心魔就越是利用你的恐懼和擔憂滋生,防不勝防。
如果有人拿到萬魔譜,使用了那上面記載的培育心魔之法,到時候心魔像病毒一樣擴散,修仙界全滅都是有可能的。
玄商一直生活在昆侖鏡中,對外界一切皆不感興趣,也沒有創世神解救衆生苦厄的情懷,換成其他事情,任顏修怎麽說他都是不會幫忙的,但是萬魔譜不行。
因為萬魔譜的創作者就是女娲,而女娲寫出這份東西的初衷就是給玄商解開心魔。
玄商記不清五百年前的細節了,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地受了重傷,危在旦夕,女娲抟土為他修補身體,好不容易才保住元神,卻又陷入心魔的圈套……
“枉你是創世的神祇,卻這麽沒用,保不住自己的命,還害得最愛的人孤獨一生。”
“來吧,來吧,你早該歸順黑暗,女娲是不會同意你喜歡上一個凡人的,你們總要分開,只有黑暗可以幫助你們。”
“蛇君,你聽到我的召喚了吧,快來我的懷抱,沒有痛苦,沒有離別,沒有亂七八糟的人打擾你和你的愛人長相厮守。”
玄商完全不知道心魔在說什麽,他只是覺得很難過,就好像心魔說的愛人真實存在過一樣。
女娲以萬魔譜為媒介強行把心魔和他的元神分離,後來萬魔譜就交給了顏修保管。
“萬魔譜丢了多久了?”
顏修仰着臉想了想:“大概一個半月吧……”
玄商道:“都一個半月了你還不向昆侖境報告?”
顏修摸了摸下巴,看一旁的第五長青:“我這不是不放心他嘛……”
第五長青為了顏修堕仙,元神重創、肉體崩壞,顏修送他到雲程宗獨有的弱水潭附近重塑身體,因為破損的身體承受不了巨大的能量,所以第五長青的修為被封印了大部分,顏修怕第五長青會遇到危險,就每天都跟着。
第五長青實力大減所以沒發現顏修的存在,不過有一段時間他總覺得遇到了背後靈,不然怎麽他稍微跟宗裏漂亮的女弟子多說了兩句話就會感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呢?
“好了,已經通知你了,我要繼續派人去打探萬魔譜的消息了,你也留心。”
顏修毫不顧忌玄商在旁邊,照舊親了親第五長青的額頭就離開了。
玄商繼續站在房中沉思。
修仙界的第一縷曙光出現的時候,高大英俊的黑衣男人不見了,而江立懷裏戴着個紅色肚兜并且睡得口水直流的小阿徹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