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貨頻現
山海境是九大靈境裏出了名的好地方, 所有洞xue幾乎都是依山傍水, 用山海境守護神的話說,那是一個養傷養老坐月子的優越選擇。
十裏煙波,萬丈青山, 山崖壁上刻着一個大大的火的圖騰, 隔着幾重洞府都可以看見,而且這個圖騰是活的,每隔兩個時辰就會熊熊燃燒,遠遠看去好像一位紅衣美人曼妙地在天空與山體交界處起舞。感覺敏銳的修士很快就會發現, 踏入這一片地方,會有一陣熱浪襲來,不一會兒就汗流浃背氣喘籲籲, 法力根本無法阻擋。
這就是有丹藥老祖之稱的赤眉仙君的住所了。
赤眉仙君這會兒氣得胡子都飛了起來:“你們都幹什麽吃的?為什麽不看好這爐子!”
看着丹爐裏那些已經黑得看不出原材料的渣渣,赤眉仙君差點就要仰天大哭了,為了這些藥材他容易嘛他,辛辛苦苦跑遍靈境, 又跟孕育孩子似的小心翼翼調節火候伺候, 只不過是稍微多喝一杯打了個盹,就發生了這樣的人間慘劇!
兩個小仙童倒是一點不怕赤眉仙君的怒火, 還在那兒分辯呢:“我們一直看着呢,根本沒有離開半步……這,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重新來過呗。”
赤眉仙君氣得捂胸口:“好啊你們,開始不重視自己的錯誤了。”他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你們跟我的第一天,我就說過,這人啊……不,這仙啊,知錯就改善莫大焉。你可以犯錯,但你不可以逃避,不可以借口隐瞞,更不可以抱着凡事都有第二次的僥幸心理,萬一我備份的藥材沒了,你們的失敗就再也無法挽回了真的嗎?現在的年輕人怎麽都……”
仙童迫不及待打斷他的長篇說教:“師父,是你讓我們三個時辰後把丹藥取出來的,現在才過去兩個時辰。”
赤眉仙君眨了眨眼,歪頭很無辜地問:“是嗎?是我又記錯了?”
“這個‘又’字用得好啊。”兩仙童憋着笑直點頭,“絕對是您記錯了。”
“哦……”赤眉仙君和藹地笑笑,忽然眉頭一凜,火大地吼道,“那又怎麽樣!你們都跟了我多久了,知道什麽叫做随機應變嗎,這人啊……不,這仙啊,要學會審時度勢,靈活機變,像你們這樣的小傻子是沒有前途的!”
兩位小仙童無奈地對視了一眼,都在心裏吐槽——論強詞奪理死要面子,赤眉仙君在三界都能排進前三吧。
正琢磨着該怎麽轉移赤眉仙君的注意力,外面傳來的聲音及時拯救了小仙童。
“火老頭,你又炸爐了?”
赤眉仙君一聽這說話的調調就知道來人是誰,邊往外走邊回答:“我何曾炸過爐啊你個死劍仙,天天不盼我點好……唉,也是我自己收了兩個傻兮兮的小子,不能怪別人,俗話說的好,豬隊友拖後腿啊……”
兩個小仙童沖着赤眉仙君的背影不停地做鬼臉,赤眉仙君“嗯?”一聲轉過頭,兩人立即擡着丹爐跑去洗了。
丹房外白衣飄飄、豐神俊朗的人物正是有一段日子不見的白術劍仙。
“你這是出關了?”白術劍仙到山海境閉關的事情朋友們基本都知道,赤眉仙君詫異的是,白術劍仙出關的時間比預計的早了将近一半。
白術劍仙道:“昨天魔尊顏修是不是來過了?”
赤眉仙君恍然大悟。魔尊顏修的氣息在不能随意進出的靈境中會顯得非常突兀,基本所有不進入沉睡狀态的修士都能感覺到,但是,“你找顏修有什麽事情嗎?”
白術劍仙點頭:“是有點小事,你知道他往哪裏去了嗎?”
赤眉仙君想了想,說:“我只看到他往上頭去了,你要真急着找他就從昆侖境開始往下找呗。”
九大靈境不像三十六域七十二宗那樣位于一個平面,而是一層疊一層的寶塔式分布,昆侖境在這個寶塔的最頂端。
“多謝告知。”
白術劍仙拱了拱手就要走,赤眉仙君急忙道:“剛好到了給蛇君送藥液的時候了,我跟你一起去昆侖境吧。”
白術劍仙皺眉:“都過去五百年了,蛇君的傷還沒有痊愈嗎?”
赤眉仙君讓小仙童把藥瓶找出來,嘆了口氣:“蛇君跟你我這樣皮糙肉厚的當然不一樣……”他卻沒有具體說蛇君的傷情,轉而感慨,“娲皇真是疼蛇君疼到骨子裏了,看得緊緊的,每次我都是把藥交給陸吾就回來了,壓根見不到娲皇和蛇君的面。”
自從五百年前昆侖境提前關閉,神和仙沒有特殊的資格就不能進入,赤眉仙君心裏隐隐覺得有些異樣,創世以來昆侖境一直是統領三界的姿态,不可能如此低調,但他也不好質疑女娲的意思……
拿了藥,赤眉仙君就要拽着白術劍仙離開,冷不丁另一個聲音橫空出現。
“赤眉!別上了他的當!”
眼前白色的衣袂翩然掃過,赤眉仙君驚駭地睜大了眼睛——兩個白術劍仙!長得一模一樣,連站立時候的姿勢和氣質都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白術,你在跟我玩□□術呢?”
兩位白術劍仙同時擡手拔劍,連招式都完完全全重合在一起,一眨眼便将劍鋒頂在了對方的側頸大動脈上。
“你是誰?為什麽冒充我!”
“你是誰?為什麽冒充我?”
“你這個假貨是怎麽進入山海境的?”
“你才是假貨,你怎麽進來的?”
“別反問我!現在是我在問你。”
“你別反問我!先回答我的問題!”
赤眉仙君左看看右看看,眼前呼啦呼啦的全是黑圈,越看越暈。兩個小仙童也傻愣愣地這個看看那個看看,轉頭的時候額頭還磕在了一起。
“喂,你們看出來是咋回事了嗎?”赤眉仙君戳了戳小仙童。
小仙童齊齊攤手,表示眼睛可能需要治療,藥不能停!
“赤眉,他一定是要借你的關系混到昆侖境去,你千萬不要相信他。”後面來的那個白術劍仙道。
“笑話,我只是去找魔尊,又不是非要去昆侖境。再說了,有女娲在,我就算混進去又怎麽樣?”
“你這假貨花言巧語!”
“你倒是真貨,連謊話都編不全呢是想笑死我然後繼承我的劍嗎?”
“你——”
“我?”
“啊呀!”赤眉仙君煩躁地狂擺手,跟趕蒼蠅似的,“別吵啦,反正我看不出來你們誰是真誰是假,不如我問幾個只有我和白術知道的問題,看你們誰能答得上來。”
後面來的白術劍仙收起了劍,果斷道:“好,我贊同。”
“可以。”另一個白術也答應。
“咳咳,”赤眉仙君清了清嗓子,聲情并茂道,“想當年,我們剛見面那會兒,是在山海境的沙灘上,晚上血月高懸,美不勝收,那叫個一見鐘情……呸!一見如故。猶記得,我們曾經一起……”
“你能快點嗎,現在不是扯閑話的時候。”
白術劍仙一邊催促,一邊盯着對面的人,觀察他是不是有做賊心虛的表現。
“好吧,快點。”赤眉仙君略微思考了一下,問,“你以前說劍仙是最孤獨的,你命中注定會無妻無徒獨自寂寞,但有一天你突然收了個徒弟,還傳影給我看,長得挺清秀一小夥子——我倒是有點忘記了,你徒弟叫什麽來着?”
“江立。”
“……”
真白術劍仙和赤眉仙君飛快地對視一眼,同時一掌拍向答不出的那個人。
那人眼看被識破倒也不裝下去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借着撲面而來的掌風直接飛過了煉丹房正對着的那面鏡湖,得意一笑,正要全身而退,頭頂上一片陰影驟然落下。
兩位小仙童滿意地看着假白術劍仙被罩在裏面,擊了個掌。
赤眉仙君又是高興得想笑又是生氣得跺腳:“你倆、你倆就不能找個別的容器嗎,這丹爐我還要煉丹用呢弄髒了就廢了!”
小仙童送了他兩個标準的白眼:“安啦,大不了再給你刷一遍。”
“嗯,懂事。”
白術劍仙捏起束縛咒,小仙童小心翼翼地把丹爐挪開,就這麽一小夥的功夫,冒牌貨已經被丹爐自身的高溫烤得奄奄一息了。
“真可惜,竟然被識破了呢……”假白術緩緩地擡起頭,虛弱卻邪惡地看着赤眉和白術兩個人冷笑。
“沒關系,執行任務的可不止我一個,我失敗了,總有別的人會成功,九大靈境遲早會落到我們的控制下!”
“等着瞧吧,整個修仙界将對我們俯首稱臣!”
赤眉仙君剛欲拷問他,忽然見他脖子一歪,身體化作黑煙彌散,竟是自盡了。白術劍仙下意識甩出凝固咒、鎖魂咒,甚至回天大悲咒,累得一瞬間法力都抽空了卻完全沒用,眼睜睜看着黑煙湮滅在空氣中。
赤眉仙君傻眼了:“這……怎麽可能呢,魂飛魄散得這麽徹底?不對呀,就算是魂飛魄散了,鎖魂咒……”
白術劍仙皺眉沉吟良久,慢慢講出了他怎麽會突然來找赤眉仙君的經過。之前他确實在精心閉關,因為感覺到了顏修的氣息所以內息亂了一瞬,他就想着休息一會兒靜靜心再繼續。就是在這休息的時候,“赤眉”突然來了,還跟他說有一樁事情十萬火急,希望白術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可以幫幫忙。
白術跟着“赤眉”走出山洞,一陣風吹過,他驀然覺得不對勁。
這個“赤眉”身上,沒有标志性的那種丹藥味。
煉丹是赤眉仙君修煉的途徑,哪怕他洗澡的時候把皮膚撕下一層,這味道也不會消失。
于是白術劍仙當機立斷一劍把假貨給劈了。然後他擔心真的赤眉仙君會出事,所以才暫時放下修煉急匆匆趕來。
“有人冒充我?”赤眉仙君指着自己的鼻子,很是不解,“到底是哪裏冒出來的怪胎,随随便便就能複制原主的體态樣貌……可是他們的力量又不是特別強大,那這冒充的目的是什麽?”
“也許有一個人會知道。”
“誰?”
“魔尊顏修。”
“對哦,他這種時候沖上靈境幹嘛?”
……
江立是被眼皮上癢癢的觸感給弄醒的,睜開眼就看到阿徹極乖巧而依戀地吻着他的眉眼。
小家夥已經自己穿好了衣服,一雙暗黑色的眼眸如琉璃珠明澈透亮,蒼白的嘴唇也恢複了血色,看起來非常精神。
昨天可真是把他吓壞了。江立松了一口氣,把阿徹抱進懷裏揉啊揉的,昨晚上心魔複發的疼痛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起身一邊洗漱一邊問:“阿徹,你想在滄瀾域玩會兒嗎?”
阿徹笑眯眯坐在床沿上晃着自己白乎乎胖嘟嘟的小腳丫:“玩兒。”
江立抱起他,笑罵:“貪玩又貪吃的小鬼。”說着,伸手撓小家夥的胳肢窩。
阿徹被逗得咯咯直笑,眼中沒有一絲陰霾,恰似無雲的天空。
江立想:我真的沒有太大的要求,只要你健健康康陪着我,我們能一直這麽開心就好。等你長大,我們就可以像戀人一樣在一起了。
尹總兵熱情地搬來一堆禮物說是報答第五長青和江立對尹薇和尹勒的救命之恩,裏面有充當錢幣使用的靈石,還有中階魔獸蛋以及法器納戒等等小玩意兒,其中最珍貴的一種是海之花的花粉,因為它可以預防心魔。
心魔是讓整個修仙界談之色變的東西,所以不難看出尹總兵是真心實意感謝他們。事實上,滄瀾域剛好是靈獸山脈過了之後第一個分域,跟七十二宗貿易往來頻繁,財富聚集,他們能拿出這點寶貝真的不算破費。
江立推辭道:“相逢即是有緣,舉手之勞罷了,尹總兵無需如此介懷。”
“诶,”尹總兵打斷他,“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二位莫不是看不起尹某的禮物?”
江立苦笑:“可是我們着實不需要那麽多。”
“那就挑幾樣,反正不能空着手走。”
尹勒和尹薇也勸他倆:“二位道友千萬不要跟我們客氣。”
盛情難卻,第五長青和江立最終拿走了兩包海之花花粉。
阿徹今天難得沒有嗜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禮物裏某個東西,忽然伸出小手“啊啊啊”三聲。
尹薇立刻又被這軟軟糯糯的聲音萌得小心肝亂顫。
“你想要玩具嗎?”江立托了托小家夥的屁股。
阿徹使勁點頭,眼睛裏都亮起了賊光:“要那個。”
也不知道是指哪個,江立幹脆把阿徹抱近點,讓他自己拿,小家夥哼哧哼哧從重重的靈石下面拖出小半張泛黃的牛皮紙,牛皮紙上沒有字也沒有圖。
“诶,這東西怎麽在這裏?”尹總兵撓了撓頭。
第五長青問:“這是什麽?”
尹總兵說:“我也不知道,上次去靈獸山脈狩獵的時候,在一頭劍齒虎的巢xue裏發現的,看起來是不完整的,而且試了很多種方法都看不出紙上有內容,我随手就扔在雜物堆裏了。”
江立不解道:“阿徹,你要這個來幹嘛?”
阿徹斜了他一眼——你管我幹嘛,反正不是當尿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