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離全世界
流吟居, 一群大神小仙聚集在一起繞着冒牌版本的“刑天”轉圈圈, 美其名曰組團觀賞。說起來也是,如果你費了這麽大的力氣才幹成一件事情,你也會很想不停地贊頌自己的。
“啧啧啧, 看這脖子上的斷口, 看這肚子上的眼睛,細節處理得很不錯嘛,連武器都一模一樣啊……越看越醜哈哈哈哈哈哈!”朱雀擺弄着自己巨大而美麗的火紅色尾巴,還在心疼那根送給了江立的羽毛, 不知道有沒有派上用場。
“也就你敢嘲笑刑天,小心回頭他用大斧頭掄你。”燭龍看着朱雀那嘚瑟樣就渾身難受。
“刑天忙着給他的頭做保養呢,才沒空管我。”
“說起來這家夥之前的模仿都沒有這麽大的破綻, 這次是怎麽回事?”九尾狐提出了疑問。
“大的破綻只是在我們看來……除了我們天天調侃刑天不給他的頭洗漱之外,別人也不了解吧,我看底下三十六域七十二宗的修仙後輩有不少還拿刑天當偶像呢。”
“還是太年輕了,沒見過世面啊……”
“這冒牌貨是不是啞巴了, 半天了也不說話, 你再不說話我們可就放黴神了啊!”喜神威脅道。
“我也不是說放就放的……”黴神睜着一雙死魚眼滿臉的生無可戀,“什麽時候你把你洞府門口那張狗與黴神不得入內給撕了, 我什麽時候才會聽你的鬼話。”
白術劍仙和玄商走進來的時候聽到衆人的說話聲,大致明白了這冒牌貨是怎麽被識破的。刑天跟魔域的無頭鬼有點類似,都不喜歡把腦袋安在脖子上邊,一般都是抱在手裏的。刑天比起無頭鬼更詭異一點,因為他懶, 總是不記得給自己的頭洗一洗,每天嘲笑刑天油膩膩的頭發是除了閉關之外大家最熱衷的事情。
這冒牌貨傻不愣登地抱着一個幹幹淨淨足可以當清潔模範的腦袋,能不被看穿嘛。
被關起來之後,“刑天”安安靜靜地坐着,一直保持着迷之微笑,不管這群大神小仙對他是怎麽樣的冷嘲熱諷他也一動不動,笑得越來越瘆人,眼神甚至是溫柔的,好像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危險。
看見白術劍仙和玄商進來,大家自覺地退開了一條小路讓他們能清晰地看到心魔,七嘴八舌道:“不管我們怎麽問,他就是不說話,看着他那種笑容我們都要發憷了,到底是誰制作出了這樣的心魔?”
從修仙界産生以來,心魔就存在,只不過在千萬年的認知和例子裏,它們只能由自己的內心産生,也只能自己克服,這一次的心魔危機卻不一樣,它們進化成了自然産生,外在侵入,最後還可以由別人進行攻擊的生物,完全推翻了大家的常識。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術和玄商的靠近,心魔緩緩舉起手中的頭顱,眼神定定地注視着他們,目光柔和,看起來一點惡意也沒有,白術有一種很奇異的感覺,心魔好像在看着他,又好像根本就無視了他,他用眼角的餘光瞟了一眼玄商的反應,卻發現他深黑色的瞳孔細微地縮了一下。
這個眼神,是什麽意思……白術一時之間沒有反應過來。
玄商道:“你們先出去吧,我來問問他。”
朱雀他們嘻嘻哈哈地答應着就退出去了,反正這裏論實力論資歷沒有一個神能比得上創世者的蛇君。
白術劍仙站着沒動,而是問玄商:“你準備怎麽問?”
玄商不回答他,而是陰陽怪氣地問了一句:“你不出去嗎?”
白術劍仙腦中飛快地琢磨着玄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然而當他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無力地倒在地上,尚未合上的眼睛還能看到玄商打開禁锢法咒,親手放心魔出來的場景。
白術張了張嘴,“江立”這兩個字卻固執地不願意被發出來。他急促地呼吸,盼着再撐久一點,再久一點,聽到外面傳來青珩武帝和顏修的大喝聲,他終于可以安心地閉上眼睛了。
氣氛非常尴尬,朱雀、喜神、黴神等一大幫人站在中間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究竟哪一邊是正确的。
玄商神色如常,一臉鎮靜,絲毫看不出破綻,青珩武帝心中也大不确定,只好頻頻看向顏修求證。
顏修目光灼灼,拉着第五長青的手,沉聲道:“我一直在想一個頻繁出現的時間——五百年,五百年前修仙界出現了一系列的變故,魔域內亂,我被逼上位,長青與我的事情曝光,無奈堕仙,三十六域七十二宗也有大半出現了權力更替,更不可思議的是,你突然重傷,女娲怒而提前關閉昆侖境,再也沒有給三界做出過指示,從那個節點開始,所有的發展都改變了方向。”
“五百年過去了,長青重塑身體,你蘇醒,接着心魔就爆發了,修仙界一團混亂,如果最終驅魔失敗,整個大世界的發展将再次拐彎……”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于是我發現了幾個關鍵的人物,我、你、長青,哦,對了,還有江立。”
玄商古井無波的眼神在顏修提到江立的時候微微閃爍,卻很快再次恢複冰冷:“這些都與江立無關,你可以不用把他扯進來。”
“你才是不用急着把他拉出去呢,蛇君,我的話還沒有說完。”顏修譏諷地勾了勾嘴角,“被陸吾一掌打落昆侖境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想這幾個包括我在內的關鍵人物到底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你是娲皇之下昆侖境的主宰,長青是蠻荒境的守護神,我是魔域的王,魔域又是三十六域裏面勢力最強的……”
聽着顏修的分析,衆人的表情漸漸嚴肅了起來,開始小聲議論。
“梼杌,我感覺我聯想到了什麽……”
“真巧,我也有這種感覺。”
“別對暗號了,不就是過去五百年裏除了昆侖境之外,八大靈境的上代守護神都因為各種各樣體面或是并不體面的理由而卸任了嗎,蠻荒境青長武帝是堕仙,蒼寒境霜女是閉關失敗形銷魂散,浮生境靈虢上仙是莫名其妙失蹤,伽藍境、嵯峨境、山海境、靈臺境、奈落境……守護神全都換人了。”
喜神難得嚴肅地道:“恐怕是我們一心修煉真的練傻了,這麽明顯的變化卻沒有放到一起仔細考慮,說是巧合也太勉強,上古時代的守護神可是能做到萬年不換的。”
“不錯,一個兩個是巧合,神也有天人五衰,也會出現意外,這本身正常,可是一大群都趕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顏修為大家的讨論下了一個總結,“那麽我就很想問問蛇君了,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玄商冷聲道:“你懷疑我動了什麽手腳嗎?”
“不是懷疑,我幾乎确定!”顏修強硬道,“七十二宗數量雖多卻實力不足我們暫時不考慮,但三十六域和八大靈境最強的勢力改朝換代,最大的得益者是誰?”
顏修說完,轉過頭看了看第五長青,後者皺着眉,顯然陷入了沉思。
衆人又有些搞不懂了。作為女娲的第一件造物,只要渡過剛剛化形的那一段虛弱期,蛇君就幾乎是橫掃三界的存在,換句話說,他想要權勢可以有權勢,他想要修為可以有修為,他還想要怎麽樣呢?這從邏輯上來說說不通。
玄商不回答顏修的話,顏修也并沒有揪着這個不放,因為他也沒想好這裏面的正确理解方式,他只是在那幾個關鍵人物中篩選受益者,他的直覺告訴他,所謂的幕後主謀,不是江立,便是玄商。
“好,我們先留着這個問題。”顏修道,“你們可能會覺得我說這些話是想太多,我一開始也這樣懷疑,直到我昏迷之中精神體進入另一層空間,無意中闖入了娲皇與陸吾的精神交流中,聽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玄商的目光驟然陰冷了起來:“聽到了什麽?”
陸吾,我好恨。
我好恨。
作為大地之母,女娲包容并且厚愛蒼生,是什麽樣的悲痛讓她也要用一個“恨”字來表達,顏修覺得心驚。
因為救第五長青的時候顏修去求女娲,所以接觸得比較多,顏修的體會跟那種只聽說過大名而沒有近距離接觸的過的神仙不一樣,他眼中的女娲總是顯得有些孤寂和憂郁。
顏修盯着玄商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她說,她好恨。”
第五長青揚起臉問玄商:“昆侖境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我們外面的這些人都不能知道,你是唯一一個可能的知情者。”
“我在弱水潭靜養了五百年,現在也是剛剛回來,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玄商兩手背在身後,一身清清冷冷的氣質即使面對所有人的質問也沒有改變。
“但是如果你在這五百年裏做了些別的什麽,也不會有人知道。”
衆人的視線随着顏修越過玄商,望進流吟居裏面,空蕩蕩的牢,倒地昏死的白術劍仙……
猜忌與肅殺肆意蔓延,眼神流轉出,傳達出的質問是一樣的——
蛇君真的背叛了女娲也背離了三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