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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雲珣咬咬牙,不顧雲昕阻攔,又退了回來。站在距離蘇珞幾步遠的地方,鎖着眉,形容懇切:“無論你信或不信,我今日确實沒有為難你的意思。”

說着伸出手,“東流,東西!”

東流躬着身子快步上前,一直看着自己的腳尖,也不敢擡頭,将捧了一天的錦盒恭敬呈上。雲珣接過,直直遞給蘇珞,“這個給你。”

蘇珞被董琳攬着,半隐半藏站在她身後,只露出小半個身子。額上的傷口只做了簡單處理,雖不再流血,卻仍猩紅一片,襯着雪白的皮膚觸目驚心。

她畏懼地搖搖頭,抱着董琳胳膊直往後躲。雲珣眉頭皺得更深,又将盒子遞給櫻桃。櫻桃最初不肯接,被雲珣一個眼神吓得直抖,哆嗦着上前接了。

雲珣又看了蘇珞一眼,嘴唇緊緊抿着,痛心極了。蘇珞卻看不到這些,她此刻深深埋着頭,整個兒身子藏在董琳身後。

雲珣終于帶着人走了,蘇珞松了一口氣,癱倒在椅子裏。葡萄端來沐盆巾帕,董琳趕緊用帕子沾水給蘇珞清洗傷口。

“不幸中的萬幸,傷口不大。”

蘇江瑞習武之人,整日舞刀弄槍,随身帶着傷藥,交予櫻桃,看着她給蘇珞搽上,皺着眉頭說道:“上次哭得眼睛腫了嗓子壞了,硬推到我身上,父親差點揭了我的皮。這次怎麽辦?又說是我嗎?恐怕真的要動家法了!”

“哥哥無需擔心,我自有辦法。”

淨了面,蘇珞漸漸恢複冷靜,指揮着櫻桃和葡萄用紗布把傷口包紮上,将在場所有丫鬟叫到跟前,一個挨一個跪在亭子外,有兩排人。

蘇珞頭上頂着白紗布,面上淡淡的,看着一幹丫鬟。身後杏子手持斧子,将跟了蘇珞幾年的聞風瑟劈成一絲兒一絲兒的。

“你們都是蘇家的家生子,老人兒了,包括琳姐姐的人,都是知道我的。合我心意的,金銀珠寶萬事好說,但要是觸到我黴頭上,哼。”

蘇珞緩緩眯起眼睛,“今日之事只要我再次聽到,我也懶得拷問誰是誰非,直接将你們幾個悉數請來,先賞一頓鐵爪藜把嘴巴子打爛了,再請你們觀賞一丈紅。”

底下跪的或是蘇珞的心腹,或是董琳的貼身丫鬟,也有自小伺候蘇江瑞的。聽到蘇珞的話,有淡然自若的,也有心裏害怕但面上不顯的,整齊劃一叩了個頭,應了諾,做了保證。

蘇珞頭上的傷太顯眼了,剛回到家就被發覺了。蘇珞對偶遇雲昕、雲珣一事絕口不提,只說自己在高臺上撫瑟,沒留神栽了下來。範老夫人氣得不行,先把蘇江瑞罵了一通,又将随行伺候的丫鬟狠狠斥責一遍,每個人扣了三個月月錢,小懲大誡。

正鬧得雞飛狗跳,蘇弘盛回來了,接着罵。蘇江瑞被罵了兩回,還要抄十幾遍《弟子規》,反省反省什麽叫友愛兄弟。

蘇珞一看沒完沒了,趕緊捂着傷口裝痛,又将禍水引到自己身上,自爆自己一時氣憤,把蘇弘盛送給她的瑟劈爛了。蘇弘盛當即停止了對蘇江瑞的狂轟濫炸,瞠口結舌看着她,訓斥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可是看到蘇珞的傷,硬生生忍住了。

張夫人心疼蘇珞受傷,擔心會破相,可也實在心疼那聞風瑟。絮絮叨叨說當初費了多少功夫才得了來,又說蘇珞随身用了多年,怎麽就狠得下心說劈就劈了。蘇珞裝出一副意氣用事模樣,賭咒發誓說以後再不碰瑟了,張夫人又反過來哄她。

一家子用了晚飯,各自回房休息。董琳、蘇珞早早沐浴完畢,又閑聊幾句便熄了燈,睡下了。

蘇珞面上裝作無事,心裏卻如同架在烈火上燒,她唯恐被別人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只強自鎮定好像什麽事也沒有。白天尚好應付,到了晚上夜色深沉,四下寂靜,唯有喁喁蟲鳴,更顯得冷寂孤清,使人忍不住傷心。

蘇珞心裏傷心不已,待董琳睡熟了,斷斷續續低泣了一夜,直至天明方打了個盹兒。第二日照常起來,陪着範老夫人、張夫人玩笑,又和董琳聯了回句,只再不提出門看菊花的事。

董琳叨擾了一月,選了吉日,九月初三就要回去了。這一日收拾東西,葡萄翻出個木蘭制成的木匣來。那木匣薰以桂椒,綴以珠玉,飾以玫瑰,輯以翡翠,華美非常。葡萄端詳一陣,才想起是那日雲珣給的那個。當日忙亂,加上蘇珞心情不佳,不敢叫她瞧見,因此随手收到櫃子裏,差點給忘了。

葡萄不敢自專,拿着木匣去問櫻桃,兩人商議了半日,最後将匣子送到蘇珞面前,請她決斷。蘇珞正和董琳商量帶哪些土儀,見到匣子眼睛頓時眯起了,礙于董琳在一旁,也沒發火,十分平靜地吩咐砸碎了喂狗。

櫻桃也不管匣子裏是什麽,狗吃不吃得下去,得了吩咐立即抱着匣子找狗去了。很快狗找到了,櫻桃打開匣子,正打算把東西砸碎了塞進狗嘴裏,卻在看到匣子裏的東西時愣住了。櫻桃猶豫片刻不敢做主,抱着匣子又找蘇珞去了。

蘇珞看到東西也愣了。

她原以為這匣子裏是些珠寶首飾,或是玉石玉器,沒想到竟是十個形态各異的陶制哆啦A夢。這東西到別人手裏不值一文,可在她眼裏,他們價值連城。

董琳小心取出一個哆啦A夢,仔細端詳一陣,忍不住贊道:“手藝真好!不知廢棄多少個,才能得這麽一個。一看就是禦窯燒制出來的。你的那些原也算精致了,可和這個比,也算不得什麽了。”

蘇珞當初為了燒制哆啦A夢,不知費了多少力氣,她只需看一眼便知匣子裏東西的優劣。也正是因為此,她才更舍不得将其碎屍萬段。

蘇珞眼睛黏在那一個個晶瑩剔透的小哆啦A夢上拔不掉移不開,內心激烈鬥争了好一會兒,蘇珞狠心移開眼睛。“把他們拿出去碎成粉末,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櫻桃點點頭就要照辦,董琳止住她,一邊将匣子裏的哆啦A夢取出來把玩,一邊柔聲說道:“你這樣我就看不明白了,要說那個人得罪了你,往後躲着點就是了,可這些貓貓一直是你的最愛,怎麽連他們也無辜受牽連?”

董琳手中拿着一個哆啦A夢,用帕子掩着唇咯咯笑出聲,招呼蘇珞來看,“你看看這個,好好笑,你看他這樣子,鼓着腮幫子生氣,臉上像挂着兩團白包子,倒有些像你。”

蘇珞眉眼低垂,沒有動作。

櫻桃取出另一個,藍胖子用手蒙着眼睛,指縫卻比眼睛還寬,正在偷看。舉到董琳面前,笑道,“您再看看這個,才好笑呢。”

董琳看了也笑個不住。

兩人接二連三将匣子裏的哆啦A夢取出來,邊笑邊議論。一會兒是董琳說“這個有趣,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像是剛做了什麽壞事,裝得沒事兒人似的。”,一會兒是櫻桃說“這兩個竟是一對兒,一個眯着眼睛吃茶,一個歡歡喜喜吃點心,您看這神情這造型,難為怎麽想出來的。”

“這個又是怎麽回事?”董琳取出最後一個,也是最精致的一個,問櫻桃,“這衣裳一看就是你家姑娘的套路,裏裏外外花團錦簇,花仙子似的。”她用手摸摸了哆啦A夢身上的衣裳和鬥篷,心裏嘆了一句,囑咐櫻桃,“別的也罷了,這個無論如何不能被別人看見,這料子,是僭(奸)越。”

“這是我們小姐前些年的打扮,這兩年大了,再沒這樣的衣裳了。這頭上怎麽還有片樹葉子?”

櫻桃跟着蘇珞這些年,聽的、見的多了,對玉石也算半個行家。仔細看了看那片翡翠雕琢成的樹葉,嘆道:“這樣好的翡翠,也只有這樣的玉工才配得上。只是可惜這塊極品翡翠……”

櫻桃心疼得直嘆氣,一手持着那枚小東西,一手極小心地托着底兒,送至蘇珞面前,“姑娘您看,這麽好的一塊兒翡翠,真是太可惜了。”

蘇珞怕自己看了就再舍不得丢開,因此一直強壓着自己充耳不聞目不斜視。剛要撇開頭,櫻桃動作比她更快,想閉眼已是來不及了。

蘇珞瞪大眼睛,略顯粗魯地将哆啦A夢奪過來,心痛地斥道:“真是個敗家子兒!這麽好的一塊老坑種竟然拿來雕樹葉!”邊說邊手法娴熟地對着窗戶左右翻看那片翠綠欲滴的樹葉,口氣已轉為痛恨了,“這翠性,這水頭,哪是邊角料能有的!難不成他把整塊翡翠破成兩半,用芯子雕了這麽個東西出來?!這麽糟踐東西,他也不怕雷劈!”

櫻桃也跟着不舍傷心,又安慰蘇珞別生氣,又小心護着那枚哆啦A夢,謹防被蘇珞一不小心弄壞了。

董琳對玉石不大通,看了那樹葉一眼,只覺得晶瑩剔透綠得耀眼,确實是好東西,卻不像蘇珞、櫻桃那樣氣憤激動。

因笑道:“再好的東西不過玩意兒,哪值得你這麽傷肝動氣?快消消氣。”又說櫻桃,“你也快別生氣了,都說有什麽樣的好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丫鬟,你們小姐喜歡玉器,連帶你們也對這些東西上心了。趕緊把東西收起來吧,下次再遇到這樣的事別和她說了,免得又是一場氣。”

櫻桃應諾,飛快将擺了一榻的哆啦A夢收進匣子,抱着匣子走了。

蘇珞猶氣得臉紅脖子粗,手裏發狠,撕扯着手帕子,一副要把它碎屍萬段的模樣。董琳見她如此,不但不勸反而掩着嘴笑,最後竟笑倒在榻上,直不起身來。蘇珞氣呼呼看了她一眼,董琳不但不停,反而笑得更厲害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真坑爹,大約是一次性存稿太多?jj逼我發一章輸入一次驗證碼,那個破驗證碼又小又亂,翻來覆去輸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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