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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雲珣心裏不舒坦,面上也少了笑意,勉強克制着。看到書案上攤開的《女誡》,又道:“你剛才在看《女誡》?”

蘇珞小心觀察着他的面色,精神緊繃起來,恭敬答道:“回王爺的話,是。”

雲珣被蘇珞一口一個王爺弄得心灰意冷,他對此全無經驗,不知如何才能改變這種局面。雲珣暗自勸慰自己莫急莫燥,一步一步來,面上卻已漸漸陰沉。

蘇珞就像受驚的貓,整個身上的毛都豎起來了,随時準備承受雲珣發難。雲珣轉過身看到她這副模樣,幽幽嘆了口氣,收拾心思,緩緩露出笑容,道:“嫂嫂歇中覺恐怕還要一會子,閑來無事,不如你我二人對弈一局?”

蘇珞兩手都絞在了一起,“請怡親王恕罪,臣女不會圍棋。”

雲珣心情好了一點,心說終于有了由頭,笑着走到蘇珞旁邊,道:“沒關系,我教你。”

蘇珞艱難露出個笑,“臣女愚鈍,沒有十天八天學不會,白耽誤了王爺時間。”

雲珣心情更好了,坐回椅子,一手搭在扶手上,眼中星光點點,閃着柔光,“沒關系,反正我也無事,別說十天八天,就是十年八年我也肯教的。”

蘇珞心中警鈴大響,這次卻不像之前,只懷疑雲珣心裏藏奸。她也不知怎麽就想起數月前董琳說雲珣于她有意……

蘇珞微微垂下眼,心裏默默将雲珣自進屋後的一言一行過了一遍,不僅沒有消除疑慮,反而多了絲肯定。

蘇珞不禁擡起眼,驚疑地看着雲珣,雲珣對上她的眼,露出個極柔和的笑。

仿佛五雷轟頂,蘇珞頓時驚在當場。

她對雲珣之情若細究起來,用“仰慕”形容最為适宜,敬仰崇拜占了大半,傾慕較少。就如同現代的許多小姑娘瘋狂追星一般,雖然心裏都悄悄将自己與偶像配成一對,但又有幾人敢想象美夢成真的一天?

更何況,來自現代的蘇珞穿越前可是看過大名鼎鼎的《甄嬛傳》,以及各種後宮類小說……天家無情,一入天門終身誤,蘇珞從未想過自找麻煩。

蘇珞心中掀起驚天巨浪,垂下眼,聲音放得極輕柔,試探道:“……其實,臣女會一丁點兒,只是棋藝極差,唯恐惹惱了王爺。”

雲珣驚喜于蘇珞的轉變,高興之餘也就沒有深究其中因由。他眉毛揚得高高的,異于平日的端貴清雅,有點傻氣。

雲珣向着蘇珞探了探身子,手掌握着茶幾邊角,緊了緊,又猛地松開。滿面是笑,語速極快道:“我哪有那麽小氣,你未免小心太過了,往後日子長了,你就知道我的為人最是寬宏不拘禮的。下的不好沒關系,這世間別說女子,就是大丈夫又有幾人精通此道呢?我來教你。”

蘇珞面帶微笑不言語。

雲珣喚來丫鬟取來棋子棋盤,禮讓蘇珞請她執黑子先行。蘇珞也不客氣,執起一子随便找個地方放了。

雲珣下棋有兩個極好的習慣,一是不多話,二是速度極快,蘇珞表示這是自己唯一也是最滿意的一次手談。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輸贏已定,雲珣雖留情又留情,仍輕松贏了許多許多目。

蘇珞以為這就結束了,很快她發現自己錯的離譜,雲珣開始複盤了……

複盤的雲珣耐心好得可怕,記憶力也好得驚人。他極其細致地給蘇珞講解她所下過的每一步棋,有哪幾種走法,每種走法可能導致的後果,蘇珞錯在哪裏……

蘇珞聽了半刻鐘就快被活活逼瘋了,又勉強苦苦堅持了一盞茶的功夫,她終于忍無可忍。蘇珞皺着眉,兩手握成拳,十分想捂住耳朵,把雲珣的唐僧咒語擋在外頭。

“王爺,可不可以不複盤?”

要知道,想得到雲珣指點棋藝的人能繞着京城排十圈,更勿論那些渴慕可以與之對弈的文人仕宦,更是數不勝數。難得雲珣為人“不矜不伐”,“從不以己所長輕人所短”,第一次如此“彬彬有禮溫柔體貼”地主動提出陪蘇珞下棋,竟遭到這等無禮待遇,縱使如雲珣這般“文質彬彬、和藹可親、溫文爾雅、平易近人、溫柔敦厚……(此處省略一萬萬字)”的謙謙君子,也不禁有些氣惱了。

【注:“”中內容出自《雲珣字典》】

雲珣用自己寬大的胸懷忍住了,溫柔笑道:“你不想複盤嗎?你不想複盤你就說嘛,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不想複盤呢?不可能你說你想複盤我卻不複盤,你不想複盤卻偏要複盤,大家講道理嘛。”

蘇珞人生第一次半耷拉着眼皮,狀若死魚看着雲珣,用毫無感情的死板聲音說道:“王爺說的對,都是臣女的錯,臣女沒有表達清楚,臣女罪該萬死。”

雲珣釋懷了,拾起棋盤上一粒白子,“謹慎起見”,又問道:“你确定不想複盤?”

蘇珞重重點頭;“萬分确定。”

棋子被雲珣攥在手心裏,雲珣又又确定道:“不改了?”

蘇珞磨着牙,“死也不改。”

雲珣還不死心,正要“溫柔和平”地再确認十次,蘇珞已經黑着臉把棋盤上的棋子拂亂,并聲音頗大地揀走寥寥無幾的黑子,繼而雙手一捧,将滿盤白子放回雲珣的棋盒中。

雲珣不說話了,面色漸沉,重開一局。

一盞茶後,棋局結束,蘇珞松了口氣,道:“莫非王爺棋藝退步了?這一局耗時頗久啊。”

得,一句話戳傷了雲珣的玻璃心肝,自那以後雲珣落子的速度和蘇珞死棋的速度越來越快。

就這樣不知下了多少盤後,蘇珞在一局秒死後,說:“哎呀~不知不覺已經下了這麽久的棋了~料想這會子琳姐姐肯定已經起來了。”

雲珣淡淡“嗯”了一聲,開始下一局。

又一局結束了,蘇珞說:“和王爺對弈果然其樂無窮,只是時辰不早了,臣女要回家去了。”

雲珣擡眼看了看窗外,天色還大亮着,說道:“還早,不急,用了晚飯再走。”

又開始了新的一局。

這一局結束的時候,蘇珞真是忍無可忍了。她手心裏死死攥着棋子,強忍怒火道:“王爺棋藝強過臣女千萬倍,技藝天壤地別,這樣下棋實在無趣,不如我們散了,請王爺另找高手切磋吧。”

雲珣擡眼驚訝的看着她,道:“你現在終于知道了?對弈不複盤,無趣之至。你又不肯潛心學習……”說着輕輕嘆息着,“可憐我苦苦忍耐這麽久,又不好教導你什麽。”

蘇珞拉長臉:“既是如此大家散了豈不更好?”

雲珣驚:“為什麽要散?大丈夫一言九鼎,我答應了要教你,豈能言而無信半途而廢?雖然你資質平平,要想同我比肩是不可能了,但是……”

蘇珞忽地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關于“滿載而歸”話題的分歧,再次意識到興許真的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擺擺手,打斷道:“多謝王爺不吝賜教,只是臣女真的讨厭下棋。”

雲珣黑臉,“既是如此,方才你又為何謊稱想學下棋?”

蘇珞心想:神經病,她下到第二局就想抓把棋子扔到棋盤上,讓雲珣自個兒玩,她會說那種腦殘的話?肯定又是雲珣腦殘作怪。因此也不理會,只說:“有說過嗎?臣女不記得了,許是王爺記錯了?時辰不早了,臣女要回去了。”

說着站起身理了理裙子,屈身行禮,“臣女告退。”

雲珣急了,也顧不得争出對錯了,攔在蘇珞面前,急忙道:“別急着走啊,既然你不愛下棋那咱們就不下棋了,你也不必向我賠禮道歉,我讓着你就是了。咱們來下象棋吧。”

兩者有區別嗎?!蘇珞搖頭:“不喜歡,臣女想回家。”

“那就玩投壺吧,總行了吧?”

“不要,臣女要回家。”

“打馬,打馬好了。”

蘇珞心說你愛玩這些自個兒玩去,憑什麽我要陪你窮耗?!堅決搖頭,“臣女不感興趣,天晚了,只想回家。”

雲珣積壓的怒氣越來越盛,額角青筋蹦了一蹦,擰着眉頭吼道:“爺屢屢忍讓,你卻得了意,得寸進尺是吧!”說着高聲喚來丫鬟,吩咐她找東流去,傳他的話,讓東流送兩只蛐蛐進來。

蘇珞十分害怕各種蟲子,當即哭鬧起來,非回家不可。

再說雲昕、董琳那一頭。

一月前董琳生日蘇珞借故沒來,雲昕便計劃了這一次的事。離京辦差事是有的,卻用不了半個月。第五日兩人回京途中接到信兒,匆匆趕回京,觐見天子後當晚住在怡王府,第二日一早就收到蘇珞到了睿王府的消息。

雲昕擔心雲珣又會把事情搞砸,打算和他一起去書房,雲珣卻堅決拒絕。雲昕囑咐了他一大通,在門口和他分道。

雲昕進卧房時董琳正好醒了,看到雲昕回來董琳十分高興,梳洗的時候想起蘇珞。董琳一陣心驚肉跳,暗暗琢磨半晌實在避不過,方才恍然想起似的對雲昕說蘇珞今兒來了,又問丫鬟蘇珞在哪兒,沒想到雲昕并不驚訝,而是笑稱雲珣正和她下棋。

董琳忽地明白了什麽,怔怔看着雲昕,面上的僵硬根本掩飾不住。

雲昕屏退一幹丫鬟,笑着扶着董琳坐在榻上,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嘆息道:“這幾年為了此事也不知鬧出多少荒唐事來,按理說一根兒藤上的葫蘆喜好都差不離,可是我們這兩兄弟……”雲昕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用一種能溺死人的目光看着董琳,眼裏的柔情頃刻間讓董琳紅了臉。

董琳臉上燃着彩霞,嬌羞垂下頭,雲昕極輕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也是含滿了溫柔。雲昕坐在董琳旁邊,輕輕将她的手捧在掌心。董琳歡喜得心要跳出來,将頭輕輕依偎在雲昕肩上,低聲傾訴相思之苦。雲昕靜靜聽着,話不多,卻每句都能甜到董琳心坎上。

作者有話要說: 讨厭的驗證碼,永遠不明白它有什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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