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雲昕讓丫鬟把他帶回來的禮物擡進來,足足一箱子,甜蜜異常和董琳一起看禮物。這溫馨時光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丫鬟來報書房那邊鬧起來了。雲昕和董琳趕緊起身,還沒出門蘇珞已經沖了過來,她抱着董琳手臂邊抹眼淚邊控訴雲珣的罪行:逼着她跟他下棋,下了一個時辰還不夠,不許她回家,還拿蟲子吓她,想把她活活吓死。
雲珣又豈是好纏的?先橫眉豎眼大聲辯駁,将所有錯誤推到蘇珞身上,把自個兒撇得一幹二淨,又把蘇珞嚴厲數落一通。
這下好了,蘇珞哭得肝腸寸斷非回家不可。雲珣呢,一秒變霸王,一邊兇神惡煞訓斥蘇珞,一邊蠻不講理不肯放人。
雲昕被吵得腦仁生疼,暗惱蘇珞不識擡舉,又心疼雲珣百般退讓,回想雲珣上次玩蟋蟀,還是七八歲的時候。
董琳邊勸慰蘇珞,邊暗自揣度:皇貴妃厲害,雲珣身份尊貴天分高明,卻未必是良配。兩人都是蜜罐子金湯匙養大的,心性高脾氣大,如何共處?
一時間鬧得雞飛狗跳不可開交,蘇珞最後氣急了,竟撸袖子要打雲珣。董琳吓得扶着腰哎呦兩聲,佯裝動了胎氣,雲珣、蘇珞終于休戰。
雲昕派人去請太醫,董琳唯恐驚動皇貴妃,趕緊攔住,一味說自己沒事。雲昕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此事若是被皇貴妃知道,恐怕蘇家一家要遭殃。
嘆了口氣,扶着董琳躺在床上。
蘇珞根本沒想到自己剛才的舉動會給家裏帶來怎樣的噩夢,只是後悔驚了董琳胎氣,眼淚汪汪跪在董琳床邊求她原諒。董琳拉着蘇珞的手安慰她說自己沒事,蘇珞反而哭得更厲害了。她再不敢大聲哭鬧,只是咬着唇又後悔又委屈,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
雲珣見她如此也蔫了。
事情鬧到這般地步,睿王妃想不知道都難。匆匆趕到青黛苑,就看到董琳坐在床上,雲昕陪在一旁,另外兩個,一個哭哭啼啼要回家,一個說什麽也不答應。
睿王妃當即明白了,也不參與雲珣、蘇珞之事,只去問詢董琳的情況。
蘇珞此時完全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哭求董琳送她回家。雲珣本就是睿王府的主子,還用眼睛瞪雲昕,不許他同意。
雲昕拿雲珣全無辦法,用手扶着額頭連連嘆氣,求助般看着董琳。董琳雖心疼蘇珞,卻不能罔顧雲昕的心意,只好委屈蘇珞,輕言細語勸慰她再“頑”一會子。
蘇珞此生第一次體會到什麽叫做絕望,她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了雲珣一眼,收了眼淚,垂下頭再也沒說話。
半個時辰後,蘇珞終于獲赦得以回家。
六月末,董琳再次下帖子請蘇珞去睿王府,蘇珞托病未往。七月初,董琳胎象漸穩,邀蘇珞同游嘉陵江,蘇珞亦不去。
七月初七乞巧節這一日,京城上下家家戶戶忙碌非常,單看蘇尚書府這一日是如何過的。
蘇江楷之妻李氏這一日起的尤其早,照例先去看一下她前幾日種的粟米,以及精心浸泡在玉碗中的綠豆和小麥。看到粟米綠油油的嫩苗,和綠豆小麥敷寸的芽,李氏心情好極了。
向範老夫人、張夫人請安後,又侍候她們用了早飯,李氏連飯也顧不上吃,匆匆趕回房中侍弄殼板和五生盆。蘇珞和蘇柳一同去找李氏,商量今日如何乞巧,就見李氏獨自一人在房中,在親自制作殼板。
蘇珞暗暗嘆了口氣,和蘇柳行了禮,李氏這才發現她們,招呼丫鬟上茶果,繼續極其專心的制作殼板。
大慶習俗,在七夕前幾天,先在小木板上敷一層土,播下粟米的種子,讓它生出綠油油的嫩苗,再擺一些小茅屋、花木在上面,做成田舍人家小村落的模樣,稱為“殼板”。或将綠豆、小豆、小麥等浸于碗中,等它長出敷寸的芽,再以紅、藍絲繩紮成一束,稱為“種生”,又叫“五生盆”或“生花盆”。殼板和五生盆均有種生求子之意。
李氏去年只做了殼板,沒有做五生盆,而且殼板的茅屋花木等均是下人做的。李氏認為自己至今無子是因為心不誠,因此今年尤其虔誠地做了殼板和五生盆,凡事親力親為,均不假人手。
種生求子後,已近正午,用過午飯,李氏帶着蘇柳、蘇珞于暴日下乞巧。蘇柳和蘇珞每人一個小碗,碗中有半碗水,唯獨李氏是個大碗。蘇柳、蘇珞各自投巧針于水中,李氏取出一蠟制的嬰兒玩偶,置于水中,浮于水面,以之為宜子之祥,稱為“化生”。又從五生盆中折下一截豆芽,稱為巧芽,以巧芽取代針,抛在水面乞巧。
蘇柳、蘇珞的小針浮之水面,水底日影一個成剪刀,一個成雲,便是乞得巧。李氏的巧芽日影為花頭,亦乞巧得成。
與此同時,蘇江瑞祭拜魁星,默禱武舉得中。
當晚,于月光下擺一張桌案,桌案上置茶、酒、巧果、蓮蓬、白藕、紅菱、五子(桂圓、紅棗、榛子、花生,瓜子)等祭品;又有鮮花數朵,束紅紙,插于瓶中,花瓶前置香爐。範老夫人領着蘇家衆女子,就連即将臨盆的馮氏亦參加,一同拜織女,玩到半夜始散。
七月初八,蘇珞去給張夫人請安時,意外聽到蘇弘盛說聖上昨晚給杜成鵬賜了婚,新娘子是個郡主,當即愣在原處,不知是悲是喜。同一日,蘇江輝之妻馮氏臨盆,産下一子。
七月末,蘇江瑞之妻李氏有喜。
自從杜成鵬被賜婚,兩人持續了五年的每月一信就像被疾風吹斷了線的風筝,風筝變得面目全非不知所蹤……
蘇珞看着整整一箱的信件仿佛被抽掉了魂。
一個認識了八年,對她好了八年的人忽然消失了;一個她始終不肯承認,卻也深知這一生只能交給他的人說沒就沒了,她該怎麽辦?
蘇珞茫然失措。
以前總期望不用嫁人,可以留在家做老姑婆,現在真的要做老姑婆了,她反而害怕了。大哥有了媳婦後對她大不如前,如今大嫂有孕,對比更是明顯。三哥呢,靠得住麽?明年考完武舉成了親,會變成什麽樣?
所以說她以前吊着不答言,如今終于咎由自取了?!
蘇珞糾結了,後悔了,郁悶了,整個人變得郁郁寡歡。
蘇弘盛和張夫人态度正好相反,之前蘇珞不點頭,他們認定杜成鵬是準女婿,覺得蘇珞不懂事,想法設法探聽她的意思,想着也許過幾年大了就好了。如今杜成鵬成了別人家的女婿,還是欽賜的,他們又覺得蘇珞之前不同意是對的。若是以前定了親,如今便只能偷偷退親,如此一來對蘇珞閨譽有礙。
夫妻倆一琢磨:別人家女婿不足惜,當務之急是趕緊給蘇珞重新定戶好人家才是。蘇弘盛如今是禮部尚書,今時不同往日,且杜望是二皇子一脈,若真結了親,便等同于歸于二皇子一派。這樣一分析,聖上此舉真是天大的好事。
張夫人喜不自勝,整日帶着蘇柳、蘇珞奔赴各種宴會,蘇珞卻瞬間變身癡心女,百般抵抗就是不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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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慶朝尚武,自開國皇帝慶高祖以及之後即位的武帝、文帝、惠帝等,均是能征善戰之輩,當今天子年輕時亦是北平匈奴、親征犬戎的一代霸主。文帝非常重視狩獵,專門開辟了土木堡圍場,常以田獵講武事。永安帝更是對狩獵喜愛非常,曾對百官說:“大丈夫在世,樂事有三:天下太平,家給人足,一樂也;草淺獸肥,以禮畋狩,弓不虛發,箭不妄中,二樂也;六合大同,萬方鹹慶,張樂高宴,上下歡洽,三樂也。”
永安帝剛即位時天下頗不太平,他忙着四處征戰無暇進行大型田獵。平定匈奴、犬戎之亂後,戰事大大減少,永安帝也開始每年到土木堡圍場進行一次秋狝(xiǎn)。永安十八年,永安帝把土木堡秋狝定為一項大典,每年都要集蒙古各部在土木堡圍獵。
永安二十二年,原定于八月的秋狝因永安帝染病推遲,直到仲冬,永安帝才率衆前往土木堡冬狩。
天子盛大的儀仗走在最前頭,其後是溫敏皇貴妃、德貴妃以及一位新晉小主的禦駕,緊随其後的是三位親王及皇親國戚,行在最後的是此次随駕的朝廷重臣。從京城至土木堡圍場的官道上修有許多行宮,專門為了接駕天子秋狝,一路上旌旗招展,走走停停,緊走慢趕了七日才到達土木堡。
此次随駕的王公大臣不多,一部分聖眷隆重者欽賜入住行宮,蘇弘盛一家便是得此殊榮者之一,其餘人等便只能宿營。行宮建于圍場正北方高處,修得富麗堂皇精致非常,上百座營帳如同扇子,圍着行宮依次鋪開,遠遠望去十分壯觀。
當晚天子宴請群臣,皇貴妃則以國母的姿态宴請命婦。
第二日一早吉時,天子率領朝臣開始狩獵。先由管圍大臣率騎兵,按預先選定的範圍,合圍靠攏形成一個包圍圈,并逐漸縮小。許多頭戴鹿角面具的兵士,隐藏在圈內密林深處,吹起木制的長哨,模仿雄鹿求偶的聲音。雌鹿聞聲尋偶而來,雄鹿為奪偶而至,其他野獸則為食鹿而聚攏。
待包圍圈縮得不能再小了,野獸密集起來時,大臣紛紛奏請天子首射。永安帝輕輕撫摸手中的柘木大弓,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在戰場上奮不顧身、沖鋒陷陣的年代。他一馬當先,握弓勾弦,拉成滿月,射死百步外一頭雄鹿。
群臣高呼萬歲,震得林鳥亂飛,樹枝上的雪紛紛掉落。
此次冬狩由于要離京月餘,大皇子睿親王并未随駕,而是留京以監國。天子首射後,由二皇子安親王帶頭,諸位親王依次随射,然後是其他王公貴族騎射,最後是大規模的圍射。
永安帝率領衆臣斬殺野獸氣沖霄漢。龍虎将軍等武将指揮騎兵包抄、步兵突擊,将野獸趕到永安帝面前,永安帝箭無虛發。
前段日子永安帝抱恙,嚴重時纏綿病榻數日,朝中暗潮湧動,不少朝臣奏請天子早立國本。天子震怒,斬殺了不少人。為了證明自己春秋鼎盛,狩獵第一日直到天黑才結束。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