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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萬萬出乎蘇弘盛意料,皇上不僅沒怪罪蘇珞未能親自來謝恩,也沒有對蘇珞的病因起疑,反而溫和安撫蘇弘盛起來。皇上問了幾句關于蘇珞病情的事,特意派了名太醫,同蘇弘盛回府,為蘇珞診病。

蘇弘盛大喜過望,範老夫人等均感念聖恩,連連叩頭謝恩。謝恩完畢,正要告退,雲珣亦起身行禮告退。皇上重重看雲珣一眼,無可奈何,由他去了。

雲珣也不藏着掖着,當着皇上皇貴妃的面,對蘇弘盛說要去看看蘇珞。範老夫人垂着頭,不由乍舌。

進了蘇家正廳,雲珣十分客氣,并不自恃身份,和範老夫人讓了幾次,最終還是坐在了範老夫人左下首處。蘇弘盛等陪着雲珣吃茶,說了幾句閑話,雲珣才笑着将話題轉到蘇珞身上。蘇弘盛小心謹慎把蘇珞的病說了,雲珣不過聽了兩句便沉下臉來,面露憂慮。

雲珣不要人跟着,只讓櫻桃帶路,獨自去了蘇珞閨房。範老夫人和蘇弘盛面面相觑,張夫人急得沒辦法,卻也無可奈何,随行而來的太醫靜靜吃茶,仿佛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蘇珞這幾日病了,心煩喜靜,屋裏只留了櫻桃葡萄伺候,剛才櫻桃被叫走,房內就只剩了葡萄一人。葡萄坐在床邊榻沿給蘇珞繡肚兜,見到雲珣進來驚得從榻上跳下來,驚慌之間手裏的肚兜沒處藏,遮在身後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

雲珣根本沒理會,擺擺手免了禮,示意葡萄退出去。櫻桃也給葡萄使眼色,葡萄猶豫了下,努力擋着手裏的東西,退了出去。

櫻桃将雲珣帶至蘇珞床前,蘇珞怕見風,外層的繡幔和裏層的绡紗幔帳都放了下來。雲珣輕輕撩起幔帳,悄無聲息坐在床沿上,看着蘇珞燒得通紅的臉,還有唇角兩個水泡,心疼的皺起眉。

蘇珞其實早就醒了,知道雲珣來了,故意裝睡而已。早就吩咐過櫻桃等,一定想辦法把雲珣攆出去。

櫻桃看着雲珣,猶豫了片刻,小心說道:“王爺,我家小姐傷寒,小心過了病氣給您。”

雲珣輕輕擺手,示意自己無礙,放開绡紗幔帳,壓低聲音,讓櫻桃将一側繡幔挂起來。

櫻桃吞了口口水,說道:“王爺,我家小姐怕吹風。”

雲珣輕輕颔首,“本王知道,你只将本王這側的繡幔挂起來,绡紗不動,然後就出去吧。”

雙眼緊閉的蘇珞嘴角動了動,發出輕微的磨牙聲。

櫻桃心想:雖說天子已經賜婚,卻沒有行禮,孤男寡女這般成什麽樣子?就算把繡幔挂起,外頭看得清床裏,畢竟還有一層绡紗。影影綽綽,一男一女同在一張床上,哪裏避了嫌?!

櫻桃垂着頭不動,雲珣轉頭看了她一眼,櫻桃權當無所覺。雲珣輕哼一聲,“你倒是忠心,你不願意走就罷了,只是我要和蘇珞說幾句話,你敢聽就聽吧。”

櫻桃頭垂得更低了,雲珣放下幔帳,兩層帳子如同圍牆,将拔步床床裏床外分成兩個世界。

雲珣滿眼憐惜地看着蘇珞,伸出手,小心摸了摸她的臉。蘇珞下意識一顫,想避開,咬住了牙關,忍住了。

“我知道你醒着,你的呼吸不對,睡着的時候呼吸更綿長輕緩,而且你眼睛不停在眨。”

蘇珞的眼睛劇烈一眨,仍不肯睜眼,雲珣聲音更溫柔了,“是不是強閉着眼很難受?你若不想見我,就用帕子把眼睛掩了。你如今病着,若是再這樣怄氣,更要加重了。”

蘇珞心說黃鼠狼給雞拜年!你要是還有一點良心就滾遠點!沒有你我還能多活兩天!

因為強迫自己閉着眼睛,眼睛止不住的顫,總想睜開放松一下。蘇珞強忍着,仍閉着眼動也不動。忽然有什麽東西輕輕撫在她面上,就聽一個極溫柔的聲音輕輕說道:“好了,可以悄悄睜開眼了,你看不見我,我知道你睡着了。”

幔帳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蘇珞以為櫻桃來救自己了,沒想到那個聲音越來越遠,接着又是開門關門的聲音。蘇珞氣得睜開眼,拂開面上的帕子,猛地坐起來,剛說了個“你”字便重重倒回床上。

“小心!” 雲珣輕呼,去扶蘇珞,被蘇珞狠狠瞪了一眼,收回手。這一動作耗盡蘇珞所有力氣,她摔在床上,艱難喘息着。

雲珣心疼得要死,張着兩只手,想去幫忙,又恐蘇珞因為氣惱病上添病,急得汗都出來了。

“你別着急,別生氣,我說幾句話就走,你小心身子。”

蘇珞呼吸很重,好一會兒才喘勻氣。雲珣沒伺候過人,着急看着蘇珞,好一會兒才想起吃點茶也許有用,巴巴端了碗茶來。蘇珞實在渴得不行,又沒力氣動彈,雲珣扶着她坐起來,用被子把她包得嚴嚴實實,想了想,又拿了個腰枕墊在她腰後。

雲珣端着茶碗,笨手笨腳送到蘇珞嘴邊喂她,一個不小心茶碗磕到蘇珞嘴邊,茶水晃蕩着濺到蘇珞臉上,順着臉頰緩緩流進她脖頸。蘇珞被撞得倒吸了口冷氣,口裏“嘶”了一聲,瞪着雲珣,緊接着茶水流進中衣裏,讓她更加不舒服。

雲珣手忙腳亂,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拿帕子給蘇珞擦茶水。帕子順着下巴來到脖子,一路往下,眼看茶水流進中衣裏,雲珣大概腦子短路了,帕子推推衣領,就要探進中衣。

蘇珞氣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嗓子又幹又痛,提了口氣,一開口,像是用砂紙磨喉嚨管:“你要幹嘛!”

雲珣莫名看了蘇珞一眼,這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臉上頓時萬噸煙花齊放,姹紫嫣紅好不燦爛。

雲珣低了頭,把帕子随手扔到一邊,握着被子邊緣往上提,給蘇珞掖被子。蘇珞因為怄氣,今天既沒吃飯也沒吃藥,身子乏得一點子力氣也沒有。她緩緩深吸一口氣,攢了點力氣,把雲珣手推開,拉高被子擋在胸前。

“來喝點水。”雲珣端着茶碗輕輕遞上去,蘇珞雙手接了,手上沒勁,茶碗打着顫兒送到嘴邊。雲珣細心托着碗底,終于平安無事喝到了水。

“還要嗎?”

蘇珞屬于典型的卸磨殺驢型,垂着頭,權當雲珣是空氣。

雲珣掀開幔帳,将茶碗放到床外幾子上,轉回頭看着蘇珞,笑了。

蘇珞還是不搭理他,雲珣自言自語似的說:“你怕我父皇,怕我母妃,卻不怕我。”說着低着頭去看蘇珞的臉,蘇珞緩緩撇開眼,不與他對視。

“這說明你跟我不見外,我真高興。”

蘇珞心想,我不怕的人多,想殺的人卻只有你一個!蘇珞默默幻想着用大棒把雲珣捶成肉泥,再用菜刀剁碎了。她最怕血腥場面,思緒剛起了個頭,腦子裏蹦出一絲兒雲珣血肉模糊的細節,心髒就忍不住一緊。

蘇珞身子顫了顫,趕緊将可怕的場景趕出腦外。

雲珣低着頭,沒發現蘇珞的異常,仍在叨叨:“昨晚大哥跟我談了很久,我隐隐約約想明白一些事情”,雲珣輕輕咳了一聲,別扭地扭動身子,微微側過身子對着蘇珞,聲音不自在起來,“你……”

這話從何說起呢?昨兒蘇珞離開皇宮後,雲珣跟皇上、皇貴妃大鬧了一場,揚言非蘇珞不娶。與此同時,接二連三的事情擊垮了蘇珞的身體,蘇珞在回家的馬車上就病倒了,蘇珞剛到家,胡大夫也趕到了。

雲昕得到消息後,撂開手中的事,趕往皇宮。當着皇上、皇貴妃的面,添油加醋将雲珣和蘇珞的過往說了一遍,中心思想概括而言就是蘇珞無緣無故被雲珣百般刁難、輕慢、冒犯。皇上和皇貴妃都派人去查了,只是其中細節不是很清楚,加上雲昕批評雲珣的同時,雲珣各種肆無忌憚,梗着脖子嚷着什麽“她是我的!”、“我就要這樣!”、“憑什麽不行!”,連帶皇上和皇貴妃作為父母,也開始覺得蘇珞無辜,有愧于蘇弘盛一家。

皇上和皇貴妃早已看出蘇珞對這門婚事無意,甚至很抵觸,心中相當不滿,如今卻完全轉變了态度。自家兒子再好,整日像個惡霸似的,非霸着人家姑娘不放,哪裏還好意思說“賜恩”?兩相權衡,為了安撫蘇家,皇上破例給蘇弘盛加了爵。

這些話又如何說的出口?

雲珣實在是難為情,頭垂得極低,臉上紅得能滴下血來。他掀開幔帳朝外看了一眼,又側耳細聽片刻,終于放下心。拉緊幔帳,轉頭看着蘇珞,也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勇氣,一把抓住了蘇珞的手。蘇珞正欲掙脫,就聽雲珣激動到怪異的聲音:“珞兒,我喜歡你好些年了,你就嫁給我吧!”

蘇珞悚然一驚,如同五雷轟頂,睜大眼睛怔怔看着雲珣。她兩只耳朵轟隆作響,什麽也聽不見,只見雲珣含情脈脈看着她,嘴巴不住開合,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蘇珞心頭大亂,擡手去捂雲珣的嘴,不許他再繼續說下去,一時着急劇烈咳嗽起來。雲珣慌了,趕忙給蘇珞順氣,又給她端茶來。蘇珞仿佛心肺都要被咳出來,吃了茶,癱在床上,出氣多進氣少。

雲珣鎖着眉,關切又心疼看着蘇珞,邊問她感覺怎麽樣,邊手搭在她脈上探聽脈象。蘇珞仿佛不敢看雲珣,又像是滿腹心事,垂着眼,視線怔怔落在錦被上。

診完脈,雲珣眉頭擰了個結,高聲喚櫻桃。櫻桃坐在門外臺矶上守着門,匆匆趕進來,瞧了眼蘇珞的神色,見她心事重重,沒明白怎麽回事。

雲珣問了蘇珞這幾日的病勢,櫻桃斟酌着答了。雲珣又要蘇珞前幾日的脈案和藥方,櫻桃恐怕雲珣看了脈案,得知蘇珞病因,推說大夫沒有寫脈案,只将藥方給他看。

雲珣将兩張藥方細看了,說:“這大夫不見得多高明,醫理還是通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管好賴寫完了就好!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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