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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櫻桃又将蘇家與胡大夫的交情說了,雲珣聽了點點頭,疑惑說道:“既已吃了兩日的藥,怎麽脈象這般虛微浮縮?病症似是更重了。”

櫻桃垂着頭不說話,雲珣看了看蘇珞,蘇珞仍是那副怔怔模樣。雲珣皺起眉:“難道沒吃藥?”

櫻桃心念一動,斟酌着答道:“回王爺的話,我們宅中的風俗秘法,無論上下,若是略有些傷風咳嗽,總以淨餓為主,次則服藥調養。”

雲珣當即明白了,冷哼一聲,将蘇珞放在外頭的手收到被子裏,斥責道:“你休哄本王,你家小姐已是傷寒,根本不是傷風咳嗽。再者若真要淨餓,又何必請大夫。”

櫻桃不分辯,當即跪下。雲珣将幔帳攏好,走到書案前,提筆将藥方做了些許改動,命櫻桃快快煎去。

這幾日蘇珞病勢沉重,卻無論如何不肯吃藥,合家上下無不擔憂。櫻桃見雲珣這樣懇切,巴不得他能使些手段能讓蘇珞進些飲食,吃進藥去,拿着藥方匆匆走了。

雲珣坐回床沿又去看蘇珞,蘇珞仍是那副表情,雲珣問她話,她也不回答。雲珣也不惱,靜靜看着蘇珞,就這樣兩人各發各的呆。小半個時辰後,櫻桃和葡萄端着煎好的藥、細粥并幾樣精致小菜進來了。

雲珣接過藥碗,銀質的藥匙輕輕攪了攪藥汁,盛了一匙藥嘗了嘗,“有蜜餞嗎?”擡起頭,對上葡萄吃驚的眼。

“有的。”櫻桃垂着頭,使勁拉了葡萄一下。葡萄方才反應過來,慌忙要去取蜜餞,急亂間,兩條腿打着絞,差點沒摔倒。

雲珣盛了一匙藥送到蘇珞嘴邊,蘇珞厭惡吃藥,咬着唇不肯吃。

雲珣溫聲道:“給點面子,你的丫頭看着我呢。”

葡萄端來幾樣果脯,聞言和櫻桃對視一眼,放下果脯匆匆退下了。

雲珣仍舉着藥匙,“來,張嘴,給點面子,我第一次侍藥。”

蘇珞始終垂着眼,接過藥碗死死皺着眉,捏着鼻子,一口氣把藥灌了下去。那藥又苦又臭,吞到最後一口的時候,蘇珞眼淚都下來了。她撫着胸口不停想吐,好不容易将藥全部咽下去,伏在床沿上幹嘔不止。

雲珣趕緊塞了個蜜餞進蘇珞嘴裏,蘇珞閉着眼睛咀嚼蜜餞,竭力壓制那股惡心的感覺。蜜餞吃完,雲珣又送了幾個其他果脯,蘇珞大約吃了五六個才略好些。

雲珣心疼得不行,又是溫言安慰,又是伏侍蘇珞吃茶漱口,又是給蘇珞擦眼淚,有生以來第一次這樣細心周到。蘇珞淨口畢,雲珣端來細粥和小菜要喂她,蘇珞不肯。雲珣無法,只得叫來櫻桃,親眼看着蘇珞用了半碗粥,才放心走了。

回到廳上,與雲珣一同來的太醫頭上都快長蘑菇了,見雲珣終于出來了,蘇家衆人兼太醫都露出笑來。雲珣言說自己已經為蘇珞診了脈,又照着傷寒編了個脈案,太醫默默記下,準備回宮照此回話。蘇家人聽說蘇珞已經吃了藥,更是喜不自勝,連連拜謝雲珣。

下午,雲珣派人送了禦用安神香來。櫻桃心想這下小姐總算能睡個好覺了,喜滋滋捧了匣子給蘇珞看。蘇珞聽說是雲珣送來的,神情更加落落,嘆了口氣,叫櫻桃收起來,并不用。

第二日雲珣一早來了,蘇珞恰好驚了夢,醒了,櫻桃葡萄都在床前伺候着,屋裏還有幾個小丫頭。雲珣聽到蘇珞小聲呻|吟,快步走過去,就見蘇珞滿頭冷汗,死死拉着櫻桃的手,喘氣急促。

葡萄坐在床頭半扶着蘇珞,輕輕拍她的肩,“小姐醒了,已經醒了,別怕別怕。”

“這是怎麽了?”雲珣一點不把自己當外人,走過去換過葡萄,把蘇珞摟在懷裏,輕拍輕哄。

“端碗茶來!”

葡萄怔了片刻,迅速跑去端茶。櫻桃被蘇珞緊緊拉着手走不了,索性側身跪在腳踏上讓出空間。葡萄湊上前,用銀匙喂了蘇珞幾口水,蘇珞呼吸漸漸平複。

雲珣拉高被子把蘇珞遮嚴實,皺着眉問:“這是怎麽了?”

櫻桃看了眼仍被雲珣抱在懷裏的蘇珞,咽了口口水。小姐吩咐不許讓怡親王進來,可這……!

“回王爺的話,我家小姐這兩日總做惡夢,昨晚醒了五六次,不是夢見妖怪吃人,就是夢到鬼怪。”

“本王昨日派人送來的沉卧香呢?怎麽沒焚上?”

雲珣口氣不悅,櫻桃葡萄深深埋着頭不答話。雲珣恍然明白了,低頭看着伏在他懷裏小動作推他的蘇珞,嘆了口氣,道:“這又是何苦來呢!你縱然怄我的氣,也不該不顧惜自己的身子。那沉卧香最是能鎮靜安神、養心去燥的,我自己也只有半匣子,巴巴全給你送來,你倒好,一氣全給扔了。”

櫻桃趕緊答:“回王爺的話,并沒有扔,小姐平日用不慣熏香,讓我好生收起來了。”

雲珣又看了蘇珞一眼,蘇珞埋着頭,雲珣看不清她神色,笑了笑,對櫻桃說:“既然沒扔就快焚上”,又問葡萄昨晚蘇珞可用了藥,晚上吃了什麽。

櫻桃焚了數片沉卧香在銅爐裏,淡白若無的輕煙如絲如縷蒸騰而起,緩緩沒入空氣中,一室馥郁袅繞。

雲珣看着蘇珞用了飯,吃了藥,又囑咐幾句才走。

接連幾日,雲珣日日都要來探望一番,蘇珞每每見他不由千愁萬恨堆上心來,左右打算皆不得出路。又加倍調養了幾日,身子漸漸好了,只是心病更重了。

幾日後,蘇珞大安,張夫人帶她進宮謝恩。先拜見皇上,又到椒房殿拜見皇貴妃,恰好睿王妃馬氏和睿王側妃董琳都在。

睿王妃為人謹慎,不關己事不輕易開口,只笑着誇贊蘇珞幾句,便面帶微笑靜靜聽着皇貴妃說話,不再開口。董琳是側妃,顧及皇貴妃和馬氏都在,不便多言,寥寥數語都是奉承皇貴妃及關懷蘇珞。

許是愛屋及烏,皇貴妃貌似十分喜歡蘇珞,她歪坐在貴妃榻上,招手讓蘇珞坐她旁邊。

蘇珞恭敬行了禮,坐在貴妃榻腳踏上。皇貴妃拉着蘇珞的手細細看了一會兒,又仔細打量她容貌,笑道:“當年皇上親口允諾珣兒可以自行擇妃,本宮心裏想着,珣兒一個半大小子,整日舞刀弄棒鬥蛐蛐,哪裏懂得時事?因此常常為此事懸心。如今見到你,再見高門望族之家所見的那些閨英闱秀,竟未有稍及你者,本宮總算放了心。”

蘇珞并沒有把這話當真,垂着頭作出一副羞澀模樣,起身跪在榻前,柔聲道:“娘娘過獎。妾出自草莽寒門,鸠群鴉屬之中,竟得征鳳鸾之瑞,妾惶恐至極。家父感念聖上啓天地生物之大德,垂古今未有之曠恩,時時教導妾務必業業兢兢、勤慎恭肅以侍王爺,方不負聖上如此隆恩。”

“你這孩子,也太多禮了,跪着做什麽,快起來。”皇貴妃笑容愈盛,作勢欲把蘇珞拉起來,蘇珞虛虛扶了皇貴妃手一下,滿面羞澀重新坐在腳踏上。

皇貴妃仿佛對蘇珞十分滿意,笑着拉着她的手,笑盈盈和張夫人談起珣、珞以前的“趣事”。這兩人之間的糾葛張夫人只知道一丁點,每次問蘇珞蘇珞都不肯說,此時聽到皇貴妃輕描淡寫的敘述,張夫人心尖一陣陣揪痛。

張夫人面露心疼看着蘇珞,感受到她的目光,蘇珞微微擡起頭,對張夫人展顏一笑。

皇貴妃話鋒一轉,對蘇珞笑道:“說來也怪,以前雲珣最厭煩女孩子,常說女孩麻煩,嬌氣愛哭,遇到你之後立即就變了,莫不是姻緣前定?”蘇珞越發羞澀,頭垂得更低,只聽皇貴妃繼續道:“珣兒第一次看中一個女孩,毛頭小子剛開竅,想來心思是好的,卻不知如何表達,本宮聽說他以前做的那些事,都恨不得抽他一頓。”

皇貴妃頓了頓,笑容更加和煦,撫着蘇珞手笑道:“他以前得罪了你,你也別委屈了,看在他年紀小不懂事,以後好好相處才是。”

蘇珞心想,他年紀小不懂事?!他比我大五歲!卻是小的很呢!以後若真嫁給了他,恐怕日日要把他當祖宗供着,稍有不慎就要被叫進宮敲打!

“娘娘這般說,大大冤枉了王爺,更是折煞妾。”

蘇珞面紅過耳,微微擡起頭,讓皇貴妃看到自己嬌不勝羞的模樣,搜腸刮肚回憶雲珣對她好的地方,娓娓述之。又含蓄将雲珣誇贊一番,又不經意似的提及自己對雲珣的傾慕之情,兼之董琳在一旁不時打趣幾句,直将二人描繪成郎有情妾有意,以往種種都是打情罵俏。

皇貴妃笑容帶了一絲真意。恰逢雲珣來了,行禮後,皇貴妃讓雲珣坐她旁邊。蘇珞想趁機走開,皇貴妃卻不同意,于是最後就變成了雲珣挨着皇貴妃坐,蘇珞坐在雲珣旁邊。

有雲珣在,氣氛好了許多。皇貴妃拉着雲珣問東問西說三說四,雲珣很會應付這種場面,逗得皇貴妃笑個不停。蘇珞簡直度日如年,偏偏一點不敢露出來,始終眉眼彎彎面帶微笑。

話題也不知道怎麽繞到雲珣、蘇珞初次見面上,提起蘇珞當時用爛樹葉糊弄他的事,蘇珞臊得用絲帕掩了面。雲珣笑着去看蘇珞,蘇珞扭過頭,不去看雲珣的眼睛,恰恰和董琳四目相對。不過短短一瞬,兩人便各自轉開頭。

蘇珞把整張臉埋在絲帕裏,悄悄放松笑僵的臉。

原來覺得煩躁無聊的不止她一個,也不知道琳姐姐從事這種陪笑工作多久了,若讓她日日這般,真是要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嚴重的虎頭蛇尾,我的老毛病了,病入膏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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