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皇貴妃拉着雲珣的手,打趣道:“那年你買了玩具無數,本宮問你是不是看上蘇珞那丫頭了,你還說什麽‘除非我眼瞎了。我就是閑來無事逗她玩玩,和逗貓逗狗沒什麽區別,那丫頭還不如我府上的丫鬟有看頭。’”皇貴妃抿着唇笑話雲珣。
他說過這種話嗎?!口氣倒像他的,話也像……雲珣不由驚了,趕緊去看蘇珞。蘇珞微微擡起頭,長長的睫毛一眨又一眨,粉嫩嫩桃花瓣似的嘴唇被雪白貝齒咬住一點,見他看她,微微嘟起嘴巴,嬌俏地輕輕哼了一聲。
蘇珞這般明明是閨閣小姐撒小性子的模樣,但不知為何,雲珣反倒驚懼起來。這嬌俏柔弱模樣,如同暴風雨前夜的詭異寧靜。
雲珣和張夫人等一同離宮回到蘇家,進了自己的地盤,蘇珞頓時原形畢露。仍是規規矩矩給範老夫人請安,蘇弘盛也在。蘇珞像是什麽事也沒有,笑嘻嘻打趣逗樂,卻不主動和雲珣說話,只有雲珣主動和她搭話時,才拘謹的回上一兩句。
閑聊一陣後,範老夫人道乏,衆人便退下了。這會蘇珞再沒什麽忌憚了,也不理睬雲珣,徑自回了自己卧房。雲珣少不了又和蘇弘盛等在廳裏聊了幾句,才去找蘇珞。
及至房前,就見房門緊閉,廊下一溜站了十幾個丫鬟,似乎都是蘇珞房裏的。雲珣欲進門,櫻桃上前一步笑道:“王爺,我們小姐說了,不敢污了您的眼。”
雲珣一窒,擺擺手讓她們都退下,櫻桃可是領了命的,絕不能讓雲珣進門,攔在門口不動。雲珣看着她,竟笑了,“不想要命了?還是要本王把你們老爺請來?”
櫻桃垂下頭,滞了滞,帶領衆丫鬟出了院落。
直到院中再無他人,雲珣才放松表情,看着緊閉的房門露出苦笑。
“珞兒,我可以進來嗎?”
房內寂靜無聲,雲珣靜聽片刻,伸手敲了敲門,“我進來了。”
“你敢!”
“咚”的一聲,是某物被抛起,撞到什麽東西上的聲音。
雲珣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好吧,他和蘇珞之間的争執實在太多了,但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遇到。
怎麽辦好?是破門而入還是不請自入?
雲珣想起雲昕的忠告,要溫柔,溫柔!等騙回家了一切好辦!多少規矩教不得?
雲珣重重點頭,大丈夫能屈能伸!輕輕吸了口氣,調整面部表情,含笑說道:“我進來了。”
打開門,掀起簾子,就聽東屋傳來又一聲悶撞聲。雲珣熟門熟路撥開珠簾進了蘇珞卧房,眼見地上躺了一個迎枕一個靠枕,蘇珞坐在榻上對他怒目而視,仔細看去頭頂似有青煙升起,懷裏抱的是……
雲珣眼睛微微眯起,仿佛沒看到蘇珞因憤怒繃緊的身體,緩緩走到她面前,伸手去撥弄她懷裏巨大的毛絨哆啦A夢。蘇珞身子瞬間一扭,避開了雲珣的手,眼中多了幾分譏諷鄙夷,好像雲珣是什麽低等動物,不配碰她的東西。
雲珣眼中冷意更盛,哼了一聲,“這就是杜成鵬母親給你做的那個?”
“你!”蘇珞目瞠欲裂,既驚又怒瞪着雲珣,不敢想象雲珣竟然敢事無巨細調查她。仿佛三九寒天被兜頭潑下一瓢冰水,又如同晴天白日被扒光了衣裳,蘇珞一時間心髒巨顫,說不清是傷心更多,還是絕望更多。
雲珣以為蘇珞這便是默認了,勾起嘴角露出冷笑,一把扯過蘇珞懷裏的哆啦A夢。蘇珞此時恨透了他,死死抱着哆啦A夢不松手。雲珣整個人發出寒氣,面目扭曲,一雙眼睛毒蛇一般将蘇珞攫住,蘇珞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也沒見雲珣怎麽動作,忽然漫天雪花飄散,蘇珞怔怔看向懷裏,哪裏還有哆啦影子?再擡頭望去,雪花般的絮狀物徐徐墜落,一片藍色絨布落在她鼻尖上。
蘇珞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奮不顧身撲上雲珣,沖力之大竟将雲珣也撞了個趔趄。蘇珞邊哭邊捶打雲珣,“這是我娘做給我的!我死也不嫁給你!死也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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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九月,最重要的節日便是九月九日的重陽節。因為《易經》中把“六”定為陰數,把“九”定為陽數,九月九日,日月并陽,兩九相重,故而叫重陽,也叫重九。
重陽節早在戰國時期就已經形成,到了唐代,重陽被正式定為民間的節日,此後歷朝歷代沿襲至今。重陽又稱“踏秋”,與三月三日“踏春”皆是家族傾室而出。
重陽這天所有親人都要一起登高避災,故而重陽節又叫“登高節”,還要插茱萸、賞菊花、吃重陽糕。
皇宮每年都會于重陽節這天舉辦宴會,這類宴席通常都會請皇親國戚、朝廷重臣及命婦參加,前幾年這類宴會蘇珞基本是能避則避,今年卻無論如何都要參加。
九月初七,蘇家準女婿雲珣便派人送來了數十盆極品菊花,又送來許多粉面蒸糕及獅蠻,九月初八,聖上的賞賜也下來了,左不過都是些重陽糕、茱萸等節物。蘇家亦做了許多蒸糕相互遺送。
九月初九,一大早範老夫人帶着一家子男女老少前往皇宮,仍然是男客、堂客分開。蘇弘盛不表,單表範老夫人幾人。
剛入宮門,十數個小太監站在門口作引導。見到範老夫人一行,一個太監趕緊迎上去,恭敬行了禮,側着身子在前頭帶路,十分熱情的作介紹。
這個太監是椒房殿的,蘇珞每次進宮,尤其是拜見皇貴妃,都是他帶路,一來二去也算熟人了。
祖孫三代人說着閑話,走了大約兩刻鐘到了廣陽殿。廣陽殿正殿內,皇貴妃高坐寶座上,睿王妃面帶微笑侍立在皇貴妃身旁,蘇家到了沒多久,睿王妃的娘家人也到了。皇貴妃的親家,自然與其他命婦待遇不同,談談笑笑好一會兒,才離開正殿前往偏殿。
重陽節的活動甚少有新意,就是佩帶茱萸,或插菊花,賞菊花、登高、吃重陽糕,皇宮稍微特別一點的就是有打馬球比賽。
宴會開始,先是皇貴妃廣送茱萸香袋。人們認為重陽節這一天插茱萸可以避難消災,或佩帶于臂,或插在頭上,達官貴人們要講究些,于是改為佩戴茱萸香袋。
然後是邊賞菊花邊吃吃喝喝。自八月末賞菊之風尤為昌盛,且不限于九月九日,但仍然是重陽節前後最為繁盛。重陽節最重要的食物便是重陽糕和花糕,飲品則為菊花酒或菊花茶。皇宮的重陽糕最為講究,要作成九層,像座寶塔,上面還做成兩只小羊,以符合重陽(羊)之義。有時還在重陽糕上插一小紅紙旗,并點蠟燭燈,取“點燈”通“登高”之意。
其次是午宴。午宴後,男客、堂客歸于一處,跟随皇帝一起登上萬歲樓登高覽勝,以暢秋志。然後便是入風回園觀看馬球比賽。
打馬球,是端午、重陽的傳統風俗,即騎在馬上持棍打球,古稱擊鞠,盛行于唐。據傳最初是唐太宗為借馬球訓練騎兵,因而大力推行。整個唐王朝300年間的22個皇帝中,就有18個皇帝是馬球運動的愛好者。
永安帝也是馬球的大力推崇者,據說其年輕時每持鞠仗乘勢奔躍,運鞠于空中,連擊數百而馬馳不止,迅若雷電,兩年老手鹹服其能。當年永安帝打馬球,往來奔馳如風回電激,揮動球杖,所向無敵,連連洞穿對手大門,常常大獲全勝。
由于永安帝的大力提倡和帶頭參與,馬球運動也普及到了民間,甚至女子也成為馬球活動的參與者。
這一運動除了馬以外,主要器械為球和杖。其中的球僅如拳頭大小,是用質量輕而有韌性的木料制成的,中間挖空,外邊塗上顏色。一般呈紅色或彩繪,與現代馬球的白色迥異。而打馬球的棍子叫“球杖”、“鞠杖”,質地有木制的,也有用藤制的,外邊裹以牛皮。由于球棍頂端的彎曲部分形如月初的“半弦月”,古代詩歌又常用“月杖”或“初月”來形容它。
而之前提到的風回園便是永安帝登基時下令修建的馬球場。其大小和現代的足球場相仿,修建得極其考究,賽場平望如砥,下看若鏡。球門門高一丈有餘,頂尖刻有金龍,下部設石蓮花座,加以彩飾。賽場四周修有高臺,北、東、西三方為看臺,南方作為比賽選手退居。
今日比賽分為四場,先是王公貴族子弟,其次是王公貴族家的小姐,然後是朝臣,最後是宮女。
再簡單介紹一下馬球規則。打馬球分為雙門和單門兩種,雙門和現代相仿,雙方各立一個丈餘高的球門,把球擊進對方球門算一分,以打入對方球門的進球數的多寡來判斷勝負。使用單球門的通常為女子,單球門場地為雙球門的一半,運動量也小得多。單球門的球門也要小很多,整面木板牆下方開一個一尺見方的洞,洞後結有網囊,同樣進一個球算一分。
時辰到,兩隊球員騎着高頭駿馬上場,球員個個頭戴幞(fú)巾,足登長靴,手持球杖,馬尾被紮結起來。為了區分兩隊球員,一隊着黃衣,另一隊着綠衣。
一人手持朱紅色木球站在中線,一手高舉紅球,忽然高高向上抛起,那紅球呈抛物線狀,急速上升然後下降。大皇子雲昕和二皇子雲黎同時策馬向球沖去,兩支球杖在空中劃出流暢線條,擊向馬球。
蘇珞對這類“野蠻”運動不感興趣,看了一小會,不僅沒看出精彩之處,反而吓出一身冷汗。二十幾個人,二十幾匹馬在場上沖啊撞啊,萬一被踢到怎麽辦?萬一被撞到怎麽辦?萬一從馬上滾下來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 驗證碼基本已經輸入自如了~~~一次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