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蘇珞從前就不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喜歡足球，二十幾個人連跑帶颠出一身臭汗，就為了搶一個足球，一人買一個抱着玩好不好？圖的是什麽呢？既不娛人又害己！

蘇珞從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不僅要看這種無聊又野蠻的運動，還要親自上場，像猴子一樣表演給衆人看！

是的，今日第二場比賽蘇珞要參加……

半月前，當雲珣告知她這一“喜訊”，蘇珞差點沒厥過去，又和雲珣大鬧了一場。

櫻桃看了看時辰，對蘇珞說：“小姐，時辰差不多了，該去更衣了。”

蘇珞嘆了一聲，起身向家人告別。範老夫人見她悶悶不樂，免不了又鼓勵了幾句，蘇弘盛、張夫人同樣擔憂不已，但事已至此，只能溫言安慰她。

張夫人将蘇珞拉至近前，壓低聲音悄聲囑咐道：“我的兒，你如今騎馬尚稱不上熟練，萬萬不可和別人沖撞。你只管騎在馬上做做樣子就好，見球過來趕緊躲開，不要同他人争搶。這彩頭咱們不要，只千萬小心安全。”

蘇珞也是這樣想的，點點頭，心下略安。兩位嫂嫂也囑咐了一通，才放蘇珞離開。

球場南邊建有一溜房子用于球員退居，可以更衣、歇息或是療傷。打馬球是一項高危運動，受傷是常有的事，不僅如此，歷史上還有不少人因此喪命。

櫻桃給蘇珞換了衣裳，葡萄将蘇珞的發髻解開，重新梳妝，滿頭釵環自然是沒辦法打馬球的。女子打馬球一律仿男子裝束，服飾華麗，馬匹雄駿。因為單球門場地小，所以每隊各八人，一隊着黃衣，另一隊着綠衣。

換完衣裳，蘇珞來到大廳集合，廳裏除了睿王妃馬氏，其餘人品位皆低于蘇珞。相互見禮後，蘇珞笑着走到馬王妃身前。

因為皇上熱衷此道，馬球運動普及甚廣，除了高門望族、武将書生喜歡打馬球外，許多大家閨秀，甚至宮裏的妃嫔宮女都精通此戲。幾年前，皇貴妃和幾位貴妃還是馬球的主力幹将，而這幾年随着年齡增長，四位親王妃漸漸成為大型比賽不可缺席的人選。

此次打馬球，除了五皇子禮親王的禮王妃因病未來，大皇子睿親王的睿王妃、二皇子安親王的安王妃和六皇子怡親王的準王妃都要出場。除了三位王妃，還有宮裏兩位聖眷正隆的小主，以及幾位郡主、縣主。而這些女子中，除了蘇珞這個三日前才學會騎馬的菜鳥中的菜鳥，其餘人可以說個個都是個中好手。

“感覺如何？”馬王妃笑着問蘇珞。

這些日子都是馬王妃帶着蘇珞熟悉隊員、規則、場地，蘇珞對馬王妃頗感激，也不似之前那般生疏了。

蘇珞揚起笑臉，小碎步上前執起馬王妃的手，叫了聲“姐姐”。

蘇珞未語面先紅，垂下頭，羞赧道：“姐姐，我怕得很。”

蘇珞昨日第一次上場參加小組內訓，絕大多數時間都是立在場邊“不添亂”，其中兩次好不容易鼓足勇氣沖進“火拼現場”，一次被隊友迎面沖來的馬吓得閉眼尖叫，一次眼看着要碰到球了，有人來搶，自動自發麻溜退開讓出位置。簡而言之，蘇珞的球杖還沒碰到過球。

馬王妃執着蘇珞的手，左右逡巡一眼，近處無外人，壓低聲音道：“等會比賽開始，你多多小心，別被別人的馬沖撞了，輸贏橫豎不與你相幹。”

蘇珞感激地看着馬王妃，握着她的手加了分力氣，“多謝姐姐，姐姐說的我記着了。”

韓靈珍進入大廳，幾個同隊隊友，甚至還有對手隊的隊員都笑着上前跟她打招呼。從品位上來講，韓靈珍一個縣主，在現下場合裏算是極低的，但是她一直是打馬球的主力隊員，連續幾年蟬聯冠軍選手，因此得到不少人的欽佩，在這群人裏很有些威望。

韓靈珍簡短同衆人寒暄幾句，才不緊不慢上前向馬王妃和蘇珞行禮。

韓靈珍與馬王妃、蘇珞是一隊的，這種種子選手馬王妃都要高看一眼，不待她屈下膝便免了她的禮。韓靈珍也不客氣，大大方方站直身和馬王妃說話，聊些戰略戰術的問題。

蘇珞特別怕自己拖後腿，可對于沖鋒陷陣又怕得要死，又怕遭人厭惡，害怕委屈的同時又存了盡力一試的心思。她就站在馬王妃旁邊，對于兩人的話題十句有八句聽不懂，因為想出力，便不時打斷兩人交談，陪着小意請教。

韓靈珍仿佛沒看見蘇珞這個人，根本不理睬她，只有馬王妃面帶笑意溫柔解釋給蘇珞聽。

蘇珞對韓靈珍并沒有什麽好感，又不是她自願破壞皇家官配的，埋怨天埋怨地埋怨皇上埋怨雲珣……罪魁禍首遍地都是，橫豎埋怨不到她頭上。

只是她走後門的廢柴身份實在讓她有些擡不起頭，面對韓靈珍的不恭敬和明顯的敵意，恨得蘇珞牙根癢癢。

但是……

蘇珞看了看韓靈珍的裝束，再看自己的。同樣的衣裳配飾，韓靈珍穿上便是英姿飒爽風姿勃發，而自己……

蘇珞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衣裳明明是定做的，大小合适得很，可她穿着卻總不像那麽回事。如同可愛清純的小女孩偷穿軍裝，穿不出那股子英氣味道。還有，還有她的走後門，硬生生擠走了韓靈珍的好友。

蘇珞垂下頭，手指絞着帕子。

一個小丫鬟走進大廳，很快找到蘇珞，快步上前向幾人行了禮，低聲向蘇珞禀道：“王妃，王爺請您過去一趟，他有話跟您說。”

蘇珞驚詫看着小丫鬟，韓靈珍眯起眼睛，垂下的手握緊了。

馬王妃笑着問小丫鬟哪一隊贏了，小丫鬟答黃隊，正是大皇子睿親王那一隊。馬王妃面上笑意更盛，打趣道：“還不快去，想必是咱們怡親王好不容易找了個空子急匆匆趕過來，給你支招來了。”

蘇珞整張臉都羞紅了，也沒注意其他人神色，垂着頭向馬王妃行了禮，匆匆跟着小丫鬟走了。

出了大廳就碰到蘇江瑞，蘇江瑞是和雲珣一起來的，抓緊時間寬慰蘇珞幾句，又囑咐幾句，左不過都是些讓她注意安全的話。蘇珞別了蘇江瑞，上了樓，回到她剛才更衣的房間。

随行的丫鬟留在門外，蘇珞獨自進屋，剛進門就聞到一股汗臭味。蘇珞用帕子掩着口鼻，蹙着眉，雲珣笑嘻嘻迎上來，要拉蘇拉的手，蘇珞避開不讓他拉。

“臭死了。”

雲珣比賽結束，向皇上、皇貴妃報了吉，便找了個更衣的借口出來了。時間緊迫沒來得及沐浴更衣，滿頭滿身的汗，臭得他自己都想吐了。

雲珣強忍着不适，并不計較蘇珞的态度，仍是滿面帶笑，“別生氣了，生氣傷身，這次是父皇臨時起意，我多次請求父皇改旨，父皇都不允。這次已經無法再改了，你好歹忍耐些個，只此一回，下次再不讓你上場了。”

蘇家一連串的皇恩浩蕩，讓蘇家人瞬間成了皇上跟前的紅人，不少人聞風而動，上杆子逢迎巴結，一時間蘇珞風頭無兩。與此同時，眼紅者、嫉妒者、怨恨者亦不在少數，甚至有不少閨閣女子公開寫詩撰文羞辱蘇珞，誰讓她這坨爛泥污了舉世無雙的扶雲公子呢？

蘇珞是有苦說不出。雲珣正在新鮮興頭上，一改往日霸道蠻橫習氣，凡事未免盡讓她些。蘇珞越發得了意，總是不願搭理雲珣，吵鬧幾次後，雲珣更是加了一倍小心，兩人相處，雲珣氣勢便矮了蘇珞半截。

蘇珞正委屈自卑，見雲珣衣裳也顧不得換，巴巴趕過來安慰自己，心早軟了。她手絞着帕子，微微擡起頭看着雲珣，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眼裏隐隐有淚光閃動。

雲珣的性子，哪裏是能伏低做小的，不過因為種種緣故，暫時忍讓蘇珞罷了。他不喜蘇珞的跋扈模樣，可見她這般又難免心疼。

雲珣緊步上前拉着蘇珞的手，溫言軟語連哄帶騙，話沒說上幾句，就聽門外催促聲。雲珣不敢再耽擱，緊着叮囑蘇珞幾句，便匆匆送她下樓。

蘇珞回到廳中，所有隊員皆已到齊，就等她一個。蘇珞心裏越發愧疚，致了歉意，跟在馬王妃身後列隊出門。

教坊奏《涼州曲》，黃綠兩隊共十六人排成兩隊進入賽場。舉目望去，個個都是妙齡女子，身着緊窄胡服，騎着高頭駿馬，英姿飒爽很有氣魄。女子打馬球又與男子不同，玉鞍初跨柳腰柔，別有一番風姿。

蘇珞受到感染，也不禁心旌（精）搖曳，幻想着自己“鞚飛驚電掣，伏奮覺星流”，取得第一籌，不由多了分士氣。

比賽開始了，馬王妃和安親王王妃低喝一聲去搶球，安親王妃取得先機，将球傳給隊友，霎時兩隊人馬瘋了似的去搶球。蘇珞跟着激動起來，豪邁之氣氣沖霄漢，忘了自己的菜鳥身份，猛虎一般沖了進去。

也許是幸運，蘇珞橫沖直撞一陣，還真被她擊到了球，可惜傳球過程中被另一隊隊員截走了，之後蘇珞就再沒機會碰球了。又經過幾輪你争我搶，韓靈珍成功擊進第一球，全場歡呼雀躍，場外記分者唱籌，插一旗。

蘇珞興奮極了，策馬上前和韓靈珍擊掌慶賀，看着衆星拱繞的韓靈珍，蘇珞心生羨慕。從上一世就是體育白癡運動廢柴的她仿佛奧運冠軍附體，滿腔熱血揮着球杖勇敢向前沖。

沖昏頭的蘇珞忘了自己根本不會打馬球，甚至連騎馬都算不上不娴熟。忽然一匹馬從側邊向她沖過來，眼看就要撞上了，蘇珞吓得魂不附體，下意識閉上眼睛驚聲尖叫，攥着馬缰身子僵若石頭，由于害怕雙腿更是死死夾住馬肚子。

蘇珞騎的馬是雲珣精挑細選出來的，雖然被蘇珞死命夾住，卻并沒有受驚，而是訓練有素向前沖，企圖化險為夷。不料與此同時前方右方又沖過來兩匹馬，頓時場面混亂不堪，蘇珞還沒搞清楚是怎麽回事，就被重重甩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眼看着沒了，jj好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