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後的門在怦然一聲中關上,宋寒枝随着人流,來到了無間谷。
無間谷多年來都被列為禁區,高聳入雲的原始山林,深不可測的谷澗幽崖,地形奇特的各種溶洞暗坑,以及時時出沒的兇猛野獸,都讓此地成了數萬大軍都無法逾越的生命禁區。
只是這些,宋寒枝都不知道。
宋寒枝唯一知道的是,她的包裹裏面食物甚少,也沒有地圖,只有一些小工具,以備防身之需。
這麽說來,她只有在原始叢林裏自給自足,才能熬過三天。
當然,這只是宋寒枝的個人想法,永遠有人知道捷徑該如何走。
“都給我站住!”一個年歲不過十三四歲,身形卻高大雄渾的男孩喝道。
自古以來蠻力生壯膽,此話不假,更何況是一個家世不弱的小公子。此子喚為熊力,名如其人,一身蠻力,系南中烏挺縣丞熊啓之幼子。其實其父官職不算大,奈何被送入此次試煉之人皆是窮苦亡命之子,一番比下來,也就是熊力還算家世顯赫。
對大多數孩子來說,這次試煉就是一個有去無回的活,熊啓此前也曾有過猶豫,熊力之目母更是哭得聲嘶力竭,可是一想及熊力若是能殺出重圍,被影門納入麾下悉心栽培,那一大家子也就跟着飛黃騰達了,便狠下心,将熊力送了出去。
當然,一些必要的手段也是要有的。
此次試煉,明面上最多出來三個人,熊啓便暗地裏雇了一大群孩子,在試煉期間替熊力保駕護航。最後熊力只需從其中選出兩個最為稱心的人,便能完成試煉,随之而來的,那兩個孩子的一家也能飛黃騰達。
若是熊啓見不到自家寶貝兒子回來,縱使那幾人出來了,只怕也是難逃一死。畢竟都是些毫無背景的孩子,熊啓想要他們死還是很容易的。
在如此重壓下,要麽死無葬身之地,要麽奮力一搏,那群孩子自然是對熊力言聽計從。
“都聽着,現在我命令你們,把包袱裏面的吃的交出一半給我,否則,別怪我對你們不客氣。”熊力邊說着還邊揮動了自己手裏的拳頭。
“憑什麽?”立即有一群孩子開始反駁。
“就是,憑什麽要給你!”
宋寒枝遠遠瞧着,只見熊力背後逐漸圍上來一群不懷好意的人,便知事情有變,剛想拉住那幾個大聲嚷嚷不滿的人,便聽見熊力站在上方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不服?那我熊力今天就告訴你們,你們到底該不該服。上來!”
其身後走出一群人,躬着身子道:“主子。”
熊力指了指方才站在最前方反抗的人,道:“滅了他。”
那被指之人有一瞬的愕然,還沒反應過來便被熊力手下的人團團圍住,随即被綁了起來,向一處山崖而去。
“你們幹什麽?放開我!”
那群人幾乎是眼睛都不眨地便将那人扔了下去。
“啊!”一聲慘叫從崖低傳來,宋寒枝的心裏升起一股惡寒。
“還有沒有人不服的?”熊力邪笑着問道。
衆人啞然,頓時也就明白了熊力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只好認栽,紛紛将自己的食物交出了一半。
宋寒枝猶豫了一會兒,也走上前去,将自己的食物交出了一半。
“那個小子,你是聾子嗎?你怎麽不上來?”宋寒枝轉身,忽然聽見熊力的一個手下大聲喊道。
宋寒枝循着聲音望去,只見草叢一旁坐着一個小男孩,看年紀應該比自己年幼。他似是沒有聽見別人說話,仍舊傻傻地坐在那裏,一語不發,直直地看着遠處的山壑。
“怕是個聾子,哈哈哈。去,把他揍一頓。”熊力喝道。
“等等。”宋寒枝忙轉身回來,道:“我替他出那一半幹糧。”
那孩子看起來身形單薄,若是就這麽被打一頓,恐怕性命不保。
“你?”熊力上下打量了宋寒枝一番,見她渾身上下沒有二兩肉,道:“你認識他?”
“對。”
“好,既然你交了,那我也就不為難那個聾子了,把東西收上來,我們走。”
“是。”
熊力收獲了滿滿的食物,帶領自己的手下,浩浩蕩蕩地向叢林深處進發,尋找駐紮地去了。
宋寒枝提着空了不少的包袱走了下來,見那個小男孩還坐在那裏,不禁感到好奇,便走上前去問道:“你怎麽還坐在這裏?這裏晚上不安全,還是跟着他們一起走吧。”
小男孩仿佛沒聽見宋寒枝講話。
宋寒枝心下生奇,又問道:“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了?”
小男孩仍舊置若罔聞,只是轉頭打量了宋寒枝一眼,又回過了頭去。
宋寒枝哭笑不得,看來這個孩子的确如熊力所說,是個聾孩子。原本以為自己無緣無故被趕到這個試煉之地已經很不幸了,可是和眼前的這個小孩子比起來,宋寒枝又覺得自己的處境也不是太糟。
“這樣吧,你跟着我走,我可以幫你,你一個人太不安全了。”宋寒枝說完便覺得自己又在說廢話,他明明什麽都聽不見。
宋寒枝也不顧那個小男孩的意見了,拽着他的衣袖便跑了起來,往大部隊的方向而去。
無間谷外,城牆之上,正在進行着一場持久的對峙。
啪!
又是一盞茶杯砸在了地上。
負責此次挑選影門內衛一事的張循幽大人又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看着眼前争吵的顧氏父子,心都快要跳了出來。
自通往無間谷的城門被關開始,眼前的顧小公子已經将大大小小的茶盞全摔了個幹淨,此時還是滿臉陰氣地瞪着自己。
“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開不開城門?”
張大人苦着臉,我的祖宗爺啊,你爹就坐在上面,你有什麽火沖他來啊,幹嘛總找我的茬。我就是給你爹打工的,這城門開不開也不是我說了算。
顧遂鋒語氣決然:“張大人,沒我的命令,不許開。”
張大人已是快哭了,你奶奶個腿兒,就知道欺負我。
江修齊見這許久不見的父子又開始劍拔弩張起來,不僅覺得好笑,便對顧止淮說:“公子,你說你砸也不知道找準了地再砸,把小妹妹放進去的人是你家的常侍衛,你幹嘛老是跟張大人和這地過不去。”
張大人對江修齊投來感激的目光。
跪在一旁的常侍衛聽見此話,腿抖個不停:“公子饒命,試煉有兩百多孩童參加,屬下實在是無法一一辨別,只好數了人數。當時的确是多了一人,但屬下以為是自己數岔了,也就沒在意,這才讓宋姑娘不小心進去了,屬下有錯,還請公子饒命啊。”
“滾!”顧止淮已是對這群只聽他父親話的人無比厭倦。
常侍衛哆哆嗦嗦着,不敢挪動半分。
“逆子,我早就說過,此門一旦關上,不到第三日絕對不能開。”
“可她是無辜的人!”
“但她也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若是為了此人壞我規矩,你要我影門還有何威信而言?你鬧也鬧了,說也說了,今日之事就此作罷。若是你執意要開城門,那便從我的屍首之上踏過去!”
“于你而言,除了影門,所有都是無關緊要的吧。但我不是,她救過我的命,若是她在裏面出了什麽意外,我一定不會讓你們好過。”
顧止淮怒極,踹了那常侍衛一腳,便風風火火地走了出去。
“張大人不必管他,逆子而已,聽我所言,這城門,只能三日後開,還請張大人在城門處都增派點人手,以防萬一。”
江修齊暗道壞了壞了,這對冤家又吵架了,每次他倆吵架,自己一定跑不掉,跟着倒黴,忙跟着顧止淮就溜了出去,拉住顧止淮道:“不是吧,為了那個小妹妹,你又和你爹鬧翻了?”
“你倆能不能休會兒戰,不然我夾在中間很難受的!”
顧止淮現在看着江修齊也是滿肚子的火:“叫你好好照顧人家的,你倒好,把人家照顧進試煉場去了,我要你有何用?”
“冤枉啊,到現在我都不知道為什麽,那小妹妹就跑進試煉場了。”
顧止淮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光顧着罵人去了,還不知道為什麽宋寒枝就跑進了試煉場。照理說,她身子還未大好,不會冒冒失失地到處瞎跑的,這其中,可能有貓膩。
“王敬攸,你過來。”
“屬下在。”
“你去查一查,今早可有何人撞見過宋姑娘出去。”
“是。”
“王敬倫,你過來。我對這次試煉地無間谷不是太熟,你給我拿着地圖好好講一下,看看裏面有何險惡之地。”
“是。”
眼看着一群人各奔東西,江修齊拽住了顧止淮的袖子:“我呢?我能幫點什麽嗎?”
“你哪裏涼快哪裏待着去。”
江修齊:“……”
好,很好,你小子有種,你最好一輩子都別找我。
江修齊罵罵咧咧着回了房間,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才覺得身心舒暢起來。
月升樹梢,江修齊剛剛躺下,頓時門就被踢開,顧止淮披着月色就闖了進來。
江修齊翻身起來,見是顧止淮,頓時破口大罵:“你他媽的腦子有病啊!想吓死我嗎!”
顧止淮冷道:“起來,我帶你去将功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