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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江修齊迷迷糊糊跟着顧止淮跑了一路,才明白顧止淮所說的“将功補過”是什麽意思。

顧止淮他娘的這是要帶着他強闖無間谷救人啊!

完全不顧他的小命啊!

江修齊停了下來,指了指前方道:“兄弟你看。”

“看什麽?”

“我讓你看看城門附近有多少人!就我們兩個,尤其是你,一出現人家就知道你是去幹嘛的。為了你,你爹可沒少給這群人打招呼。你要想被你爹抓你就盡管去,我不奉陪。”

江修齊揮揮手,準備打道回府。

顧止淮踹了江修齊一腳:“你以為我和你一樣不靠譜?要不是那老頭子把狼衛帶了過來,我早就帶着自己人來了,哪還輪得到你。”說着便從身後掏出兩幅帶有飛爪的繩索,遞給江修齊一幅,指了指一旁的高牆,道:“爬上去。”

江修齊沉默一晌:“兄弟,我還沒取媳婦兒。”

“你在影門內練了五年,這點本領都沒有?”

“兄弟,我還是想取媳婦兒的。”

“少廢話,跟着我上去。”

顧止淮趁着夜色走到城牆邊緣處,扔出繩索,一腳便蹬了上去,矯健的身影頓時隐于黑夜。

江修齊搖搖頭:“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身形一轉,也是不輸顧止淮的矯健身影,迅疾向上而去。

“無間谷越往深處越兇險,他們現在還在邊緣地帶,現在去還來得及。”顧止淮邊往上爬邊說道。

“兄弟,事成之後,你要給我找媳婦兒。”

顧止淮繼續說道:“你不知道,無間谷內當真是分外兇險。王敬倫說按照以往情況,進去一百個都不一定能活着出來一個,這和屠殺有什麽區別?我爹簡直是在胡鬧。”

“是的。記住兄弟,以後要給我找媳婦兒。”

“宋寒枝愛逞強,待在裏面肯定會出事。”

“是的,兄弟,我媳婦兒……”

“你給我閉嘴!”顧止淮實在是不想再聽江修齊講下去。

江修齊:“……”

不出一炷香的時辰,兩人便都齊齊到了城牆頂部,眼看就要登頂了。

顧止淮腳下發力,剛想一腳蹬上去,忽然聽見江修齊又在一旁陰恻恻地說:“兄弟,你看。”

顧止淮怒了:“不就是媳婦兒嗎,我給你找一堆,你給我上去!”

“不是。你左邊,有人。”

顧止淮心下疑惑,順着江修齊的目光望去,忽然發現确如江修齊所說,他左邊的城牆之上,也吊着兩個人,看上去和他們一樣,準備借繩索爬上去。

那邊兩個人顯然也是注意到了顧止淮這邊,皆是瞪大了眼睛,直直望着。

月黑風高,四目相對,這畫面就有點詭異了。

江修齊看了看腳下的高度,又看了看那邊呆住的兩人,開口道:“大家都別慌啊,慢慢爬……”

那邊的人忽然就驚慌起來,也不往上爬了,急匆匆地就想下去。一番掙紮,他們随身攜帶的物什窸窸窣窣地開始往下掉,這可吓壞了江修齊:“你倆技術不好就不要出來混了,這麽下去我們遲早都得完。”

那邊兩人更驚慌了,随身攜帶的家夥幾乎掉了個光。

顧止淮陰恻恻地望着江修齊:“蠢貨,你少說一句會死?”

下面忽然傳來官兵的喝令聲:“什麽人在上面?”頓時城牆外側火光大作,将顧止淮和江修齊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顧少爺,江公子,恭候多時了,你們下來吧。”張大人打着呵欠走了出來。

就知道這兩個崽子今晚會鬧事,還好早就有所防備,順帶着還捉了兩個身份不明的人,今晚也算收獲頗豐。

江修齊:“……”

顧止淮:“……”

南中都府又開始燈火通明。

從城牆上逮住的兩個身份不明的人此時正跪在大殿裏,張大人低頭抿了一口苦澀至極的茶,這才擡起眼來,開始審訊。

江修齊坐在一旁,開始胡編亂造:“是這樣的,今晚我和顧少爺在城牆下面巡邏,忽然看見這兩個人鬼鬼祟祟,覺得十分可疑,便不動聲色地跟着他們,後來發現他們是想要翻過圍牆,便及時拖住了他們。後來張大人及時趕到,才将這二人拿下……”

張大人揮手道:“好了,你不必再說了,這些我都知道了。”

江修齊:“能為大人分憂解難是我的榮幸。”

張大人:“真的假的……”

顧止淮表示受不了江修齊的瞎話,再加上計劃打亂,郁悶的緊,早早便退了場。

“你二人,快如實交代是何身份,今夜欲翻牆而入又是因何緣故。”

那二人生得白白淨淨,像傻子一般,直勾勾地看着張大人,就是一語不發。

江修齊忽然就覺得這二人也是傻得可愛,這種智商也不知道是怎麽在江湖裏混下去的。

“大膽,看我作甚!你可知道今夜顧丞相也在此地,你們擅闖禁地,就不怕丞相治你們的罪嗎?還不快如實招來!”

那二人面面相觑,方有一個人繃不住,小聲說道:“我們兩個,是長陽宮裏的人。”

長陽宮,是楚宮的別院,帝王妃嫔修歇之地。

正在喝茶的江修齊聽到此話頓時噴了出來,還以為這兩個是江湖裏混不下去的小混混,沒成想竟是兩個宮裏的小太監?

張大人也有點迷糊:“既是宮裏的人,為何在此地幹這種翻牆的勾當?”

那二人又是傻傻地看着張大人,一人道:“還請大人将丞相請出來,我等有要事相商。”

江修齊一看事情不對,翻個牆把宮裏的人都給翻了出來,這還了得,也不等什麽丞相了,扔了茶碗就跑。跑到半路遇上押着自家兒子的顧遂鋒,被截了胡,連同着顧止淮被一同押了回來。

“你們兩個小崽子,等我忙完了再收拾你們。”顧遂鋒咬牙切齒地說道。

顧止淮倒是淡定的很,一副“你盡管來我沒在怕”的模樣,瞥了江修齊一眼:“你跑什麽?說瞎話閃了腰?”

江修齊苦着臉:“不妙啊兄弟,宮裏來人了。我們今天碰見的那兩個傻子是長陽宮裏的小太監。”

“宮裏的人來此地作甚?”

“不知道,好像和你爹的試煉計劃有關。”

顧止淮難得笑起來,認真說道:“終于來人整治我爹了,他們再不來我就要去彈劾他了。”

江修齊:“我以後要是有你這樣的兒子,別的不說,直接拖出去亂棍打死。”

“謬贊。”

“謬你奶奶的贊,我今晚就不該聽你的瞎話出來。”

“……”

夜暮時分,宋寒枝拖着那個小孩子,跟了數裏地才追上大隊伍。

荒郊野嶺,雖是人越多的地方越安全,但宋寒枝仍舊是對熊力不放心,怕他又做出一些喪心病狂的事情,便在離大隊伍一裏之地停了下來。

夜晚的山間略帶冷意,宋寒枝卻不敢生火。她在途中便聽人說過此地有諸多野獸,若是生了火,火光必定會引來野獸。包袱裏的武器還不足以應對野獸,她只好忍着寒意,在夜色中盡可能多的拾一些幹燥的苔藓,用來夜晚防寒。

宋寒枝畢竟是自小漂泊,凡事都是身體力行,不一會兒就完成了夜晚的避風港。

她做完了這些,才發現那個小男孩一直蹲在樹枝旁看着她。宋寒枝看了看夜色,突然想起來這孩子一直以來還沒怎麽吃東西,以為他是餓了,便走上前去,将他肩上的包袱取下,道:“你包袱裏有吃的,你先拿出來吃點。”

當宋寒枝打開包袱的一瞬間,有點懵。

怎麽這孩子包袱裏的東西,跟自己的不一樣。

既然是試煉,宋寒枝還以為所有孩子包袱裏的東西都該是一樣的。怎麽這孩子包袱裏食物也沒有,工具也沒有,就一堆金光閃閃的首飾品?

“你真的是,很有錢啊。”宋寒枝将包袱裏的東西全倒出來,看着一堆從未見過的首飾品咂舌。

小男孩呆呆坐着,過了一會兒才走過來,将一堆首飾重新放進包袱裏。

宋寒枝哭笑不得,這家夥還是個小財迷。

“錢再多,也趕不上一頓飯對人的重要性。你先坐着吧,我去外面找點吃的,你可不要亂跑。”

宋寒枝說完一拍腦門,怎麽自己老是忘記,這孩子是聽不到她說話的。她只好将那孩子拉到一顆大樹旁,費力地将他抱到矮枝丫上,比着手勢,讓他待在這裏不要動。

小男孩瞥了滿是汗水的宋寒枝一眼,歪過頭,靠在樹上睡了過去。

宋寒枝揉了揉發酸的胳膊,拿出包袱裏的匕首,外出尋起食物來。

熊力一行人駐紮之地是一個山間低窪,宋寒枝離他們離得遠,帶着那個孩子在小山坡處紮了營。宋寒枝往下走了一段路,隐隐中聽見有水流的汩汩聲,心下一喜,循着聲音穿過密林,在茫茫夜色裏來到了河邊。

宋寒枝奔波了一天,滴水未沾,此刻聽見水聲便覺渴得慌,只想整個人都鑽進水裏。河流不甚寬,水勢倒是湍急,河流下方的沿岸有星星點點的火光,還有隐隐的人聲,想必就是熊力的人了。

宋寒枝湊近了河水,月色映照下河水竟有幾分詭谲的黑色顯現。宋寒枝想了會兒,還是不敢貿然行事,便拿了瓦罐,舀了水放在一旁,想拿回去待天明了再細細察看水中的黑色物體是何。

宋寒枝做完這些,河流下方沿岸的星星燈火已經不見,想必是熊力的人已經離去了,宋寒枝也大膽了些,砍下一根手臂粗細的枝丫,一端削的鋒利,想去尋個兔子窩,抓只兔子來果腹。

此地近河,青草茂盛,按照宋寒枝以往的經驗,林中必有不少兔子窩。宋寒枝自小就活得艱辛十分,經常碰見餓得不行只好去山中尋野味的情況,對于找起兔子窩來更是得心應手。月色高懸,她在林中尋了許久,卻始終沒見着兔子窩,不由得一陣納罕。

不僅如此,林中似乎生跡寥寥,絲毫不像近水之地該有的樣子。

宋寒枝想起黑跡缭繞的河水,心想難不成真是那河水有古怪?熊力手下的人也不知道喝了那水沒有,若是真有古怪,那熊力一行人豈非全部中招了?

想到這裏,宋寒枝的心裏亂糟糟的,也沒了找野味的心情,沿途摘了些果子就回去了。

宋寒枝回去的時候,那個小男孩仍然歪在枝丫上,看樣子是真睡着了。

宋寒枝靈活地爬上樹,将那個小男孩搖醒,将兜裏的果子遞給了他。

那小男孩醒來,看見宋寒枝遞來的果子,似是有點嫌棄,呆呆接了過去,卻遲遲沒有下口。

宋寒枝見他包袱裏的東西,便知他身份不凡,也沒勉強他,自顧自地便吃了起來。那小男孩見宋寒枝吃得甚香,一時也有點遲疑,最後還是面無表情地将手裏的果子啃完了。

遠處熊力的駐紮地火光烈烈,香氣彌漫至宋寒枝這裏,這樹上的二人皆是同時咽了咽口水。

再忍兩日,再忍兩日,宋寒枝不住地想。要想活命,絕對不能與熊力一行人撞見,也絕對不能在這深林裏迷了路,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此地藏匿起來,安然地度過兩日,等待城門大開的時刻。

宋寒枝接着月色看清了不遠處城牆的模樣,一陣心酸忽而湧來。

生命微賤,她以為江修齊将她帶回來真的是處于好意,卻沒想到是個一命換一命的交易,她成了替身羊,被圈入狩獵場,任人宰割,而他們是高高在上的王孫貴胄,絲毫不曾正眼瞧過宋寒枝等慘淡的蝼蟻,鐵石心腸。

從始至終,宋寒枝都只想要在這世間好好活下去。

宋寒枝到底還是個十來歲的小丫頭,沒忍住,低聲啜泣起來。

正值傷心處,那原本一直別過身去的小男孩忽然轉過頭,拿手指輕輕戳了戳宋寒枝,并指了指樹下。

宋寒枝擡頭,見小男孩做了個噤聲的姿勢,便止住了哭聲,順着看向樹下,頓時一陣冷汗襲來。

月色下,一大群身形怪異,穿着破爛衣服的怪物緩緩走來。宋寒枝屏住了呼吸,待那群怪物走近了些,才發現這些怪物擁有一雙利爪,舌頭暴長,雙目泛紅,順着熊力處的火光而去。

宋寒枝心下一驚,這怪物的模樣,似乎是傲因!

作為一種只在傳說裏出現過的怪物,傲因的出現給了宋寒枝悶頭一棒。要是有了這等怪物,那在無間谷裏活下來的可能性便低了很多。

宋寒枝穩住心神,拉着小男孩的衣袖,悄悄往樹梢的高處挪去,希望能躲過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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