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楚國地域遼闊,從江北之地的皚皚雪原,到南中之地的酷熱難耐,各地習俗文化皆有較大差異,這也是為何當今楚國之主花了半輩子時間才一統河山,至今與其他異族番邦仍不時有矛盾沖突的原因。
各式各樣的文化,衍生出各地方形形色色的鬼怪傳奇,傲因便是其中之一。
據傳傲因最早在天啓一帶被發現,後來楚王率領大兵壓境,将楚都建在此地,原本人丁不旺的天啓之地搖身一變,成為整個楚國的經濟命脈之地,人口數量激增。傲因原本栖息于深林之中,後來迫于栖息地的減少,開始與當地人們正面交鋒,夜晚時常闖入村子裏,為非作歹,撕咬幼兒,以其腦為食,甚是可怖。
楚王沒心思去處理這些野獸,待楚國國內局勢已定,便派了顧氏去剿滅傲因。顧氏當時派出了楚國最為厲害的軍隊,一番激戰下幾乎将傲因消滅殆盡。此役過後,顧氏将所排出的軍隊收編整理,納入麾下,成為現今名動天下的影門前身,一戰成名。而那些傲因自此後便銷聲匿跡,再無跡可尋。
那是将近三十年前的事了,期間,民間有流言稱,未剿滅的少數傲因順勢南下,躲到了南中一帶,仍自生存繁衍。宮裏也派出過許多人前來南中調查傲因蹤跡,卻一直沒有線索,最後只好不了了之。
宋寒枝實在沒想到,消失了多年的傲因,竟躲在了無間谷的莽莽原始森林裏面,還叫她當面撞見了。這下可好,不僅要防範熊力一行人,還要時時提防傲因,無間谷實在擔得起它煉獄的名號。
宋寒枝嘆了口氣,希望前方可勿要再出什麽亂子了。
片刻過後,熊力的駐紮地傳來一陣騷動,随即一片打罵聲,夾雜着撕心裂肺的嚎叫,讓人渾身戰栗。
宋寒枝喉嚨緊了緊,餘光瞥去,樹下的傲因已所剩無幾,都是來晚了,聞着血腥味而去的。傲因叫聲怪異,似是人的喉嚨被堵住一般,只會咕嚕咕嚕地叫喚,沙啞十分。
遠處火光大作,聽聲音,熊力手下的人已經開始四下逃竄。武器有限,再加上傲因出手狠毒,專吃人腦,他們幾個孩子哪裏會是傲因的對手。
宋寒枝吊在樹上半晌,後背上的冷汗原本已讓夜風吹幹,此刻又汗涔涔起來。
只希望那幾個人不要逃到此地,否則難逃一死不說,說不定還會引來更多的傲因來到此地。
宋寒枝緊張到差點失聲,看着一旁同樣緊張的小男孩,心下一軟,便悄悄将包袱裏的繩子拿了出來,将他的腿綁在了樹枝上,并對他比了個睡覺的姿勢。
此時正值午夜,本就是犯困的時間,只是望着樹下的揪心場景,這二人都是緊張不已,哪裏還顧得上睡覺。
那小男孩搖搖頭,表示睡不着。
宋寒枝苦笑,如此一來,二人怕是要一直睜着眼,等到天明了才敢下樹。
夜風吹過,夾雜着似有若無的血腥之氣,開始在無間谷中彌漫。凄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熊熊的火焰在風裏肆意地搖擺,當真是一方人間煉獄。
宋寒枝與那小男孩皆是靜默地睜着眼,等待着夜色的褪去。傲因晝伏夜出,夜色一過,便會集中回去。屆時宋寒枝一定尋個離熊力一行人遠遠的地方,省得到時候又招惹這些怪物出來。
只是她不知道,天亮以後,傲因雖是消失了,更大的危險卻接踵而來。
暮光褪去,無間谷試煉已是來到了第二日。
天色已明,南中都府內的情況,卻并沒有明朗多少。這一切,皆是因為宮裏來的兩個太監。
這兩人聲稱他們是随同六皇子祭祀的小宦官,陰差陽錯地把六皇子弄丢了,後來循着痕跡一路查到了這裏。反正皇子都照顧丢了,報案的報案,找人的找人,他們想着自己反正活不長了,來這裏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六皇子,說不定還能将功補過。
顧止淮那個開心,只差給他們搬一張大床來,好好招待一番。
顧遂鋒臉色鐵青地坐在正堂之上,對着剛剛進來的侍衛頭吼道:“查清楚了嗎?要是再沒有消息的話就提頭來見。”
那人愣住了,也不準備開口了,立即調轉回頭,加入外間穿梭不停的人流之中。
顧遂鋒瞪了一會兒,只好悶悶地拿起茶杯,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茶。
顧止淮坐在一旁,心情大好,已是連着吃了好幾盤點心,還嚷嚷着讓站在一旁呵欠連天的江修齊再去端幾盤過來。
不得不說,除了火爆的脾氣,這對父子大多數都處于一種相對的狀态,簡而言之,就是:
兒子觸黴爹得意,爹不順來兒開心。
作為最無辜的江修齊,自然是賢惠地充當和事佬的角色,狠狠踢了顧止淮一腳,暗道:“你能不能不要表現得這麽開心?收斂一下不行嗎?”
顧止淮揚起明媚的笑臉,原本冷冰冰的臉此時竟顯得格外好看:“有那麽明顯嗎?我看起來很開心嗎?”
瞥了一眼顧遂鋒殺豬般的臉色,江修齊扶額,別過了臉去,暗自罵道:你逗你爹呢?花兒都沒你笑得好看。
“哼!”顧遂鋒瞧見自家兒子幸災樂禍的模樣,心裏頗是不爽,只好将怒火撒在一旁無辜的人身上。
“趙都尉!”
正在兀自喝茶看熱鬧的趙成言不由得眉頭一皺:“丞相有何吩咐?”
顧遂鋒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兩個小太監,道:“他們說六皇子誤入了試煉場地,你怎麽看?”
趙成言放下茶杯,暗道我能怎麽看?試煉不都是你搞出來的嗎?如今出了岔子倒來尋我問事。
“丞相,常侍衛已是用性命擔保,試煉之人只多了一位。而昨日我們也都看見了,多的那位便是小公子口中的宋姑娘。所以我認為,”趙成言雙目擡向那跪着的二位:“怕是二位公公弄錯了才是。”
顧遂鋒這才順了口氣,不錯,這才是他想聽見的。
“成言兄勿要将話說的這麽絕。”跪着的二人正待反駁時,忽聽見方才一直緘默的顧止淮開了口。
“這二位公公冒着要麽摔死,要麽砍頭的危險,堅持認為六皇子進入了試煉場地,我倒覺得這二位公公的言語可以一信,想必是出了其他的岔子,依我看……”
顧遂鋒揮手:“你可以住嘴了,拿不出證據來,我是絕對不會開城門的。”
顧止淮一把扔掉手裏的杯子,唬住了跪在地上的一幹人:“這是你說的,在座的人可都聽見了,到時候你不要食言便是。”
江修齊暗贊一聲,不錯不錯,好膽色!不愧為我兄弟……下一刻,便被黑臉的顧止淮連拖帶拽給扯了出去。
“上次我讓王敬攸去查了,那天早上确有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帶着宋寒枝出去了,從那以後,屋子裏服侍的人就再也沒見過她,我懷疑,她被人掉包了。所以……”顧止淮一邊走,一邊對身後的江修齊道。
江修齊拿起佩劍,一邊把玩,眼裏忽而泛起玩味之意。
顧止淮這幾日,表現得有點不一般啊。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姑娘,就值得他如此勞心費神,江修齊不由得又回想了一遍宋寒枝的樣子,可怎麽想,怎麽覺得宋寒枝就是一個凄凄慘慘的小姑娘,着實沒什麽特別的。
“所以,”江修齊打斷了顧止淮的話,收起了佩劍,一把攀住顧止淮:“你是想說,如果她被掉包了,那麽試煉多出來的一個人,就是六皇子無疑了,對不對?”
顧止淮點頭:“所以,現在就是要找出是誰将宋寒枝換了進去。”
江修齊嘆了一聲:“你要是想麻煩我就直說,那麽多人怎麽查?還不是得一個一個來。看在你那麽擔心她的份上,我就舍命陪君子了,不是有三百人嗎?我們一人一半。”
顧止淮搖頭:“不,我的意思是說,這三百人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我要帶上王敬倫,組織一隊精兵,一等你查出來,就開城門,把裏面的人救出來。”
江修齊:“……”
顧止淮好奇地看着江修齊:“你這個表情是什麽意思?”
正待江修齊準備破口大罵時,王敬倫冒冒失失地跑了過來,隔上老遠便在喊:“公子,我查到那人是誰了!”
這下顧止淮和江修齊都齊齊頓住了,沒想到這便查出來了。也好也好,倒省去了不少時間。
顧止淮一把揪住王敬倫:“消息可屬實?”
王敬倫喘着氣,叉着腰,道:“公子,的确屬實。我等調查時,正好遇上一個鬼鬼祟祟的人自都府東側門出去,我心想着這人看着奇怪,便叫人扣了下來,沒成想這人頓時大哭了起來,将一幹事等都交待了出來。”
江修齊皺眉:“這人怎麽混的?心理素質這麽差?”
顧止淮揚手:“先将那人帶過來,走個過場,讓常侍衛拿花名冊認一認。既然自己都承認了,我們也不必等了,叫上王敬攸,将你們從楚都帶來的軍隊整頓一番,待我下令,開城門救人。”
“可是公子,丞相他還沒說……”
“他那邊我去應付,你先把軍隊帶過去。”
王敬倫得了令,便風風火火走了。
江修齊神情複雜地看着顧止淮,這人又要和他爹對峙了,自己是不是該尋思個機會躲過去……
“你以為你逃得掉?還不跟我走?”顧止淮走了數步,回過頭看見江修齊還愣在原地,不由得罵道。
你大爺的,江修齊暗自罵了好久,方才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