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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其實,宋寒枝昏迷前瞧見的那人,正是顧止淮。

而顧止淮黑着臉,也是有原因的。

畢竟他老人家是摔了十來個茶杯,聽着他爹不急不慢地把花名冊來來回回朗讀了四五遍,直到宮裏派來的人親自證明:六皇子的确丢了等一系列破事之後,方才帶着他的隊伍,砸開了大門。

宋寒枝的确是被換進去的,充當着至關重要的炮灰角色。

想出這馊主意的是一個家境不錯的少年郎,俗稱敗家子,一邊記挂着爹媽手裏的錢,一邊想着照自己的本事,進去和送死沒差別,小命遲早是要交代。如此思來想去,便找了個宛如小乞丐的替身進去,心想應該沒人發現,自己便收拾收拾跑路了。

是的,那個宛如小乞丐的人,就是宋寒枝。

顧止淮那個氣啊,那麽多和你一樣的敗家子你不找,偏偏找到了宋寒枝當替身,大怒之下,便差手下将這人暴打一頓,吊在城頭,讓他父母來贖。

江修齊不知情,見顧止淮又發了飙,忙跑了過來,日常充當和事佬。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江修齊也表示很氣憤,原來就是你小子搞的破事,害得大爺在城牆上挂了半宿,一氣之下,也給了那人幾腿。

該罰的罰,該砸的砸,完事後顧止淮熱情高漲,帶着江修齊打頭陣,沒想到一進谷,便撞見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玩意,逮誰咬誰,心下皆是咯噔一下。

這些破玩意兒打哪兒來的?江修齊一邊大聲罵着,一邊掏出長劍,頗有砍白菜的勢頭,一刀一個。

不知道,先打了再說。顧止淮帶着手下,一路殺了進去。

“兄弟,情況不對啊,不知你發現了沒有?”江修齊跟在顧止淮的身後,迎面撲來一個血盆大口的怪物,江修齊一刀劈了下去。

“說。”顧止淮背對着江修齊,殺敵的手法稍微仁慈點,一律都是剁腳。

“這些怪物,都是人啊!”

顧止淮大喝:“別在那裏廢話!你當我瞎,看不出來這些都是人?”

“我的意思是說,這麽多人都中了招,裏面肯定是出了什麽變故啊。要是你的小妹妹也成了怪物,你怎麽辦。”

顧止淮身形一滞,沉了聲道:“那便一道殺了,無論如何,今日這些谷中的怪物絕對不能走出去。”

江修齊聞言眉毛一挑,嘴角彎彎,露出好看的梨渦,很是聽話地“哦”了一聲,下一刻,便一刀了結了撲上來的兩頭怪物。

後面的人忍不住了:“主子,你們講了那麽久的什麽妹妹,我們來是找六皇子的,到底還找不找了?”

“找!當然找!”顧止淮停了下來,看了看前方的地形,是一個龐大的盆地,便道:“兵分三路。王敬攸,你帶人去下面搜尋,王敬倫,你帶上人去左邊的林子看看,江修齊,你帶人跟着我往這邊來。記住,但凡遇見這些怪物,只管殺,若是讓它們逃了出去,逃一個,我便殺你們一個,明白了嗎?”

“是。”一群人領了命,頓時各自走了開。

顧止淮看了看天色,已是下午的光景,若是,若是真的還有什麽人活着,那也得趕快找着才行。這地方到處都透着邪門,就算是僥幸活着的人,也斷是熬不過今晚了。

顧止淮走了兩步,忽覺江修齊還站在原地,叉着手,嘴裏叼着一根草,忽上忽下,眼神直直望着地面,似是在思索什麽。

“您老人家又怎麽了?”顧止淮回頭問道。

江修齊搖搖頭,吐掉嘴裏銜的草:“不應該啊。兄弟,你上次說,你第一次見着那小妹妹時,她在幹什麽來着?”

顧止淮身後的諸人聞見這話味兒不對,都憋笑起來。

顧止淮黑了臉,回了頭:“笑什麽笑!還不給我去找!”

一群人立即走開,傳來諸如“走走走,有什麽好看的。少爺長大了,這事兒還不正常。”的種種議論聲。

顧止淮的臉更黑了:“她當時在賣藝。”

“還有呢?”

“還有什麽還有!就普通的雜耍,爬爬樹什麽的。你以為她有多大本領?”

江修齊一拳揮在顧止淮肩上:“這就對了!那些怪物沒有心智,爬不了樹,要是你的小妹妹還活着的話,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搞不好你的小妹妹現在就在樹上趴着呢!”

顧止淮也突然開了竅,看了看四周,皆是矮木灌叢,只有靠近盆地底部的一側山坡上樹林茂密,看上去是個爬樹的好場地。

江修齊明顯也發現了那塊地方,一把拉過顧止淮便跑了過去。

顧止淮跟着跑了兩步,就停了下來,看着身後跟着的一群侍衛,限入了沉思。

“楞啥呢?再不過去可就涼了。”

顧止淮搖搖頭:“不妥。”

一看見顧止淮這副模樣,江修齊便知他又開始了糾結模式:“你就說吧,你啥時候妥過……”

“六皇子還沒有下落,我們這麽多人去尋一個丫頭,怕是會引起嫌隙。這樣,你帶着人繼續按原路搜尋,我去盆地底部看看,出了什麽事,我自會聯系你們。”

顧止淮還欲再說,江修齊已是打發走人了:“好了好了,我們走,都聽你的。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那小妹妹要是真變成了怪物,我看見了她可不會手下留情。”

“随你。”顧止淮說完,便朝那地火急火燎地趕去。

江修齊看着顧止淮的背影,搖搖頭,轉身道:“我們走!”

顧止淮的目光在密林間不斷搜尋,約莫過了幾炷香的時辰,除了滿地的血跡殘骸,愣是沒有找到宋寒枝的影子,再加上頭頂的明晃晃太陽,一時不由得煩躁起來。

也正是在這時,他耳邊傳來了似有若無的打鬥聲。

顧止淮心下一驚,忙扒開了沿路的荊棘,映目便是一個近乎全身**的姑娘,在瘋狂地揮舞着拳頭,一個怪物正咬着她的脖子,趴在她身上撕咬。

顧止淮拿起身後的弓箭,瞄準那怪物,一箭射了下去,那怪物頓時倒在了地上。

顧止淮走了過去,将那小姑娘從怪物的身下拖出來,便見着那小姑娘額頭上的一點朱砂。

當真是宋寒枝,顧止淮松了口氣,笑起來,不錯不錯,命倒是挺硬的。

可是下一刻,顧止淮就楞了起來。他才發現,宋寒枝幾乎是**地躺在他懷裏!

要知道,我們的顧小公子雖然風流倜傥,可對于碰女人這件事,他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次。這下好了,顧止淮仿佛抱了個燙手的山芋,幾乎是下意識地,将宋寒枝遠遠地甩了出去。

是的,顧止淮的确是把重傷的宋寒枝甩了出去。

好在宋寒枝現在已經昏迷了,要是宋寒枝還醒着,她本就不待見顧止淮,他還把她一把扔了出去,那宋寒枝非得跟顧止淮拼命不可。

扔完以後,顧止淮轉過來身,掏出竹哨,亂吹了一通。

需知影門這樣的大組織,其內部必是有不少傳遞暗語的家夥,竹哨便是其一。雖然看起來顧止淮吹得不怎麽樣,當然事實也是如此,但在影門內部人員聽來,那便是大有文章。

簡而言之,這哨聲的意思,就是我快撐不住了,你們該來救命的可以來了。

這邊江修齊正殺得天昏地暗,猛然聽見哨聲,心下一緊,忙帶了人趕過來,心裏不住納罕。要知道顧止淮此人別的可以不要,面子是一定要的,這麽多年來,就沒聽見過這他吹這救命的哨聲,眼下也不知道他遇見了什麽要命的情況。

不止江修齊,幾乎是所有人都聽見了急促的哨聲,他們以為自家主子正在進行一次驚天地泣鬼神的打鬥,便都懷了壯烈的心情趕來。

于是,當整個山谷裏面的人從四面八方稀稀拉拉趕來時,便看見顧止淮負手立于林間,斜陽灑在如墨的長發上,好一派潇潇灑灑,淡然出塵的模樣。

“你們都不許過來。江修齊來一下。”

衆人:“……”

江修齊過來給了顧止淮一腳:“你發什麽羊癫瘋?”

顧止淮忙拉了臉,先前的淡然一掃而光:“她沒穿衣服!”

江修齊一頭霧水:“啥?啥沒穿衣服?”

“宋寒枝!她沒穿衣服!”

江修齊狐疑地看了顧止淮一眼,又看了看四周,便見着了躺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宋寒枝。

江修齊的臉抽了抽。

“那你給她穿上不就完了!”

顧止淮的臉色很為難:“哪裏來的衣服給她穿?”

江修齊實在忍無可忍了:“你身上不是衣服嗎?你倒是給她穿上啊!”

顧止淮掙紮了一會兒,用手擋住眼睛,走了過去。不出五步,又退了回來。

“你去你去!”顧止淮氣急敗壞地對江修齊吼道。

“你這心理素質不行啊!不能一天讓你爹把你關在屋子裏了,以後我得多把你拉出去轉悠轉悠。”江修齊好像明白了什麽,一邊打趣道,一邊走了過去,将自身衣服脫下,把宋寒枝小小的身體裹住,一把抱了起來。

“我倒是沒想到,你竟然還是一個如此純情的人,這要是傳出去,你他媽得讓人笑死,哈哈哈!”

顧止淮瞥了一眼發出豬叫的江修齊,眼裏飛出刀子:“你要是想死,就盡管說。”

江修齊笑了好久,終于還是冷靜了下來,或許,是他的臉已經笑疼了,反正江修齊終于是沒笑了。

這時,只聽見“嘭”一聲,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顧止淮身後的樹上掉了下來。

顧止淮吓得不輕,以為又撞見了個怪物,拔刀便要砍。

“等等,我不是怪物,我是人,我是楚秉文。”

顧止淮的刀滞了好久,方才收回去,江修齊亦是吃驚至極。

楚秉文,字伯雙,楚王膝下第六子,亦是楚國的六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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