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顧止淮勾起嘴角,宋寒枝難得主動,唇間的溫熱讓他不平的心下好受了許多。
宋寒枝吻完,直接埋首在他懷裏,雙手繞上他的脖頸,道:“顧止淮,你知不知道,看見你這樣,我很想笑。”
顧止淮将她又往上摟了些,也輕輕笑了,“現在要走嗎?”
“走走走。這什麽破地方,還不如你家有趣。”
也是,這片荒郊野嶺,就只有江修齊的一個破房子,待久了還有些瘆人。顧止淮低頭想的卻是,照着宋寒枝話裏的意思,她以後應該不願再來這裏了罷。
很好,雖然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這裏不好走,我抱你回去。”
“嗯。”
走在路上,顧止淮低頭問:“你和江修齊他,吵架了沒有?”
宋寒枝:“……我和他幹嘛了,非要吵一架?”
他說:“沒什麽。”過了一會兒又開口道,“我的意思是,你們,講了些什麽?”
那副樣子,分明就是在問,你們兩個沒有背着我談情說愛吧?
宋寒枝憋笑憋出內傷,卻也不回答他,顧止淮漫無邊際地想着,踏着地上的冰淩吱呀作響,不知不覺就回到了馬車上。
思來想去,還是準備問她一次,再低頭,才發現宋寒枝已經睡着了。
小姑娘腳尖勾起,整個人賴在他懷裏,臉歪過去,靠着他的衣襟,閉上了眼睛。顧止淮無奈,只好輕手輕腳地抱着她上了馬車,找了個恰當的姿勢,讓她枕在自己膝上休息。
她确實有些累了。何況有顧止淮在身邊,她也覺得安全可靠得緊,自然是放心地睡過去。
“主子,我們現在回去?”
“嗯。”
“那,是回府,還是去影門?”
顧止淮看了眼膝上的宋寒枝,短暫的猶豫後,道:“回府。”
“是。”
轱辘聲清澈,響在午夜的山林間。顧止淮将外衣脫下,罩在宋寒枝身上,怕她一不小心栽下去,又将她左手握住,五指相扣。靠在背後的褥子裏,他也沉沉閉了眼。
——
新年過去,肅穆的氛圍又殺回了楚都,正月初七,寒冬正凜,上下都還浸在風聲裏,一封加急的信箋從江北傳來,徹底颠覆了楚都難得的寂靜。
羌梧一族之首——列王,幾百年來第一次帶着使者來楚都,共商番邦情誼。
消息傳來,舉國震驚。
兩年前,羌梧挾持齊王,換回了一大塊封地,自此齊國一蹶不振,羌梧反倒蒸蒸日上,國運昌盛,眼下列王突然來訪,衆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
由于列王親自赴楚都,随行帶着衆多貢禮,一路上自會引得山賊流寇觊觎。畢竟是明面上羌梧與楚國第一次接觸,楚秉文怕沿路出了岔子,只好将顧止淮手下的影衛提上議程,讓他帶着影衛前去,替列王接風洗塵。
兩年前就是因為列王,顧止淮差點喪命于江北,這樣的機會,他怎會不去,當下便應允下來,抽調了一半的影衛,将王敬攸王敬倫留在楚都,親自前去江北迎接。
因這事,顧止淮暫時擱下了楚都那幾個剩下的大家,讓留在楚都內的影衛暫避風頭,深居簡出。
顧止淮到達江北的那一日是正月初十,也是在這一天,楚秉文掐準了時間,趁機對顧家動了手。
闖入顧家的,是一夥江湖流寇。
那晚正是宋寒枝當差,她拿了鑰匙,巡視一周,和府裏掌事的先生叮囑了幾句後,便準備回影門。還沒走,就碰上了一個許久不見的人。
夜半時分,顧止淮的哥哥——顧止南竟回來了。
其實他兄弟二人長得頗有幾分相似,以致于宋寒枝一眼看見他,還愣住了一晌。
“大公子?”
顧止南見了她,似是也沒料到她在這裏,展顏笑了笑,“這麽冷的天還當差,辛苦你了。”
這就是二人不一樣的地方,顧止淮不到特殊情況,是絕對不會露出這樣的笑容的,宋寒枝回了神,卻見顧止南今日的心情不錯,滿面紅光,走起路來都是滿袖生風,顯然是遇見了什麽開心的事。
“大公子,這個時候回府,可是有什麽要事?”
“沒什麽要事,就是許久沒回來,過來看一眼。”
顧止淮的這個哥哥,似乎不太喜歡他弟弟的所作所為,自打兩年前老爺子出了事,就搬了出去,陪着老爺子養病去了,極少回來。
眼下夜黑風高的,宋寒枝也不放心讓他一個人在府裏亂逛,只好默不作聲地陪着他。顧止南先是沿着府裏上下打量了一圈,途中早已碰不見其他下人,他一個人在前面走着,最後又回到了自己原來的屋子,對着宋寒枝道:“我進去找一樣東西,你就在這裏候着罷。”
“嗯。”
宋寒枝站着等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便躍到欄杆上,倚在上面,環手抱着,看着院子發呆。
月已中天,顧止南點起了燈,在屋裏翻找着東西,宋寒枝透過搖晃的光影,突然想起了顧止淮。卻不知剛剛到江北的他,現在是不是已經睡着了。
他那裏,應該比楚都冷得多吧。
“吱呀。”
宋寒枝警覺地束起耳朵,院門的東側,好像有什麽聲音,她起身下了欄杆,悄然地閃到屋檐下,屏息一聽,好像還有瓦片碎裂的聲音。
顧止南剛剛找到了想要的東西,還沒揣進懷裏,宋寒枝就推門進來,拉起他的袖子,二話不說往屋後奔去。
她一腳踹開了屋後窗子,将顧止南帶了出去,沿着小徑一路飛奔,不停歇地跑了一炷香的時辰,直到遁到花園裏的石林裏才停下來。
顧止南這才得了空喘氣,道:“是出了什麽事嗎?”
宋寒枝回頭做了個噤聲的姿勢,目光一轉,就看見顧止南手裏拿着的東西,月光下看去,竟像是一個裝首飾的小盒子。顧止南淡淡一笑,将盒子塞到了袖子裏,“讓姑娘見笑了。”
“叫我宋寒枝就行。”她搖頭,又回頭看了看,這麽多年來訓練出的警覺能力不是白話,憑直覺,那群不速之客現在還在府裏,只是不在這裏而已。
得虧她記性不錯,在這府裏來了不過幾次,大小地方就記了個七七八八。
指了指前方的一處小屋子,宋寒枝低聲道:“府裏來了人,我帶着你恐怕對付不了,那屋子裏的阿伯是個高手,你先在他屋裏躲一會兒,我處理完了就來找你。”
顧止南變了語氣,“是刺客嗎,需不需要報官?”
“不清楚,總之你對付不了。”宋寒枝拽住他的袖子,四處望了一眼,就把他扔進那小院子裏,“還有,我就是刺客,你準備報什麽官?”
何況,顧家本就樹敵不少,報官很可能被被人落井下石,眼下最好的辦法,就是不動聲色地把眼前的麻煩處理了。
“那姑娘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顧止南不放心,回過頭問道。
“照顧好你自己就行。”宋寒枝說完扔給他一把短刀,“用過刀沒有?”
顧止南搖頭,“沒有。”
宋寒枝啞然失笑,“先拿着吧,你總得要防身的。就在屋裏等着,哪裏也不許去,到時候我回來了再送你出府。”
“多謝,姑娘記得保護好自己。”
“嗯。”
眼見顧止南推開了屋子,宋寒枝才放下心來,系好頭發,別好腰間的刀,只身一人沿着原路回到顧止南的院子裏。
倒不是她顯擺,只是她不清楚今夜來了多少人,若是她貿然發出信號彈,恐怕還等不及援兵過來,府裏的不速之客就會一擁而上。
顧止南是萬萬不能出事的。
倏一進入顧止南的院子,宋寒枝就看見屋檐上蹲着的兩道身影,正借着光,看屋子內的情況。其中一人一見宋寒枝闖了進來,直接吹響了竹哨,院子四周的樹枝立即窸窣搖晃起來,月光下,院裏頓時多了十來道身影。
倒也不算太棘手,宋寒枝摸出腳踝處的銀針,朝環繞的衆人擲去。
夜風裹着泛潮的血腥氣味,襲滿了院子,丞相府高高的院牆阻住了殺戮的聲響。
一刻鐘的時辰過去,宋寒枝倚在了紅漆柱子上,手臂上正汩汩冒着血。在她周圍躺着的,是十來道屍體。
這些人出手的路子野,狡黠異常,無所不用其極,不像是宮裏的侍衛,倒像是江湖上的流寇混混。
她一個訓練有素的影衛,竟也叫這些人傷了,宋寒枝搖搖頭,扯下衣衫,将尚在流血的傷口簡單包紮了起來,便動手,将這些屍體拖到了一處,預備明日裏叫人給一齊處理了。
踩着深淺不一的步子,宋寒枝回到方才讓顧止南進去避難的院子時,腳步一時頓住了。
屋子的大門敞開,一道身影倒在門檻上,沿着臺階不斷流下的暗紅液體,在院裏積起一灘,是血。
宋寒枝只覺心跳都快停了,她疾步走過去,扶起那人的身子,竟是給府裏守門的阿伯。擡手覆去,阿伯的鼻息已住,身體卻還是溫熱,整個人似是剛死不久。
怎麽會,阿伯這是碰上了什麽人?
顧止淮特意叮囑過他,阿伯的功夫極高,要是遇上什麽棘手的事,可以找他來幫忙,可眼下,阿伯竟然在自己的房中被殺死了?
那顧止南呢?他一個連刀都不會用的儒雅公子,會怎麽樣?
宋寒枝放下阿伯的屍體,沖到屋子裏,空空如也。
已是深夜,丞相府的燈光亮了起來,下人被叫醒,在整個府裏尋找顧止南的蹤跡,卻是什麽都沒尋見。
宋寒枝臉色發白,幾乎要站不穩了。
顧止南他,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