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時間來到了頒獎典禮的當天。
因為也是同一個劇組的同事, 蕭襄和程諜自然而然地站在一起，等待着工作人員的提示，随時準備邁向紅毯。
這幾天都是風和日麗的, 偏生今天風刮得厲害, 一群後場的演職人員們都鹌鹑一般地在寒風之中瑟瑟發抖，特別是穿着晚禮服的女士們, 剛剛經過精心造型的長發都被狂風吹成了一個雞毛撣子，加上因為寒風而顫栗的身形, 頗有成精的視覺效果。
男士們雖然有西裝護體, 但是輕薄的面料也不是抗風的首選, 有些體型單薄的人已經被吹得東倒西歪的。
蕭襄和程諜倒是還好，不過這會兒，兩個人之間正在上演着明裏暗裏的“明争暗鬥”。
蕭襄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找準了一個機會，稍微撤步抽身，舊往程諜身旁上風口的方向挪動了一下。
程諜察覺到了他秦王般的走位，也沒有太客氣, 一個非常漂亮的過人就又把兩個人的站位恢複到了原先自己占據着上風口的情形。
蕭襄：“……”
程諜：“……”
“我們這麽做是不是有點兒孩子氣？”蕭襄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吐槽道。
“知道的話你就不要動啊。”程諜用同樣的方式回敬道。
“那為什麽不是你不動？”
程諜：“……”
從剛才狂風大作一開始，兩個人就都想要站在上風的地方給對方擋風，所以才出現了剛才宛如交誼舞現場的那一幕, 不過也是因為狂風的關系，現場人員人人自危，也沒有人察覺到兩個人之間宛如高手過招般的走位。
最後兩位武林高手一時之間難以決出勝負，只好一起站在了上風口。
蕭襄看着站在自己前面的程諜, 狂風吹着他的西裝下擺獵獵作響，讓他想起了當年住在公司安排的公寓裏，一起在碼頭上等待渡輪的時候，入住那間公寓，使他人生的一個重要的轉捩點。
他看着西裝革履的愛人，紅色的地毯和兩旁盛開的鮮花，周圍環繞着他們的衣香鬓影的男女嘉賓們，這一切都使得他現在所處的環境充滿了儀式感，就好像是……
“蕭襄，輪到我們走紅毯了。”
就在這個時候，程諜回過頭來提示着他說到，并且朝他做出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蕭襄緊走了幾步來到了他的身邊，與程諜肩并肩走向了紅毯的盡頭，周圍的閃光燈此起彼伏地閃爍着，将這條路裝飾成了一條銀河。
因為臺風天、音效不好的緣故，主持人在那裏聲嘶力竭地介紹着蕭襄與他曾經獲得過的榮耀，但是蕭襄卻沒有留神于這些星光閃耀的頭銜，他的目光都集中在身邊的程諜身上，也在對方的眼神之中得到了同樣深刻的回應。
雖然走完這條紅毯只要短短的幾分鐘，然而蕭襄卻覺得，走完這條紅毯之後，他們還有很長的路，會一直相互陪伴着走下去。
——
頒獎典禮的會場內部。
這一次頒獎典禮的座次安排是茶話會性質的，因為蕭襄和程諜是一個劇組的，所以被安排在了一張桌子上。
上次想要采訪程諜的娛樂記者師徒二人又來了，這會兒正在遠處眺望着。
“同框了啊。”徒弟有些興奮地說。
“是啊。”師父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聽說前些日子有人要爆料，但是因為沒有石錘，沒什麽有名頭的地方敢接？”徒弟抓了抓頭，還是有點兒賊心不死地說到，“要是今天能旁敲側擊一下的話……”
“你行你就上，不行別bibi，你自己看看那一桌上面的牌子”，師父翻了白眼道，“那都不叫星光閃爍了，整個兒就是個銀河系啊。”
“那我等燈泡兒還是不過去了吧。”徒弟慫了，抓了把自己剛才在門口候場的時候被吹成了雞窩的腦袋。
這邊廂蕭襄剛才進門的時候有人過來打招呼，程諜就先自己前去落座了，他不是圈兒裏人，周圍的人都不太熟悉，簡單點頭致意後就獨自坐在那裏。
“恭喜啊程諜。”
就在程諜枯坐的時候，聽到旁邊傳來了一個很熟悉的聲音，還沒照面就先站了起來，回頭一看果然是蕭僑。
“蕭先生。”程諜在公共場合還是這樣稱呼對方的，但是言談舉止都會比普通的交情顯得更加随意親厚一些，畢竟是一家人了。
“你坐着，我就是經過你們這一桌，順便給你帶樣東西。”蕭僑說着，把攥着的拳頭遞到了程諜的手邊。
程諜愣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攤開掌心接在了手裏。
蕭僑笑了笑走了。
程諜再次落座之後，地頭往手心裏看了眼。
那是一瓶防止眼睛幹澀的眼藥水，是他在家裏的時候常用的一個牌子。
他往會場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蕭襄正趁着寒暄的空當也正在往他的方向看了過來，笑了笑。
這是他托蕭僑帶給他的。
程諜因為工作的關系，眼睛有時候會出現幹澀的症狀，雖然沒什麽大礙，但是外面的天氣過于炎熱幹燥或是風太大的時候還是會有點不舒服。
平時程諜自己都會随身帶着一瓶眼藥水備用的，但是今天因為穿了禮服的關系就忘記了，沒想到蕭襄還記得。
程諜把玩着手裏那個半舊的眼藥水瓶子，笑了起來，如果說剛才他的眼睛還以為風吹日曬的關系而稍微有點不舒服的話，現在就已經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了，因為他的眼睛有點兒濕潤了，所以倒覺得挺舒服的。
他再次擡眼看向蕭襄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那種類似于遇到跟蹤狂般的隔應感。
程諜四下裏看了看，果然在一個角落裏看到了殷雅。
殷雅這些日子混的大不如從前了，他跟程諜是同齡人，本來就比蕭襄大了幾歲，而且因為整容的關系，最近的臉部線條漸漸有了崩塌的趨勢，再加上成天除了炒緋聞艹人設蹭紅毯上竄下跳之外也拿不出什麽真本事好作品來，一旦蕭襄打算主攻商業片市場，明裏暗裏表示自己“跟殷雅老師發生過一些龃龉，合作起來可能會有一些不愉快”的态度，越發沒有他這個半過氣的人站腳的地方了。
今天的頒獎典禮他連個提名也沒有拿到，但應該還是拿到了邀請函，不過有些咖位的演職人員如果比較忙的話，一般沒有拿到提名也不一定有時間過來湊這個虛熱鬧，今天殷雅能來，也許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快要過氣了想要來蹭個紅毯，也許是因為長期沒有工作機會所以也沒有別的事情做，過來碰碰運氣，總之還是來了，不過身邊卻是門可羅雀般的冷冷清清，跟另外一邊蕭襄身邊衆星環繞的盛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不知道是不是程諜的錯覺，他覺得殷雅時不時往蕭襄的方向瞟過去一兩眼，眼神之中帶着怨毒的神情，如果是真的話，還真是陰魂不散吶，不過……程諜伸手摸了摸西裝口袋裏的手機，沉吟了一下，鎮定了下來。
蕭襄終于從一衆提前向他道賀，把他捧出了大氣層的人群之中脫身出來，回到了程諜的身邊。
“收到了？”蕭襄笑着說。
“嗯，我自己都沒想到，你還想着幫我帶來。”程諜說。
“沒有特地帶來的，我平時都放一瓶在兜兒裏，怕你跟我一起出門的時候忘記帶了要用，剛才想起來你今天換了衣服可能沒帶，就讓我哥傳給你的。”
程諜沒說話，指了指蕭襄的手機，對方點開消息一看，立刻笑了起來。
程諜覺得談戀愛以來自己學會了很多事情，他明白了愛一個人究竟可以做到怎樣的地步，不斷地刷新着他對于自己，對于蕭襄的、在愛情觀上的全新的認識。
“想什麽呢？快到你了。”
就在程諜沉吟着的時候，蕭襄提醒了他一句。
進場之前他們已經知道了頒獎的流程，這個獎項一般是在開場節目結束之後就會先從技術類的獎項開始頒發，果然馬上就要輪到了程諜需要領取的獎項。
“也不一定是我們組吧……”
程諜剛剛謙虛完畢，頒獎嘉賓就念出了他們劇組的名字。
程諜：“……”
程諜站了起來，身邊的蕭襄也緊跟着站了起來，看似出于禮貌，實則出于私心地跟他擁抱在了一起。
在擁抱的瞬間，他在他耳邊說了一句只有他們倆能聽到的話。
然後大家就看到一個健康紅潤的技術人員代表小組上臺領獎了，而且這枚健康紅潤的技術人員看上去更像是去領最佳演員之類的獎項的，因為實在是……太好看了！
程諜從領獎臺下來、坐回到了蕭襄身邊之後，蕭襄給他發了個鏈接。
是一個娛樂圈相關的論壇的，題目就叫做“是不是現在只要想進娛樂圈工作，不管做什麽都要有男主一般的顏值啊？［多圖，流量慎入］”。
程諜：“……”
這也太快了吧，程諜心說，他點開了論壇，發現帖子的前半段走向是在跨自己長得多帥多帥，後半段的帖子慘遭走向扭曲，成了大家爆照并且詢問自己的顏值還夠不夠混進娛樂圈送盒飯兒的集散地。
程諜：“……”
就在他帶着笑意看着相關的話題的時候，有一個剛剛發出來的帖子讓他眉頭一蹙。
［還真是什麽人都能拿獎呢，等一下也許會有好戲看。］
标題和內容一樣，簡單的一句話，并沒有指名道姓是什麽人、什麽獎項，也沒有說明等一下他将會有什麽新的小動作。
但是因為現在正在進行着的頒獎典禮只有目前的這一個，所以也還是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紛紛在下面留言讓他說清楚，而樓主則只是淡淡地回應道：“至于能不能看到引人注目的照片，還要看看引人注目的獎項咯。”
今天的頒獎典禮，引人注目的獎項并不是只有一個，但無疑最佳男演員的獎項肯定會名列其中，而聯系到标題上所寫的“還真是什麽人都能拿獎”，很明顯這件事情跟已經獲獎的人也有着密切的關系，而且樓主說話的這種陰陽怪氣的方式，又明裏暗裏透露自己手上拿着某種具有含金量的照片。
會不會是……
程諜雖然很不情願，還是擡眼往殷雅所在的位置看了一樣，桌上的名牌還擺在那裏，椅子上還放着外套，但人卻不見了蹤影。
會是他主使的嗎，又或者，就是他本人也說不定？畢竟以蕭襄現在的咖位和在圈子裏的人脈關系，想要找到比較有影響力的媒體來爆料是不太可能了，難道殷雅真的準備真身下場魚死網破了嗎？
想到這裏，程諜的眉頭緊蹙了起來。
當然照片裏根本沒有石錘，但是他推理出的這種疑似的做法本身激怒了他。
簡直是又蠢又毒。
程諜搭眼看了眼身旁的蕭襄，他在給程諜轉了那個帖子之後就沒在玩兒手機了，因為廖導姍姍來遲摸了進來，這會兒正在跟蕭襄小聲地說着什麽。
蕭襄似乎是注意到了程諜往這邊看的眼神，擡眼看着他，眼睛裏帶着一點兒疑問的笑意。
“我去一下洗手間。”程諜幾乎是用唇語說到，然後稍微躬起了身形，動作很快地離開了禮堂。
既然殷雅的外套還留在禮堂裏，那麽他很有可能還沒離開，程諜伸手探了下自己的西裝口袋，沉吟了一下，按照路标往這一層的男士洗手間走了過去。
在他還沒有推門進去之前，就聽見裏面隐隐約約傳出了一個男人壓低了的聲音，似乎是在打電話。
“做都做下了，你現在讓我删帖？”
果然是殷雅的聲音，看來自己疑似的事情也很有可能是他搞的鬼。
“呵，現在知道拿出經紀人的款兒了，當初我四處碰壁的時候怎麽不見你這個經紀人多分配一些公司的資源給我啊？”殷雅的聲音冷笑之中帶着怨氣。
“反正你們也不打算續簽我了，我要幹什麽你們也管不起”，殷雅的聲線提到了一個調門兒，“這帖子我發定了！”
洗手間裏不再傳來別的聲音，看樣子對方已經被殷雅挂斷了電話。
這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了，就算知道掀不起大浪，也要在人家春風得意的時候惡心人，程諜的臉上顯現出厭惡的神色，面沉似水地推開了洗手間的大門。
“？！”殷雅正在靠近窗戶的地方暴躁地抽着煙刷着手機，聽到推門的聲音非常戒備回過頭來看着程諜的方向。
當他看清楚來人的時候，臉上在一瞬間閃過一絲心虛的神色，但很快就掩飾了過去，哂笑了一聲。
程諜四下裏看了看，洗手間的隔間都顯示着未被占用的标志，很顯然殷雅在進來之前已經查看過了。
“删了那個帖子，以後別再招惹蕭襄。”程諜言簡意赅道。
“什麽……”殷雅似乎還想裝傻充愣，但是當他看到程諜臉上的表情的時候，他就知道這一招不管用了。
“呵，你說删就删，你是誰啊？”殷雅哂然道，“你以為我是那種深情男配的角色，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就算以前我還有這個心，也被你那幾下子給打沒了。”
殷雅忿忿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和下巴，還打算抓住這個機會長篇大套地好好數落數落程諜，然而還沒等他繼續說下去，就看到程諜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了自己的手機，點開之後在他眼前一晃。
［你所謂的喜歡，就是在我明确表示反對的情況下，把偷拍到的一些我生活中的細節發到社交網絡上去賣腐嗎？］
［可是這樣的事情在娛樂圈裏也很常見的不是嗎？我的本意并不壞，就算你對我沒意思，一起蹭一下熱度對你也沒有壞處啊，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這麽排斥呢。］
自己曾經暴露過的那些、原本以為再也不會有人知道了的嘴臉，如今正在程諜的手機裏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不停地打着殷雅那張厚重的假臉。
“你……你竟然偷拍我？！”殷雅不可置信地喊道。
“你也不要太高看了自己”，程諜哂然道，“我只不過是有拍攝工作日志的習慣，如果你不來騷擾我的話，現在也就看不到這些東西了。”
“那……那你要怎麽樣？”殷雅原本以為自己已經擁有了的破罐子破摔的勇氣，在面對自己被程諜的工作日志拍攝下來的醜惡嘴臉的時候，消失得渣都不剩了。
“你放心，我比你更加不願意保留你的任何影像在我的随身設備裏，所以現在，馬上删了帖子，而且不要再以類似的方式出現在我的視線範圍內！”程諜以一種完全沒有商量的語氣泠然道。
在看着對方删除了帖子之後，程諜回身打開了洗手間的大門。
在他踏出洗手間的那一刻，殷雅聽到了程諜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我不保留這些，不代表他不會，好自為之。”
殷雅最後的一絲維持站立身形的力氣也随着程諜摔門而去的聲音消失了，在大門擋住了程諜背影之後，他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玩偶一樣跌坐在了地上。
——
頒獎典禮的禮堂裏。
“你要幹啥？”
廖導看到蕭襄往出口那邊看了幾次之後挪動了一下身形，好像是要起身的樣子，趕緊問到。
“我……想出去一下。”蕭襄說。
“上洗手間啊？忍忍吧馬上就到你了。”廖導勸道，在他的想法裏，蕭襄已經拿獎了，完全沒有往最佳男主角不是他的方面考慮。
“不。”蕭襄跟平時溫和謙遜的态度有點兒不一樣地說了聲，倏然站起了身形。
這會兒臺上的主持人和最佳男主角的開獎嘉賓還在那裏進行着例行公事的插科打诨，但是顯然很快就要開獎了。
但是蕭襄現在的心思卻不在這個上面。
程諜出了一段時間了，以蕭襄跟他生活在一起這麽久的經驗來看，這個時常已經有些不對了。
而且他記得剛才進門的時候似乎掃到了一張令人不愉快的臉，但是現在往身後看過去，那張整容過度的臉似乎也不在會場裏。
雖然相信愛人應付突發事件的能力，但這并不代表蕭襄不會擔心，而且這種擔心随着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變得更加迫切起來。
終于，他繞開了試圖攔下他的廖導，直接通過了座席之間的空隙往出口那邊走了過去。
就在他剛剛邁出一步的同時，領獎臺上響徹了他的名字！
“最佳男主角——蕭襄！”
與此同時，他看到出口的門倏然被人推開。
程諜推門而入，并且馬上就跟蕭襄對上了眼神。
他喘息着，氣勢如虹地朝着他走了過來，在無數的鮮花與掌聲之中，他們緊緊相擁。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不是短小君～正文部分完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