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那絕對是游落成活了十幾年以來頭一次尴尬感要滿格爆棚的經歷。
無視直視應熙的臉，更無法直視郝蕭音的臉。
游落成随便找了個奇葩的借口，就匆匆逃走了。
回家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他就跟被抽幹了精氣一樣癱在玄關處，樣子非常難看。
游欣瑤聽到開門的聲音，過來看到游落成這幅模樣，微皺起眉：“哥哥你又在做什麽了？”
游欣瑤是游落成的妹妹，也是收養游落成夫婦的親生女兒，是個人類。
但因為從小有難疾纏身，游欣瑤的身體素質不好。照年齡來說，她就只比游落成小了一歲，也該上高一了。可因為身體健康情況反反複複，她不得不休學在家休息，目前仍還只是個初三生。
全家都很疼愛這個身體孱弱的女孩，尤其是與她最親近的游落成。看到游欣瑤過來，游落成立刻就從地上爬了起來：“你沒待在房間裏嗎？”
“總是待在房間裏，我差不多也該受不了了。”最近游欣瑤的身體好了些，就開始耐不住獨自在家的寂寞，很想出去外面玩了，“哥哥你等下有空嗎？有空的話我們去逛超市吧？”
游落成看着她依舊蒼白的臉色，想都不想地拒絕了：“不行，醫生不是說了你這段時間還是少出門為好嗎？你好不容易有些恢複了，萬一出了點什麽意外，不就得不償失了嗎？”
“哥哥你這是在咒我嗎？不會有什麽意外的，我的好狀态已經維持好幾天了。”
“随你怎麽理解，反正不行就是不行。”游落成拍着她的腦袋，“乖，等醫生允許你出門了我再帶出門吧。”
游欣瑤撅了一會兒嘴。
不過她并不是什麽任性的孩子，自然知道游落成也是在為了她的健康着想。只是因為她一個人在家呆着實在太寂寞了，才會說出剛才那樣的話。她心裏清楚游落成是不會答應的，偷偷嘆了聲氣後，便道：“那你快來嘗嘗我做的菜吧——我今天在做菜，可以讓你先嘗第一口哦。”
她拉着游落成的手進了廚房。
“哦？你做了什麽啊？”有游欣瑤的話跟事來分散他的注意力，游落成也就可以不讓腦子裏只有那件跟應熙郝蕭音相關的巨大尴尬。
“就是很簡單的紅燒肉，我照着媽媽上次教我的方式做了。”
游落成嘗了一口：“嗯，很不錯啊。”
“真的嗎？”
“嗯，真的。”
“那明天中午我去給你送午餐怎麽樣？”
“……”她果然沒有這麽容易死心，游落成幹脆道，“不行。”
“……”
可也就這個瞬間，應熙跟郝蕭音的臉又浮現在了游落成的腦海內——別說他們一貓一狐姓氏不同依舊能做兄弟了，他跟游欣瑤連種族都不相同，還不是成了兄妹嗎？
啊——真是尴尬。
游欣瑤看着游落成突然拿頭去撞桌子，還是哐哐作響的那種，大驚：“哥哥你到底怎麽了？！”
他很想回答，哥哥現在尴尬到恨不得鑽到地縫裏面去。
只是要臉，他說不出口。
為了這件事情，隔日游落成一整天都不敢主動跟應熙說話，生怕喚醒在心中已經沉睡了一夜的尴尬。
他也再不敢去約應熙放學一起回家了。
下課鈴打響後，他就獨自走出教室了——本來是可以跟邵博政一起回去的，但邵博政今天被歷史老師欽定下課後去幫忙。誰也不知道這個忙要幫到什麽時候，邵博政就叫游落成不用等他了。
結果在校門口，他竟然看到了游欣瑤。
游欣瑤看到游落成出來，揮着手臂，以笑向他打招呼：“哥哥——”
游落成快步走了過去：“你怎麽出來了？”
游欣瑤對着他比了一個“耶”的手勢，說道：“今天去看醫生了，醫生說我現在的情況已經很穩定了，只要按時吃藥好好休息基本不會有什麽意外。所以下午我就出門去了書城，才剛剛回來。想着你應該也快放學啦就在門口等了幾分鐘。”
游落成接過了她手中的袋子：“那也不能一穩定立刻往外面跑啊，你上次也這樣做，後來怎麽樣難道忘記了嗎？”
“沒忘沒忘，所以這次我也很克制自己，現在一點都不累的。”雖然是在跟游落成說着話，但游欣瑤的目光也一直在校園裏面環顧着沒有定下來。
大概沒有成功找到自己想見到的人或物，游欣瑤便忍不住開口問了：“……那個，哥哥啊，博政哥今天沒有跟你一起出來嗎……”
“……”游落成突然有點倍感心酸的被刺傷感，“他今天被歷史老師留住了，可能要幫老師做什麽東西吧。”
“诶……這樣啊……”游欣瑤是明顯失落的語氣。
“……”游落成內心更加辛酸了。
他跟邵博政還是讀初中時就成為好朋友的。而那時邵博政還沒有打開中二之魂的大門，只是個單純腼腆的好青年。因為他們性格合得來，又一直是同桌，所以很是親近，雙休日寒暑假也經常到彼此家裏玩。
所以大概就是在邵博政去他們家的哪一天時，游欣瑤對邵博政動心了。
其實游落成也早就能感覺出來游欣瑤對邵博政是有好感的——作為一個心思細膩，愛護妹妹的好哥哥，小姑娘哪個眼神不對了，哪句話的語氣羞澀了，他都看得出來。
麻煩的是，他也是真心感覺的出來邵博政對游欣瑤并沒有任何多餘想法……畢竟邵博政現在一心一意只想解開自己體內的封印成為高貴神秘的大妖怪家族首領，這人世界一些小小的情情愛愛，大抵已經入不了他的法眼了。
要知道最初他感覺出來游欣瑤對邵博政有想法後，對邵博政進行了如下測試。
“你還記得我妹妹叫什麽名字嗎？”
“哦，游什麽欣？”
“……是游欣瑤。”
“哦對對對，我記得我記得。”過一會兒，“游什麽瑤來着？”
“……游欣瑤。”
“記住了記住了。”再過一會兒，“瑤什麽欣來着？”
“…………”
在知道邵博政連她的名字都記不住之後，游落成就放棄了。
他知道這将注定是一場沒有結果的青春悸動而已。
游落成一手領着東西，一手攬過游欣瑤的肩膀：“好了，我們回家了。”
“嗯。”游欣瑤應下，可在要轉身的時候餘光好像突然瞥到了誰，又揮着手打起了招呼。
游落成跟着游欣瑤的目光一起轉身。
他又石化了。
游欣瑤竟然是在跟後面出來的應熙打招呼——當然，應熙的身邊依舊有郝蕭音的出現。
“欣瑤？你怎麽會在這裏？”這麽聽上去，他們兩個似乎還挺熟絡的樣子？
“我路過這裏，剛好看到我哥哥。”
應熙的目光移到游落成身上：“……诶？原來你們是兄妹啊？”
游欣瑤：“嗯？”
“我跟你哥哥是同學，而且正好是前後桌。”
如果郝蕭音不在這裏，那游落成說不定還會感慨一切真的都是緣分——可偏偏郝蕭音就在這裏，這讓游落成感受到的只有加粗加大的尴尬。
是的，在游落成看來，現在的郝蕭音就等于郝尴尬。
“是嗎，那真是太巧了。”游欣瑤笑吟吟地，“今天運氣真好，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你。”
“對啊，我也感覺好驚喜。”
游落成站在一邊，眼神晃來晃去，好幾次想去看應熙，結果倒是不小心跟郝蕭音的視線撞在一起好幾次——他難免就開始驚慌，等下游欣瑤該不會提出什麽幹脆走同一條路回去的建議吧？那他可是全身心拒絕的。
他可不想再重複昨天的場景，他的小心髒受不了。
好在這個可怕的設想最後也沒有實現，因為應熙先說了：“不過我們今天還要去別的對方買東西，就先走了。”
“嗯，再見。”
游落成小小松了一口氣，也對應熙說再見：“明天見。”
應熙以一個治愈的微笑回應他：“嗯，明天見。”
一到只剩他跟游欣瑤的時候，游落成立刻就問：“你怎麽會認識應熙？”
“以前去補習班時認識的啊。”游欣瑤因為身體原因休學在家休養了一年，但這期間，她并沒有完全将學習放到一邊不顧。她有在一個補習班報名，身體條件允許的時候她就會去上課，“雖然年級不一樣，但那邊的自習室是通用的啊，我跟應學長就是在那邊的自習室裏認識的……”
游欣瑤這麽說，游落成才隐隐約約回想起來，她好像是有在家裏提起過她在補習班裏認識了一個學長。而且那個學長挺照顧她，幫她處理了許多麻煩。
“哥哥難道你一點印象都沒了嗎？”游欣瑤道，“我肯定有跟你提過的，因為那個學長也是妖怪。”
“你說過的這個學長我有印象，我只是沒有想到竟然會正好是我同學。”
“對啊，我也好驚訝。”游欣瑤說道，“但是應學長脾氣真得超級好，性格也很溫柔啊。”
游落成猶豫了一下，可最後還是在心裏想到——他跟應熙之間，盡管透着無法忽視的尴尬，不過真是天注定的緣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