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14
風能吹多遠，游落成對這件事情的幻想就能跑多遠。
到最後他甚至都幻想到了自己因為反對游欣瑤跟郝蕭音交往而遭到郝蕭音的記恨，被他按在光滑的水泥地上反複用臉摩擦大地的場景了。
可即便是在被郝蕭音按着打的幻想世界裏，他寧願被打死，也不願意将自己妹妹的幸福交到這種家夥的手上。
他張開自己的手臂，像是電影中的主角，在心中默念着臨時給自己加設的臺詞：“我就是這麽小氣自私的一個男人——我心胸狹窄，我鼠目寸光，我将棄整個世界于不顧，我只想看到自己的妹妹獲得幸福。”
當然這個設定裏也會有負責跟自己對話的角色。
“可這要是你妹妹自己的選擇，你又怎麽能阻止她？”
“不，我必須阻止她。”游落成想的跟真的一樣，“她是如此的年幼單純，她必定不知這個男人接近她的背後暗含着如何狡詐的目的。就算日後會遭到她的埋怨憎恨，今時今日，我都要将她從這個深淵陷阱裏拉出來。”
敲門聲突兀響起。
成功打斷了游落成這番不切實際的幻想。
游欣瑤的聲音在門外傳來：“哥哥，我可以進來嗎？”
游落成拍了拍胸口，輕籲一口氣後道：“進來吧。”
看着游欣瑤走進自己房間，游落成只覺得自己幻想中的立場更加堅定了——他絕對，絕對不會把妹妹交給郝蕭音的！
“今天下午的事情，對不起。”游欣瑤的聲音柔柔，“我又讓你為我擔心了。”
下午那會兒游落成是有些生氣。但時間都過去這麽久了，游欣瑤也安然無事，心中的生氣自然而然地就消沒了。倒不如說他現在反而還有些愧疚，因為今天下午他當着郝蕭音的面說了指責游欣瑤的那番話。
“不，應該是我道歉才對。”游落成抓抓頭皮，“我不該當着外人的面對你說那樣的話，我應該要多考慮到你的心情才對。”
他說到郝蕭音的時候用了“外人”二字，說是無意但總歸有意，他也挺想知道游欣瑤聽到他這麽形容郝蕭音時是什麽反應。
于是他就聽着游欣瑤回答道：“沒關系，後來郝學長也說了些安慰我的話。托他的福，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
……所以到底有什麽事情是通過了郝蕭音安慰你才能想明白的？
不過這件事情還沒想明白，比游落成幻想世界中更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郝蕭音竟然去了他家給游欣瑤補習！
游落成不過是在放學後去超市買了點菜而已，回到家卻發現郝蕭音在他家——還是在游欣瑤的房間裏！
對于這點游欣瑤其實也驚訝，不過她的反應要比游落成淡定上許多。
而讓郝蕭音進她房間也不過是因為她的教材都在自己房間內，自己平時看書學習也習慣在這個環境中罷了。
要說游欣瑤對郝蕭音一點戒心也沒有是不可能的，所以一開始她選擇開着房間門。但後來當她發現郝蕭音的複習方式非常值得她學習，也全心全意投入到學習中後，她就開始嫌游落成礙事了——明明從來沒有這樣過的，可從剛剛開始，游落成就一直樓上樓下走，房內房外走，總是要特意從游欣瑤房間門口經過好幾次。
尤其是游落成投射出來的眼神，太令人在意了。
因此游欣瑤毫不猶豫地選擇将門關上——正是當着游落成面的時候。
游落成感覺自己的心都啪啦啪啦地碎成一地渣渣沫子了。
但，
哥哥的擔心與愛豈會輸給這些小小的困難？！
十分鐘後，游落成抱着一堆書推開游欣瑤的房門，在裏面那張游欣瑤學習專用的四角桌上把書一放，擠進郝蕭音跟游欣瑤之間，泰山般地說道：“我想起來馬上就要期中考試了，我跟你們一起複習吧。”
郝蕭音道：“嗯，好啊。”
游欣瑤也不反對，倒不如說游落成也進來以後，她才是真真正正地放松下來了。可她有些介意游落成擠進了她跟郝蕭音之間：“哥哥你能換個位置嗎，你坐在這裏我就沒法跟郝學長交流了。”
游落成正敏感着，此時游欣瑤的一言一行在他心裏都有不同含義的解讀。聽到游欣瑤說出這句話後，他簡直都想吶喊出聲了——哥哥是為了你好啊，哥哥是在保護你啊，哥哥是在防止你受到禽獸的傷害啊！
只是這些話他實在不敢當着某個禽獸的面說，于是默默地挪了位置，挪到了禽獸的旁邊，時時刻刻地盯着他，防止他做出任何危險的動作。
“其實這道題目你可以簡化一下，不用那麽繁瑣的方式去解。還有這個，一道填空題還一步一步解就太耗時間了，你可以記下這個公式然後直接使用。雖然大題不能用這種不規範的方式，但填空題只要寫出正确答案就好了。”
游欣瑤的語氣眼神都寫滿了對郝蕭音的服氣：“郝學長，你的解題技巧真的好厲害啊。”
“多做題，慢慢就摸到門路了。”
他們在那邊解一道數學題的時候，游落成正抱着歷史書咬牙切齒地啃。
游落成的成績自是不差，就是有點偏科。
歷史政治是他的強項，英語語文發揮一向穩定，物理化學也拿的出手，唯獨數學地理是是他的死xue，每次考出來的分數都只在平均分上下晃蕩。
偏偏游欣瑤的薄弱科目也是這兩門，現在她正在讓郝蕭音教的就是其中的數學——如果游落成這兩門科目的成績也足夠好，哪裏還輪得到要郝蕭音來教，他親自教就好了。
不過也是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想起來，郝蕭音就是他們數學老師常常表揚的隔壁班的數學大神。
想必有一些話是每個老師都會說的，譬如以下：
“這題這麽簡單你們班怎麽就沒有一個人會做呢？上節課我在隔壁班講，某某某一下子就回答出來了。”
“你們班沒有高分啊，看看隔壁班，某某某是年紀最高分啊。你們都是我教的，上課下課也都是練一樣的題目，怎麽你們班連一個高分都沒有呢？”
“下面這道題是有點難，隔壁班的某某某也沒做出來，我就不對你們做要求了。”
“這次數學競賽某某某又是一等獎，你們班呢？有多少人去參加啦？多少人獲獎啦？”
其中的這個“某某某”，讀作數學大神，寫作郝蕭音。
就是現在坐在他旁邊的郝蕭音。
游落成沒事找事，寫了一張小紙條給郝蕭音看——請問數學考滿分是一種什麽樣的體驗啊？
郝蕭音對着他的紙條愣了愣，然後提筆寫完回答，再遞回去——要是試卷上再有幾道附加題就好了。
游落成将紙揉成一團。
去你媽的附加題。
但過了一會兒，他收到了郝蕭音遞過來的紙條——那你呢？歷史常考高分是種什麽樣的體驗？
游落成故意寫道——貝多芬。
郝蕭音不解——什麽意思？
游落成告訴他——背得越多得分越多。
然後游落成看到郝蕭音扶了一下額，心裏終于有種扳回一局的爽快感。
郝蕭音幫游欣瑤補課，一補就是半個月。
期間游媽媽出差回來，知道經常幫游欣瑤的學習的是游落成的同年級同學後，對郝蕭音贊不絕口，也對游落成大加表揚。
“阿落，你在學校交的這個朋友是真的不錯，媽媽很為你高興。”
這句話是給游落成的。
接下去都是郝蕭音的。
“這同學字寫得真好看，方方正正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個規範的好孩子。”
“這孩子成績真好，聽說數學能經常考滿分？阿落你也要向人家多請教請教，趕緊把你的數學成績提上去。”
“沒想到這孩子心地也好，還特意來幫同學妹妹補習，下次請人家在家裏吃頓飯吧。”
這也不是最讓游落成感到心裏不平衡的，他最不平衡的是每次游媽媽開口表揚郝蕭音時，游欣瑤就在旁邊附和。
“對啊，郝學長不僅數學好，性格也很溫柔，每次跟我講解的時候都很耐心。”俨然一副贊美未來夫君的模樣。
“是嗎？那下次一定要好好招待人家。”俨然一副對未來女婿相當滿意的丈母娘模樣。
看着這對被郝蕭音輕易欺騙的不争氣母女，游落成的內心簡直是叫着手絹在吶喊——醒醒啊你們！那家夥的本性可不是這樣的！你們是不知道他平時一張嘴有多賤啊！你們都只是被美好的幻象給蒙蔽住了雙眼啊！
游落成越想越不對，越想越害怕。
第二天就把郝蕭音堵在了食堂出來的一個走廊處，用兇神惡煞地表情威脅他：“從今天開始你別再去我家找我妹妹了。”
但他的表情在郝蕭音看來是很有趣的，于是他就笑了一下：“為什麽？”
游落成感覺郝蕭音是在輕蔑的嘲笑自己，差點爆炸：“你這家夥還有臉問為什麽？我妹妹不過一個普通小女生罷了，你想追求她也該有個限度吧？竟然還拿我給你做擋箭牌好讓你天天混我們家去你這個混蛋！”
“…………”郝蕭音愣了好幾秒，用無奈的口味說道，“我沒有想追求你妹妹。”
沒想到這個回答對游落成而言後果更加嚴重。
“你不想追求她那你還每天跑我們家裏去做什麽？！難道你只是想玩弄她嗎信不信我現在就抓爛你的臉？！”
郝蕭音看着游落成，一會兒後嘆了口氣，非常無可奈何的一口氣。
他對游落成道：“我也沒有想過要玩弄你妹妹，我只是單純地在幫她補習功課而已。”
“啊？？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話嗎？？”
“……”郝蕭音頓了頓，道，“好吧，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從今天開始不過去就好了吧？”
游落成沒有想到郝蕭音會答應的這麽幹脆：“……你保證？”
“難道我會用這種事騙你嗎？而且我們後天開始就是期中考試了，我也要開始為考試做準備了。”
但大概因為郝蕭音的回答是超乎自己意料的爽快，反而讓游落成覺得哪裏有種說不出的奇怪了。
不過他還站在原地沒說話，郝蕭音就先道：“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回教室了。”
游落成用懷疑的目光盯着他：“……哦，你走吧。”
郝蕭音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對了……”
游落成的目光還沒有從他身上移開，問：“什麽事？”
結果郝蕭音這個家夥像是故意為了吊他胃口讓他難受一樣，又不肯說了：“算了，沒什麽。”
“……”
氣得游落成對着他的背影比了個粗魯的中指。
嘁，不說拉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