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15
游落成做數學是有策略的。
通常是仔細把握能得的分，放棄題目都看不懂的難得分。因為他不擅長數學，也清楚自己很難在數學考試中取得高分，所以每次無論面對簡單還是困難的試卷他都不會有太大的情緒起伏，信念是努力将試卷寫滿考個中等的分數就好。
但豈料這次數學試卷的難度超乎了他的想象——雖然老師事先提醒了這次數學考試會很難，可當他大題有兩道連第一問都解不出來的時候，還是開始懷疑人生了。
當他把自己能做的題都做出來，看不懂的題目就能幹瞪眼的時候，距離考試結束的時間還有半個小時。
每次做完數學他的感覺都像是被吸幹了腦髓，因此在這半個小時裏他也不想腦袋昏昏地做什麽檢查，而是不由自主地開始發呆了。
雙眼在數學試卷上盯了一會兒開始光線渙散後，他就移開了目光看向其他地方——然後看到這張課桌的右下角寫着這張桌子主人的名字，郝蕭音。
“……”
這種程度的考試肯定是會布置考場的。而游落成在知道自己這次的考試考場就是郝蕭音所在的班級時還想過千萬不要太倒黴坐到郝蕭音的位置上去。
不過第一場就是數學考試，老師一發試卷他就開始急急忙忙做題了，沒有特意去看自己坐在誰的位置上，沒想到好死不死偏偏正好就是郝蕭音的座位。于是游落成就把鍋強行扣到郝蕭音頭上去了——難怪後面兩道大題他一小題都解不出來，這都是郝蕭音的錯，都是郝蕭音位置的錯。
游落成誣陷郝蕭音誣陷地理直氣壯，還拿起鉛筆橡皮開始在郝蕭音的課桌上随意畫畫。他畫了一個憤怒的小人在揍另一個跪在地上的小人，并配了文字——都是因為你數學試卷才這麽難！
其實鉛筆畫出來的圖案并不明顯，加上課桌偶爾會有反光情況的出現，除非認真去看，不然也發現不了。
不過郝蕭音事先就知道游落成會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自然是眼尖地發現了，并在這個文字下面回複了幾句話。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誰嗎？數學考得很好嗎？你還有多餘時間用來畫畫？雖然這次的數學我也覺得很難，但它會這麽難我想不是我的錯。
下午考的是歷史，游落成最擅長的科目。
還沒開始寫試卷他就開始先給郝蕭音寫的話寫回複。
——就是因為不會做才開始畫畫啊，怎麽，看不起數學不好的人嗎年級數學大神？
游落成可能頗有畫畫天分，這次他又在文字旁邊畫上了一個表情，嗯，一個不屑的表情。
不過考試一天就兩門，游落成看到郝蕭音給他的回複是在第二天上午的考試了。
第二天上午先考的語文。
開始答卷之前游落成看了一下郝蕭音是不是給他留了什麽言，然後看到郝蕭音把昨天他畫的兩幅畫都已經擦掉，留下了這麽一句話——我感覺我這次歷史成績會比你高。
游落成都要被氣笑了。
于是一邊寫試卷他一邊想着該怎麽回複郝蕭音這句嚣張的“宣戰言”。等到作文寫完，其他空着的地方都寫滿後，他寫下了給郝蕭音的回複——那這次歷史成績你要是沒有我高的話就幫我打一個月午餐怎麽樣？
游落成對自己的歷史成績有着絕對的自信。雖然他考到年紀第一的次數不多，但怎麽說也每次都是高分，他不相信郝蕭音用嘴說說分數就真的比他高了。
下午是政治。
游落成的答題時間緊張，畢竟政治每道大題都要寫很多很多字。
最後五分鐘的時候，他看了一下郝蕭音給他寫的回複——好啊，沒問題，幫你打一個學期的午餐都可以。
游落成看到這個嘴角都揚了起來，他感覺自己接下去的日子都不用再親自去食堂排隊打餐了。
期中統共九門考試，一共考了四天半。
最後結束那天剛好是周五，學校就提前半天放假了。
一般而言，成績排名在下周一的早上就會公布，所以游落成跟郝蕭音約好下 周一中午的時候一起去看成績。
持續了四天半的考試剛結束，學生們的情緒普遍比平日高漲。
好比邵博政，考試的壓力都可以讓他暫時将解除封印的事情放到一邊。學生們陸陸續續地離開教室以後，邵博政走到游落成身邊對他道：“阿落，今天去你家行嗎？好久沒有一起打游戲了。”
游落成房間裏一個臺式電腦，一個筆記本電腦，邵博政沒事的時候就喜歡找他一起玩些恐怖游戲。
“好啊。”
于是游落成就帶着邵博政回家了。
游欣瑤在家，她沒有想到游落成會一聲不提地帶着邵博政回來，一顆少女心瞬間嘭嘭跳的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游落成看游欣瑤那樣子就知道她的腦子大概暫時短路了。為幫她找回自己，他問：“小瑤，你吃飯了嗎？”同時心裏也在慶幸，還好游欣瑤心動的對象依舊是邵博政。
“……吃了。”
還好還好，也沒有短路的特別厲害。
“我們去我房間了。”
“……嗯，好……”
可眼看着他們兩個都要進去關門了，游欣瑤心裏又有些急，難得看到邵博政一次，難免想多看幾眼。
所以她脫口問了提到了一個不太應該在此時提到的名字：“……诶？郝學長沒有跟你們一起來嗎？你們考試不是結束了嗎？他為什麽沒有一起來啊？”
邵博政聽到了：“郝學長？”
“……啊，就是郝蕭音學長啊……你們不是朋友嗎……”
“……”邵博政立刻用一臉非常疑惑的表情看向游落成，“……朋友？他經常來你家嗎？”
游落成眼看這是要突然翻車的節奏，立刻否決：“沒有沒有，他來我家做什麽。”然後拉過游欣瑤對邵博政說道，“你先進去我房間吧，我去下面拿點吃的上來。”
游欣瑤被游落成這樣的反應搞得很奇怪，就他們兩個到樓下的時候，她便問道：“怎麽了？難道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沒有，你沒說錯什麽……”游落成不知道該怎麽說，“就是博政他其實跟郝蕭音不太熟……”
游欣瑤覺得哪裏不對，這似乎跟郝蕭音跟她說的話有所出入，她想了想：“是嗎？我還一直以為除了邵學長以外你最好的朋友就是郝學長了呢……”
這句話讓游落成差點直接噴出來：“你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他這段時間不是一直都在幫我補習嗎，要不是因為你的關系，他不必要對我這麽好吧……”
游落成在心裏猛搖頭——那是因為他對你抱有非分之想啊我親愛單純的妹妹。
游落成搭住游欣瑤的肩，鄭重其事地說道：“雖然幫你補習的事情的确該好好謝謝人家，但我跟郝蕭音那家夥這輩子……不對，不是這輩子，應該說就算到了下輩子，也不可能成為好朋友的……”
“…………”游欣瑤臉上的表情更為疑惑了，“難道你們的關系其實不好嗎？”
“…………”這就難住游落成了，他面部扭曲了一會兒後才不太甘心地說道，“……也不是說關系不好……他幫過我很多次……不過以前的關系是不好……但是因為他幫過我所以可能大概總體來說應該不能算不好吧……”
“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硬要用好或不好來判定的話就太難了……怎麽說呢……”游落成說話的音越來越小，到後面更像是在碎碎念了，“主要是因為我欠了他人情也還有把柄在他手上……然後現在我們還有一個正在打的賭……”
“……哥哥？”游落成突然進入了一個人模式開始念着一些聽不太清楚的話，游欣瑤有些擔心。
“……啊，總之來說，我跟郝蕭音就只是普通同學的關系而已！”游落成目光堅定。
這時邵博政在樓上喊了一聲：“阿落你快上來啊！一個人玩好沒勁啊！”
游落成連忙打開冰箱拿了點飲料零食：“就是這樣，我先上去了！”
剩下游欣瑤一個人愣着原地，一臉不解地思考着什麽——她再遲鈍也發現了，郝蕭音對待游落成的态度跟游落成對待郝蕭音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
周一上午公布了三門課的成績，數學語文英語。
游落成語文英語的成績還是老樣子，穩而不進。數學因為試卷難度，大家的分數都慘不忍睹，因此游落成的兩位數成績也就不顯得難看了。
雖然其他科目的試卷還沒有統一發下來，但每科的年紀前五十名的名字都已經打印出來挂在年級宣傳窗那裏了。
游落成的歷史成績基本上都位于年紀前五，所以只要去宣傳窗看看他的前面有沒有出現郝蕭音這個名字就能知道郝蕭音的歷史成績到底是比他高還是比他低了。
游落成在還沒有看到成績只是看到了郝蕭音的時候，就已經提前進入了獲勝模式：“你做好幫我打一學期飯的準備了嗎？”
“你也太自信了吧？成績不是還沒看嗎？”
“還需要看嗎？我要是連歷史都不如你我就去找塊豆腐撞死自己。”
“……”
學校習慣将理科科目的成績放在前面的位置，所以游落成最先看到數學欄那裏第一名又是郝蕭音時，嫉妒地想要磨牙：“你不是說這次數學試卷你也覺得很難嗎？很難你還能考一百三十多？”
“這差不多已經是我的最低分了吧？”郝蕭音毫無自覺，“而且我當時以為自己能考一百三十七，結果實際成績比我預料的少了四分，這次是真的難。”
游落成恨不得在他兩只腳背上來回踩一百三十多下。
不過知道自己的名字下輩子也不可能在數學前五十名的表彰名單上出現，游落成很幹脆地路過了理科區，直接走到了歷史成績這一塊。
他從前三名後的地方開始找自己的名字。
結果受到了驚吓。
這次他竟然被擠出了前五名……而且第六名也不是他，第七名也不是他……直到第八名才是他。
再仔細看，原來第四名并列有四個，而實際上游落成跟他們的分數也就只差了一分。
氣得他牙癢癢。
唯一慶幸的是，郝蕭音的歷史成績并沒有比他好。為了證明郝蕭音跟自己在歷史成績上是有差距的，游落成還一個一個的名字看下去，想要找到郝蕭音在哪裏。
然後他就在第三十九名的地方看到了郝蕭音的大名，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很好，郝蕭音的成績完全沒有他好。
游落成得意地不得了：“看到沒？你輸了。我們中間可是差着三十一個人！”
完全忽視了他們數學成績之間是差着一條楚河漢界。
郝蕭音摸着下巴：“差四分原來可以差三十一個人嗎，我們學校的競争還真是激烈啊……”
“別說這些有的沒的了，總之你歷史成績沒有比我好，打賭就是你輸了，接下來的學期你都要負責幫我打午餐！”
“放心，我是不會賴皮的。”郝蕭音看着他，“不過下次考試你還敢跟我這麽賭嗎？”
“賭什麽？”游落成現在是大獲全勝的心情，說話的語氣都是居高臨下的。
“依舊賭歷史成績，賭注是下學期打一整個學期的午餐。怎麽樣？”
“我才不怕你呢。”游落成這就答應下來了，“要是輸了你到時候可別哭鼻子啊。”
郝蕭音也不敢示弱：“我還怕你最擅長的科目被我打敗，到時又要幫我打餐又要忍受自尊心破裂的你會哭鼻子呢。”
“你就嘴上逞英雄吧，這一天永遠不會來的。”
能贏了郝蕭音游落成心情自然是很好，現在看着郝蕭音都不覺得他有那麽讨厭了，一起走回教室的時候難得沒再吵架。
游落成走在靠近一排玻璃的位置，郝蕭音走在內側。
因為郝蕭音的教室先到，他準備從後門進去：“那我先進去了……”
“哦，好的。”
本來就該這麽再見，但擡頭再看了游落成一眼，郝蕭音敏銳地嗅到了有危險的氣息。
“小心！”
游落成還茫然着不知道怎麽了，就被郝蕭音伸手猛拉了過去。
“……啊？”他來不及問郝蕭音突然這樣是為了什麽，緊接着就是一排玻璃突然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爆炸開來。
心髒在那一瞬間的确緊縮了一下，玻璃爆炸的聲音傳到耳內顯得那樣尖銳刺耳至極。可實際上他沒有受傷，因為郝蕭音拉過了他——在感受到無數碎玻璃渣滓反着陰森的光線從他身邊掉落下來時，他被郝蕭音抱進了懷裏。
他安然無恙。
可原本會落在他身上的玻璃渣滓，全部落在了郝蕭音身上。
游落成愣在原地，被吓得。
發現臉上好像有什麽滑滑黏黏的東西滴下來時，他才伸手摸了摸——是血。
游落成大氣都不敢喘，還以為是自己的臉被碎玻璃劃傷了。但是微微擡頭，他就看到，那血是從郝蕭音的臉上滴下來的。
走廊上爆發出了不少其他同學的叫喊聲。
“啊啊玻璃炸開來了，有人受傷了——”
“叫救護車嗎這要叫救護車了吧——”
“喂喂，你們沒事嗎？”
“你們沒事吧？”
游落成雙手都是軟的，看着郝蕭音的血一滴一滴落到自己的臉上，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郝蕭音還是被送去了醫院。
因為走廊的距離不大，當時游落成又站在比較靠近窗戶的位置，郝蕭音為拉過他，下意識地就站到了游落成的位置上，背部被紮進了不少的玻璃碎片。
其實走廊上來往的也有其他學生，其中個別也受了點輕傷。
但郝蕭音是最嚴重的，當時游落成站的那個位置玻璃碎的最為可怕。
游落成跟去了醫院，看着郝蕭音取出玻璃渣子後只能趴在病床上的樣子，他心裏那一頓自責又是非常真心實意的。
這都是郝蕭音第幾次幫他了？
要沒有郝蕭音，躺在這裏的人就是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