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17
游落成回到家後,情緒低落。
游欣瑤見他沒精打采的,便問:“怎麽了?跟郝學長打的賭輸了從今天開始要給他做打飯小弟了所以很難過?”
游落成搖搖頭:“比這個嚴重多了,今天發生了一件很危險的大事。”
“是什麽?”
“今天中午我跟他回教室的時候,走廊的玻璃突然都炸裂了。本來該受傷的是我,但郝蕭音拉了我一把,受傷的就成他了。下午去了醫院,我也是在醫院陪到現在才回來。”
“啊?不是吧?這麽危險啊?”游欣瑤一想到玻璃紮進皮膚的那種畫面,就渾身寒毛豎立,“那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我是一點事情都沒有,但是郝蕭音受傷了。”想起當時的場景,游落成感覺自己的神情恍惚,“有碎片還劃傷了他的臉,當時都有血滴到我臉上了……”
“天吶……”游欣瑤捂着自己的臉,好像感染身受了被玻璃割傷的疼痛,“這肯定是很疼吧……”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
游欣瑤斜靠在牆上:“不過他對你真的很好啊?如果只是普通同學,一般不會寧願自己受傷也要救下對方吧?”
游落成聽不出來游欣瑤這話暗含什麽意思,道:“當時我也沒反應過來,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突然被他拉過去了。”
“你們這樣真的不是好朋友嗎?”游欣瑤再問了一次,“而且你也不是說最近一直都跟他一起吃午飯嗎?”
好朋友?
他跟郝蕭音?
游落成怎麽都覺得自己不能接受這個設定。
“會一起吃飯那是因為他老是主動等我或者在食堂直接跟我坐一起了。”游落成極力地想解釋什麽,“他幫了我好幾次我是很感動,但我跟他不是什麽好朋友……你可不要覺得你哥哥我沒良心啊,郝蕭音心裏也肯定是這麽認為的,他也不可能把我當成好朋友的。”
“……”游欣瑤的表情怪異。
游落成被她盯得莫名發毛:“……怎麽了?這麽看着我……”
“沒什麽。”游欣瑤站直了準備回房間,“上次郝學長有跟我說他很喜歡吃芝士蛋糕,也許你可以買些給他當做謝禮。”
游落成當晚就去蛋糕店買了好幾個小盒裝的芝士蛋糕,心想着第二天要給郝蕭音。
但可惜的是,郝蕭音第二天沒有去學校。
游落成給郝蕭音發了短信問他為什麽沒來學校,郝蕭音也遲遲沒有回複。
游落成掙紮了很久之後才向應熙打聽了郝蕭音的情況,他擔心郝蕭音是因為身上的傷太嚴重才沒有來學校。
只是應熙于這點給予了否定。
應熙告訴他,郝蕭音身上的傷并無大礙。
不過是他們一直在外出差的父母回來了,聽說了郝蕭音最近發生的一些事情之後,硬要他請假留在家裏休息。
游落成沒有起疑,便問應熙下課之後能不能去他們家一趟,他想親手把這些蛋糕給郝蕭音。
應熙拒絕他了:“我幫你帶給他就好了,而且他過兩天就能回學校了,你不用太擔心的。”
游落成隐約覺得哪裏有些奇怪,但是也說不出來具體,何況應熙都這麽說了,他也不能太執着,只好應了應熙的話。
可實際上郝蕭音再回來已經是四天後了,而且跟着一起回來不僅有郝蕭音自己,還有馬健被學校開除的消息。
顯然後者更讓游落成驚訝。
那天早上還沒進教室,看到一大堆同學擠在宣傳窗那邊,他也就好奇地過去瞥了幾眼——在看到上面貼的紙頭原來是将馬健開除的聲明通告後,游落成都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這份聲明用了好幾張A4紙,上面排列滿了馬健自入學以來在學校裏做的壞事錯事,其中好多還在是校外發生的,游落成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聲明的最後,寫着對馬健的決定是“開除學籍”。
光看就覺得刺激。
馬健平日敢在學校裏這麽目中無人胡作非為的根本原因就是學校不管他。豈料這次學校來了招硬的,一管就直接把他管到開除了。
游落成一邊消化着這個消息一邊往教室走,路過郝蕭音他們教室時突然被人拉住了背包。
游落成連退好幾步,好在沒摔倒,擡頭一看,是郝蕭音。
這兩天游落成給他發短信詢問情況也不見得回,問應熙得到的回答也是模棱兩可,見到真身了,游落成立刻就問:“咦?這兩天你怎麽都不回我消息?”
“我還以為你會先對我說‘歡迎回來’的。”郝蕭音道,“不然就是先詢問一下我的身體情況是不是好了。”
也對。
游落成問完後自己都承認郝蕭音說的才是一般的正确順序。
于是他說了:“哦,歡迎回來。你的身體好了嗎?”
“你這聲‘哦’未免也太冷漠了。”
“你要求還真多。”只是郝蕭音再多說一句,游落成又有意見了,“要是你回了短信讓我知道你的情況,我對你也就不會這麽冷漠了。”
“手機壞了,還沒來得及買新的。”郝蕭音說,“應熙應該也有給你帶消息吧,他說了你有問過我。”
“……他一直都說你沒事。”
“那我是真的沒事啊。對了,上次你叫應熙給我的蛋糕,很好吃,謝謝。”
郝蕭音跟他好好的道謝,游落成聽不習慣:“……一點蛋糕而已,不算什麽,而且還是我妹跟我說的……”
“嗯?她告訴你的?”
“對啊,她說是你跟她說的……看來你們平常私下也聊了不少天嘛,連這個都告訴她。”
“就是随便說說。”郝蕭音不會告訴他,這個話題的起因是他在向游欣瑤打探游落成平時喜歡吃些什麽。
“哼,難怪她會以為我們關系很要好啊,上次突然說出來……”
想起自己在游欣瑤面前說的那些話,郝蕭音有不好的預感:“突然說了什麽?”
“沒什麽,也就随便說說,總之那些蛋糕你喜歡就好了。”
“嗯……”郝蕭音略微沉重地應了一聲,然後道,“對了,記得今天中午一起吃飯,你要幫我打餐。”
“……啊?”
“啊什麽啊,雖然打賭是我輸了,但我為你受了傷,所以怎麽算以後都應該是你替我打餐吧。”
游落成不驚訝郝蕭音會說出這樣的話了,他現在對郝蕭音的套路已經駕輕就熟了。
尤其郝蕭音的這個提議,他這幾天裏也想過了。好歹郝蕭音又救了他,他給郝蕭音打午飯就打午飯吧,反正他自己也要吃飯,不介意多打一份。
所以游落成答應得很幹脆:“好的,知道了。”
輪到郝蕭音呆愣了,他大概沒有想到游落成這次會乖乖答應。
“打鈴了,我走了。”上課的催命鈴聲響起,游落成趕緊走了。
“嗯,中午見。”
結果游落成不僅中午跟郝蕭音見了,回到家後也見到了。
明明他們放學沒有一起出門,他也沒有去哪裏閑逛而是老老實實地回了家——可郝蕭音竟然更早就來了?他根本沒有在路上跟郝蕭音遇上啊?
游欣瑤很開心郝蕭音的到來,畢竟郝蕭音的出現就意味着她的數學又有了希望。
她還埋怨游落成:“哥哥你是不是去哪裏逛了啊,為什麽晚了郝學長這麽久才到?”
游落成用手指指向郝蕭音,說話都結巴了:“你、你……你怎麽這麽快就出現在這裏了……”
“是你太慢了。”
游落成把書包放回自己房間:“我要先去把前天借來的書還了……”剩下半句他用眼神告訴郝蕭音了“你別趁我不在就對我妹妹亂來啊我警告你”。
郝蕭音笑着對他揮揮手:“快去吧。”
“那我先去了。”游落成手裏拿着兩本書,“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游落成一走,游欣瑤便問郝蕭音:“郝學長,你跟我哥哥真的是好朋友嗎?”
今天中午游落成提到這個話題時,郝蕭音就知道自己之前說的話應該露餡了。但他仍然面不改色:“難道你不認為我跟你哥哥的關系很好嗎?”
“我認為不認為都不重要吧?重要的是事實是怎麽樣,不對嗎?”
“……”
“為什麽那時你要這麽對我說?”游欣瑤問得直接,“你幫了我哥哥好幾次,所以我不覺得你是想害他……所以能告訴我你到底想對我哥哥做些什麽嗎?”
“……”
十一月到底,天氣就很冷了。
尤其是南方城市,整個冬季都像是被浸在水裏。
淅淅瀝瀝的雨水不間斷地下了半個多月,哪裏都是又濕又冰。
最近游落成早上去學校都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又是圍巾又是口罩又是帽子,游媽媽路過他身邊都認不出來他是誰。
游落成的裝備誇張到邵博政都看不下去,進校門的時候遇上,他就想去扯游落成的帽子:“你這樣也太誇張了吧?有這麽冷嗎帽子都已經帶上了!等到十二月一月份的時候,等到下雪的時候你是不是要裹着羽絨被來上課了?”
游落成毫不猶豫地拍掉邵博政的手:“走開別碰我。還有我們這裏哪個冬天下過雪。”
“雖然雪花只有小小一些根本積不起來,但好歹也是雪,尊重一下嘛。”邵博政被游落成打了手也不怕,繼續去扯他的帽子:“話說南方的雪也太小氣了,我小時候在北方,那雪下起來,都能積到膝蓋。”
“哼,積到膝蓋就積到膝蓋,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
“你就嘴硬吧。南方人看到雪都可激動了。”
“有什麽好激動的。誰說南方人一定喜歡雪了?”游落成各種閃避邵博政伸過來的手,“難道北方人會喜歡吃臺風麽?啊……煩死了你別碰我的帽子……”
“怎麽了?難道你帽子裏藏了什麽東西嗎?”見硬的不行,邵博政就開始打同情牌,“阿落你變了,我已經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你連帽子都不讓我碰。”
“滾開滾開滾開,我要跟你絕交。”
邵博政收起自己的傘,鑽到了游落成的傘下:“不行,我要跟你做好朋友。”
但如此,游落成還是不肯摘下自己的帽子。
他就連上課都要戴着。
中午,游落成跟郝蕭音一起吃飯。雖然之前他們兩個還總是鬥嘴,可時間長了,一是習慣了,二是關系自然而然地就緩和了。現在懂了郝蕭音說話做事的套路,再跟郝蕭音對話,游落成也就淡定很多了。
郝蕭音看到他戴着帽子,好奇地問:“你很冷嗎?在食堂也戴着帽子?”
“……”游落成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擡起自己的頭,盯着郝蕭音,張開嘴了卻沒有發出聲音,幾秒過後又把嘴巴閉上了,“算了,不能跟你說,不然你又要笑話我了。”
游落成這明顯是在吊對方胃口了。
他不說還好,說了這麽一句話,郝蕭音反而更想知道為什麽了。
“我保證不會笑話你,你跟我說吧。”
“我不要。”
“你說吧。”
“不要。”
“說吧。”
“……”
來來去去幾個回合後,游落成猶豫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然後身體靠前了一些,也示意郝蕭音把身子湊過來點。
他用手擋着嘴,壓低了音量道:“……你啊,在天氣壓力大的時候,身體會有什麽奇怪的變化嗎?”
“嗯?什麽意思?”郝蕭音真的不知游落成是什麽意思。
游落成小心翼翼地扒開了一點帽子,也不顧郝蕭音有沒有看到,一下之後又很快壓好:“……我在天氣變冷的時候,耳朵就會變化……”
郝蕭音幾秒過後終于反應了過來。他覺得很神奇:“你給我看看?我剛才沒有看清楚。”
他的表情玩意太重,遭到了游落成的拒絕,他捂住帽子:“不行,這裏人這麽多,萬一被別人看去了,我才不幹呢。”
“哈哈,不過說起來,應熙小的時候也會這樣。天氣太冷或者太熱的時候,尾巴耳朵就會沒意識地顯出來。”
“啊?你不會這樣嗎?”
“你應該更想知道應熙怎麽樣吧?”
“……”
郝蕭音說了一句不太适合的話,讓氣氛冷了下來。
至少這一回這句話,的确是郝蕭音過分了。
游落成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壓根沒有想過應熙怎麽樣,就算在郝蕭音說出應熙小時候如何時他也只是慶幸自己這樣并不是特例。
結果郝蕭音來了這麽莫名其妙的一句,換了誰聽心裏都不會舒服。
游落成端起碗把剩下的飯菜倒入嘴裏咽下去後,說了句“我吃飽了”就端起餐盤要走了。
郝蕭音說出那句話後就意識到自己失言了,游落成一走,他也趕緊跟了上去。
“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游落成不理他。
“我就随口那麽一說,就是突然想到了,并沒有什麽特殊的意思。”
游落成心想,難道你本來是想有什麽意思嗎?
依舊不理他。
“我只是以為你會喜歡,所以就這麽說了。”
游落成握拳轉身,聲音有點重:“喜歡什麽!你又擅自以為了什麽!”
路過的同學都駐足多看了幾眼。
郝蕭音連忙壓低了聲音:“我的錯我的錯。”
“你不是第一次這樣了!”
就這件事情游落成是非常的生氣,沒有辦法。
郝蕭音知道他之前暗戀應熙,他更知道應熙有交往的對象,而應熙那個交往對象又是他朋友——在這樣的關系前提下,郝蕭音竟然還能用他暗戀應熙的事情來調侃他,簡直是可惡至極!
“我保證以後不這樣,以後絕對不說這件事情了。”郝蕭音理虧在先,游落成不管說什麽他都先應下來。
然而他們這樣的對話方式反而引起了路過同學們的誤會。
“……情侶吵架?”
“……兩個男生啊?現在都可以這麽高調了?”
“這未免也太刺激了……”
這些話郝蕭音有沒有聽到不知,總之游落成是聽到了。他本來就因為郝蕭音的話很生氣,聽到旁人的誤會,就更生氣,把所有的原因都推到了郝蕭音身上。
一路都低着頭悶聲走回教室,在踏進教室前,游落成惡狠狠地對郝蕭音說道:“我不想跟你說話了!”
聲音不輕,教室裏好一些學生都聽到了,個別還回過頭特意看了他們幾眼。
在這樣的環境中,郝蕭音也不好意思走進去,就先默默回去了。
回去之後郝蕭音給游落成發了好多條短信,幾乎都是在道歉,叫游落成不要生氣。
其實游落成氣着氣着也就不氣了,只是他從來沒有這樣不給郝蕭音面子的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麽樣說才能跟郝蕭音和好,尤其收到郝蕭音第一條短信時,他還處于盛怒狀态,如此回複到——今天禁止你去我家,我這兩天都不想跟你說話!
郝蕭音依舊在給游欣瑤補課,風吹雨打不動。游欣瑤的身體在冬天略顯虛弱,本就稀少的出門機會眼下幾乎為零,因此每天較期待的事情就是郝蕭音過去給她補課。
所以不生氣了後,游落成是有些微妙愧疚的。不管郝蕭音是否惹到了他,他都不應該波及到游欣瑤。可他真的拉不下臉再跟郝蕭音去說其實剛才他也只是一時氣過了頭,叫郝蕭音下課後依舊可以過去他家。
游落成心想,反正郝蕭音做的厚臉皮不是一件兩件,也不是一次兩次。雖然自己叫他不用再過去了,但照郝蕭音的性格,應該還是會過去的吧?
下課的時候游落成扭扭捏捏地在教室門口多張望了一會兒。
他在等郝蕭音,但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來他的目的。
只是沒等到。
不僅如此,回到家後以為郝蕭音會過來厚臉皮過來的期待也落空了。
郝蕭音這次很聽話的沒有過來。
這樣的結果叫游落成的心情很複雜——平時希望郝蕭音配合一點的時候郝蕭音從來都不配合,但是偶爾希望他能不配合一次,郝蕭音又變得非常配合了。
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游落成在家脫掉了暖和的外套,摘下了帽子圍巾跟口罩。
游欣瑤看到游落成露出來的耳朵“撲哧”一笑,她倒是很想伸手去摸摸這個觸感是怎麽樣的,就是每次都被游落成嚴厲拒絕。
但她就是忍不住啊。
不管被拒絕幾次,只要看到了,就想摸摸那毛茸茸的耳朵到底是什麽觸感。
“讓我摸一下讓我摸一下。”
偷襲的話肯定能摸到,但這種方式肯定是游落成不會喜歡的,于是游欣瑤強行抑制住了內心這股沖動。
游落成捂住耳朵,堅守自己的底線:“做夢!”
“不要這麽小氣嘛,讓我摸一下又不會怎麽樣!”
“就是小氣!”在這件事情上堅決不會讓步半寸。
游欣瑤哼了一聲,在游落成身邊坐下:“不過外面真的有這麽冷嗎?你出門都裹得這麽嚴實。而且郝學長都說他感冒了。”
“哈?”
“你們不是每天見面嗎難道你不知道?”游欣瑤好像瞪了他一眼,“郝學長有跟我發短信,說他感冒了,所以今天不來給我補課了。”
原來如此……難怪郝蕭音沒來,游欣瑤也沒有問他為什麽。
“我當然知道。我只是以為沒那麽嚴重,他還會過來的而已……”謊話這種東西言多必失,游落成随口扯了一句後,便道,“我回房間看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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