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18
游落成不知道跟其他人吵架後該怎麽和好。
他從小朋友就少,別說吵架了,有時連說話對象都沒有。多年來唯一的一個好朋友就是邵博政,可他跟邵博政很少吵架,就算有那麽一次兩次鬧了點言語上的不愉快,事後邵博政也會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繼續來找他說話。
為了這件事情,游落成那晚睡得也不是特別好,一直翻來覆去的。
早上起來,真感冒的是他了。
妖怪生病時能吃的藥比較特殊,也不像人類一樣在路邊藥店随便就能買到的。
眼下家裏也沒了,要再去醫院配。
“你下課後自己過去醫院一趟吧,我今晚會晚回來,不能陪你去醫院了。”去上班之前,游媽媽這麽對游落成說道。
游落成又不是小孩了:“沒事,我自己去行了。”
“要是人不舒服就提前請假回家休息,別在學校裏硬撐着啊。”
妖怪的身體素質自然是要比普通人好上很多,基本上也不太會感冒。所以難怪游落成一咳嗽,游媽媽會這麽擔心。
“嗯嗯,知道了。”
游落成先戴上了口罩,再戴上帽子遮住自己的耳朵,出門了。
其實他有點想在進教室之前遇上一下郝蕭音——只要能打上一聲招呼就好。像平時一樣沒事地打聲招呼,也許就可以揭過昨天的尴尬了。
誰知他太在意這件事情了,所以來學校的時間不知不覺提早了很多。今天他到學校的時候,郝蕭音還沒有到。
游落成總不可能就這麽等着郝蕭音吧,他拉不下臉,只好先進教室了。
那個上午都變得不好過。
游落成的腦袋總是想多。
他在想,中午郝蕭音還會像平常一樣等他一起去食堂吃飯嗎?要是郝蕭音等他了,那他看到郝蕭音要先說什麽好呢?萬一郝蕭音沒等他呢,那他們在食堂遇上了豈不是很尴尬?到時為了化解尴尬他要說什麽,又要做什麽呢?
游落成覺得好煩。
好在另一個主角比他更煩,也比他更耐不住心。
課間休息的時候,游落成被一個同學搭了一下肩,說外面有人找他。
游落成只顧想着等下跟郝蕭音之間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一時都忽略了除了自己班還有會來找他的就只有郝蕭音。
他出去的時候還在想會是誰,看到郝蕭音的時候終于松了口氣。
不過是偷偷的,小心翼翼的,絕對不可以讓郝蕭音察覺出來的松氣。
畢竟他嘴巴是很硬的,還在裝倔:“你叫我出來幹嘛?”
郝蕭音難得一臉沒有辦法的樣子,抓着頭:“想來看看你還生不生氣啊,都氣一晚上了,別氣了吧?”
想起自己前一晚也沒有睡好,游落成見好就收:“我看上去有這麽小氣嗎?”
“沒,你看上去可大方了。”聽到游落成的問題,郝蕭音就知道他是不生氣的意思了,“中午一起吃飯?今天我請你。”
“嗯。”
沒想到原來這麽簡單就可以過去了。
游落成回到座位上,心中的陰霾都一掃而空。他還想着,今天中午一定要吃頓超級貴的,讓郝蕭音好好心疼一下。
只是料不到,原本快要平息下去的咳嗽突然加劇了。
雖然游落成咳起來的聲音不重,他喉嚨的難受程度也不重,但一聲一聲的,間隔的時間又短,就會給人一種游落成不停在咳嗽的錯覺。
吃頓飯的時間,郝蕭音感覺自己都沒能好好跟游落成講句話,就光在那兒聽着游落成咳嗽。
“你咳嗽很厲害啊?”
游落成搖搖頭:“也不是很嚴重,咳咳,就是昨晚……咳,可能着涼了,現在老感覺,嗯,嗓子癢癢的。”
“吃藥了嗎?”
“沒,家裏沒藥了。”游落成道,“我下午下課了去趟醫院。”
“我陪你一起去吧。”郝蕭音很自然地就這麽接道。
“啊,不用了。”游落成對着郝蕭音的提議下意識就先拒絕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咳,自己能去醫院的。”
郝蕭音應該是想再說什麽的,他已經張開了嘴。
只是身邊突然路過了兩個女生。
“啊……他們兩個果然是情侶啊啊……”
“啊?”
“就是昨天在教學樓吵架的那兩個男生啊,現在他們坐在一起吃飯啊……”
“等等等等,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游落成聽到了,握着筷子的手頓了頓。
郝蕭音也聽到了,他看了一眼已經把頭低下去的游落成:“……我們還是快點吃完走吧……”
下課之後游落成就獨自去醫院了。
這個時間醫院的人稍微少點,雖然同時醫生也少了,但游落成不是什麽大病,配點感冒藥就行,用不着挑醫生。
醫生也以為他就是普通的流行性感冒,配了藥後提醒他降溫天氣多注意保暖多喝熱水多運動。
沒有哪裏不對的地方。
因為游落成身子底子從小就好,連感冒的次數都是少有的,所以這次他自然以為吃了藥後就會好了。
可現實,卻不是這樣。
游落成一直連接不斷地咳了好幾天,之後又去醫院配了一次藥,但一點效果都沒有。他不鼻塞不頭昏,全身上下也沒有堵住了難受的地方——就是咳嗽,感覺喉嚨裏癢癢的咳嗽。
這跟普通感冒時的癢不太一樣,不會痛不會難受,雖然老感覺裏面像有什麽東西存在,可這種異物感的存在微弱到可以忽略,沒有給他帶來一絲不便。
郝蕭音挺擔心他的,畢竟都這樣好幾天了,老是咳,也不是個辦法。
只是游落成自己一點都沒放在心上,他覺得身體不難受也沒發燒,就是小事情而已。
郝蕭音去游落成給游欣瑤補習時,游落成在自己房間找東西。
郝蕭音忍不住就問游欣瑤了:“他都這樣咳了好幾天,真的沒事嗎?”
全家人都以為游落成就只是普通的傷風感冒而已。游欣瑤也沒有注意過游落成在家的咳嗽時長:“普通的小感冒應該沒什麽問題吧?哥哥這兩天也有在吃藥的,會好的吧。”
而游落成在自己房間裏找一本明明昨天晚上還看過的習題本時,突然間感覺喉嚨特別難受,像是有什麽滑滑的東西堵住了他的氣管,讓他感到窒息。
他用了一下力,想跟平常一樣咳出來時,只覺得嘴裏一股甜甜腥腥的味,後又鹹的惡心。他開口了,出來的卻是一口血。
量并不大,就小小的一口。
可那瞬間游落成還是被吓到了,他以為這次自己就是普通的小感冒而已,結果吐了一口血出來?
他直起了上半身,而喉嚨裏的東西似乎還有其他什麽,弄不出來咽不下去。
游落成難受得緊,都想要用手指去摳了,然後下一秒從嘴裏吐出來的,是一片小小的,沾了點血跡的花瓣。
這是什麽?
花瓣?
游落成感覺頭皮一下子就炸開,渾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花……花吐……症?
想起這個是妖怪都知道的詛咒,游落成四肢都軟掉,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這是什麽情況……騙人的吧……還是他在做惡夢?
為什麽他會吐出花來……發生了什麽事情……原來有這種絕症之稱病狀的是他自己嗎?
——花吐症,是當一個妖怪暗戀上某個人或某個妖時,對其相思成疾,便會從嘴裏吐出花來。
偏偏大腦裏跟花吐症有關的概念還在他腦海裏飄晃旋轉個不停。
暗戀上誰?他心中一直以來都有好感的就是應熙啊?可這都能算是之前的事情啊……再說相思成疾嗎?這又怎麽可能,他最喜歡應熙的時候也沒有分分秒秒都只想着應熙啊。更何況自從他知道應熙有交往對象後就一直在擺正自己的心态找準自己該站的位置啊……最近更是連想到應熙的次數都在大幅度減少啊……
為什麽現在……為什麽好好的……明明就只是小小的咳嗽而已……怎麽就吐了這麽可怕的東西出來呢……
——花瓣從體內生成,僅通過咳嗽嘔吐的方式排出體外。一旦花吐的症狀顯露,随着時間的流逝就會越來越嚴重,最後花瓣生成的速度遠遠趕超排出的速度,大量無法排除的花瓣就會堵塞住呼吸管,使主體窒息而死。
想到這種可怕的死法,游落成眼淚都快流下來了。
他曾經親眼目睹過一次患上花吐症的妖怪死前的模樣。
當時他是在去學校的路上,有一段必經途中被拉了警戒線,正在擡一具妖怪的屍體過去。那場景一點都不美,一點都不好看。那個妖怪滿臉都是血,濃重腥臭的血腥味他現在都還記得。
他一點都不想這樣死,他還這麽年輕,還有好長的路要走,還有好多事情要做。
——解決這一病症的唯一辦法即簡單又困難,那就是患者必須跟其暗戀對象接吻,前提是兩情相悅的情況下。
游落成整個身子都趴到地上去了。
應熙不會喜歡他的,應熙已經有交往對象了啊。
那他怎麽辦?難道接下來的日子就真的心如死灰地等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