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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謝青桐的手曾經與傅楊短暫地握在一起, 可到底無疾而終。關柏與她曾經抱琴明月,酒酬知己, 她寂寂行走的歲月裏并未覺得有多孤獨。本質上來講, 關柏與她很像, 拿得起放得下,心中磊落, 山河廣闊, 曾經她覺得自己沒什麽放不下的,直到她遇見了文旭。

謝青桐身材消瘦,這件婚紗是她自己挑選的, 背上有一道圓弧形狀的镂空, 露出了兩道清晰的蝴蝶骨,脖頸是一道流暢的線條, 藏進了披散的長發裏,頭紗下隐隐約約能看見一座小山一樣的鼻梁,紅唇被層層疊疊的頭紗遮住,露出一點像是暈染過的顏色。她披着頭紗站在門後,關柏一身白色西裝, 應邀而來,那件頭紗是他親手為謝青桐披上的。他一只手随意的垂在身側, 他微微低了一下頭,看着謝青桐,“青桐,你很好看。”

謝青桐轉過身看他, 輕輕低頭笑了,眼裏都是幸福,然後伸手握住了關柏的手,“關柏,謝謝……”

她想說的很多,可到了嘴邊卻只剩下一句謝謝,她的話外之意關柏聽得明白,伸手回握了她的手,然後禮貌的擁抱了她一下,“傻丫頭,要是他欺負你,跟我說,我給你出氣。”

謝青桐歪頭笑了,有侍者推門出來提醒新娘要進場了,她飛快的在自己手中捧花上摘了一朵玫瑰下來,然後親自別在了他胸口。

她眨了眨眼睛,“關柏,我怕你一會兒搶不到捧花。”

謝青桐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又停了下來,回頭看他,眼底滿是溫柔,“總會有歸處的。”

關柏愣了愣,然後笑着對她點了點頭,在某種意義上,他比文旭對于謝青桐更為重要。他快步從一側的小門裏回了前排的座位,座位宣誓的位置很近,他坐在位置上,伸手轉了轉手裏的玫瑰,低頭笑了笑然後別在了自己的領子上。

他擡起頭猝不及防看見了傅楊,他站在文旭身後,一身黑色禮服,臉上看不出來什麽,遠遠看見看見關柏的視線他點了點頭,就像昨夜都是一場幻覺。

許彥坐在他一側,見狀笑了笑,“他昨夜可是一夜沒睡,去找你了?”

關柏沒什麽好隐瞞的點了點頭,“嗯。”

文旭見他不想多說也就将話題扯到別的地方去了。鋼琴聲輕輕的響了起來,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文旭緊緊盯着門後那道雪白的身影,驟然紅了眼眶。謝青桐一步又一步踩在每一個音樂的點子上,她目不斜視,堅定而虔誠,一步一步向文旭走了過來。帶着白紗手套的手落在另一雙修長的手中,禮服與婚紗緊緊貼在一起,像是一個漫長而永恒的擁抱,文旭勾着她的腰緩慢的移動着腳步,伴着音樂在中央一舞,追光落在他們之間的親吻上。頭紗被輕輕揭了起來,文旭無法自抑笑着瘋狂落淚。

人群中滿是歡呼,除了關柏,他仰着頭看相擁在一起的人,身旁靠着許彥,許彥将手圈成一個圓形起哄尖叫,他像是被感染了,大哭大笑都在意料中。關柏忽然就有些羨慕,“太不容易了。”

許彥笑完了回頭,擦了擦眼角的眼淚,“怎麽?”

關柏出神地望着兩個人,“青桐平時看着溫溫和和,平時你看她,誰都不在乎,可要是當真愛上一個人,那就是飛蛾撲火玉石俱焚,要交出去自己的心,代價太大了,可一旦遞出去,就從沒想着收回來。”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帶着點狠意,眼神裏露出冰山下的一角,許彥有些新奇,“她很幸運。”

關柏沉默了一會兒,“你說的是,她很幸運。”

許彥喝得有點多,情緒有一些不受控制,他眯着眼晃手裏的酒杯,“可遇不可求啊,哈哈哈哈。”平日裏沉默冷淡的許彥在這一刻眼裏都是瘋狂,他垂下了頭顱像個受刑者,然後又擡了起來,“那有什麽關系?”細長的眼睛在冷色燈光下熠熠生輝。

關柏拍了拍他,“彥子,你喝多了。”

忽然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緊接着有什麽東西在幾番争搶之後高高地抛起,落進了關柏懷裏。他接住了,是那束捧花。

許彥也被砸得猝不及防,等到看清楚是什麽了以後大笑出聲,晃悠着道,“兄弟可以,這都能接到!看樣子我不用擔心你了。”

剩下的人也跟着祝賀,捧花的意思誰都知道。關柏愣了愣,微笑着将花舉了起來,迎合着衆人的笑聲,将它高高舉了起來。

傅楊在人群之外,關柏今天很好看,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暗紋西裝,頭發有些長垂在耳邊,并不顯得人柔弱,遠遠看過去像一座玉雕,溫和而禮貌,這樣的人誰不喜歡呢?他也許一天不會忘記,一年不會忘記,三年呢?五年呢?十年呢?傅楊忽然就意識到了自己其實不是不可替代的。

這些年他從未放棄過尋找關柏,可他做不到,他在這漫長的九百多天裏終于意識到自己不是無所不能的,他做不到彌補關柏已經破碎的心髒,他更做不到讓關柏不要愛上別人。他心裏像是忽然長出幽暗的藤蔓,想要緊緊将眼前這個人鎖住,不見天日,只有自己一個人能看,可只一眼,這樣的念頭就被按在了地上,他憑什麽?傅楊于心有愧,可他更加無法忍受關柏會屬于另外一個人。傅楊的臉色很難看,眼神幽暗。

曾經他尚且相信關柏會永遠在他身側,可如今他卻知道,他不會再等他了。

人群散去,新娘新郎開始敬酒,關柏将捧花細心的收了起來,他的電話突然響了,紀端銘打了電話過來,估計應該是到了。

“關柏,你在什麽地方?”

許彥喝得站都站不穩了,關柏拍了拍他,然後順便回複,“你上來吧,四樓大廳,最前面。”

那邊應了一聲,就挂了電話。

許彥還在呢喃着什麽,關柏無奈,“我給裴遠打電話?”

許彥忽然伸出一只手攥住了他的手腕,有些孩子氣卻又無比認真道,“我不見他。”

他的聲音含含糊糊幾乎要湊近才能聽清,關柏無奈,直起身就看見紀端銘到了。他一身裝扮與宴會廳裏的人格格不入,一身長風衣,耳朵上還架着一副墨鏡,看起來很痞,還有些攻擊性。

他快步走了過來,關柏順手就把許彥塞給他,做醫生的都見過大場面,一個喝醉的人不足以給他什麽沖擊,“現在不走麽?”

關柏搖了搖頭,“把他帶走吧,醉成爛泥了。”

紀端銘打量了許彥一下,“酒精耐受性不行啊,喝醉了看着更像個小孩了。”

關柏笑,“跟我同歲。”

正說着一雙手忽然出現在了視線裏,傅楊幫文旭擋了一圈的酒,終于輪到了關柏這邊,他其實已經有點上頭了。傅楊眼睜睜看着門外忽然走進來了一個人,那人直奔關柏而去。他心中警鈴大作,不為別的,這個人的背影與他自己太像了。

文旭站在身後,打着圓場,“我們喝一杯?”

傅楊沒說話,只是将手中酒杯徑直遞給了紀端銘。紀端銘莫名其妙,畢竟他也不是受邀賓客。一時間不知道接還是不接,關柏無法伸手接過了傅楊手中的酒杯。指尖短暫的相碰,傅楊像是久在沙漠中找到水源的人,他飛快地松了手退後兩步,扯出一個微笑,“文旭今天不能喝醉,我替他跟你們喝。”

關柏轉頭,跟紀端銘聳了聳肩,“你先帶許彥回去吧,他房間你問侍者,我這邊結束了上去找你。”

滿地都是不熟悉的人,紀端銘點了點頭,然後對文旭和謝青桐道,“祝二位新婚快樂。”

幾人相互打過招呼之後,紀端銘手腳利索得将許彥架了起來,出了宴會廳。

傅楊臉色不好,手背上都是青筋,“他是誰?”

關柏擡眼看了他一眼,輕輕笑了笑,“我朋友而已,文旭青桐,新婚快樂,這話估計你們聽得都不愛聽了。”

文旭笑,“哪裏,我別無所求。”說完握了握謝青桐的手。

他們寒暄了幾句,文旭就得去照顧其他賓客了,可傅楊卻沒走,他幹脆坐在了許彥方才坐的位置上。

他喝多了,關柏一眼就知道,他不想再次回憶一些東西,傅楊忽然伸手拉住了關柏的手腕,“他是誰?”

他的腦子像是斷了片,什麽都記不住,只記得自己想要這個答案。

關柏甩不開他的手,皺眉道,“朋友。”

傅楊擡頭看他,目光灼灼,眼裏似乎有火焰燃燒,他輕聲道,“我不信。”

關柏像是被傅楊的目光燙了一下,他猛地甩開了傅楊的手,然後向外走去。

傅楊跌跌撞撞跟了上去,他其實頭很暈,看什麽都像是帶重影的,可在他眼裏,關柏的輪廓像是蒙了一層昏暗的紅光,除了他之外的世界都是灰色。

在走廊外轉彎處,他終于追上了關柏,傅楊借着酒勁猛地撲向他的背影,然後将人死死鎖在了懷裏。天雷地火,死也甘願。

他哆嗦着在關柏耳邊,“關柏,你別走……你走太快了,我追不上你……”

可話還沒說完,他忽然覺得肩膀劇痛,整個人天旋地轉,他倒在了地板上,關柏的臉就在他上方。

他眼眸低垂,冷淡而無動于衷,再沒有比這麽個眼神更加傷人的利器了,傅楊覺得自己的心髒被切成一片又一片。

關柏居高臨下,曾經在高中校門口使在混混身上的手法,終于落在了傅楊身上,他挽起了西裝的袖子,然後按在膝蓋上蹲了下來,他盯着傅楊的臉冷笑,“關你屁事?”

他站起身轉身就想走,可傅楊再次爬了起來,半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他,含混不清哽咽道,“我錯了,小柏,你別丢下我。”

可沒說幾句,他體力不支倒在了地上,徹底醉了,關柏往前走了幾步嘆了口氣,又轉身回去将人扛起來,問了門牌號之後丢進了房間,他将傅楊調整好,以防他被嘔吐物噎死,臨關門前他回望了一眼,傅楊側卧縮在被子裏,眉頭緊皺,光線在他的鼻梁上落下一道清晰的陰影,關柏閉了閉眼,滿心蕭索。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醫生最帥了,但他不是柏樹的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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