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時間仿佛在這一瞬間凝滞。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來往的車聲,都漸漸消了聲。
席恒耳邊什麽都聽不見,眼裏除了他身邊,輕聲細語問他話的小妻子,也什麽都看不見,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剎那凝滞。
他緩緩低下頭,和小妻子的目光相對。唇角微扯了扯,他默然無語。
溫語沒有閃躲的迎上席恒的目光。見他沉默不語,指尖微微用力,語調不緊不慢的再次重複問了一遍:“你是不是也有前世的記憶?”
席恒覺得胸口有點隐隐發疼,他放輕了自己的呼吸。
他看着小妻子,她的臉色那麽執着,眼神專注,似乎只是想要一個答案。
良久。
席恒擡手輕輕揉了揉小妻子的頭發,嗓音低啞的說:“溫語,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不懂我在說什麽嗎?”溫語咬了咬唇,輕聲反問。而後,又十分肯定的說,“你一定懂。”
即使證據還不是很充分,一切極大可能是她的猜測,但是她就是有種莫名的直覺,自己猜對了。
席恒也和她一樣,有着前世的記憶。
“你為什麽會有這麽荒謬的想法?”席恒沉聲說,“還是你……”
“因為我就有前世的記憶。”溫語沒有猶豫的打斷他的話,“席恒,我記得前世所有事。”
她身體向前傾,整個人幾乎貼在席恒的懷裏,指尖松開了卷着的衣服,語氣和神色都無比自然輕松。
席恒驀然語塞。
他知道,也許小妻子總有一天,會發現他也有前世的記憶,但是沒想到這天會這麽快到來。他更沒有意料到,小妻子只是懷疑他也重生了,卻會輕輕松松的在他面前,承認自己重生的事情。
這樣的小妻子,心裏不知道憋着多大的怒火。
席恒說:“溫語,我們先回家。”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自己重生的事。
只是,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不是同樣也重生了,誰能這麽淡定?席恒的态度,已經是在無聲的告訴溫語,他确實有前世的記憶。
溫語怔然,過了會說:“……好。”
車上,兩人一路無言。
席恒幾次嘗試和小妻子說話,最終都在她過于逼人的目光中,把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兩人回到別墅,溫語立即和席恒保持了一定的距離,看着他:“你現在可以說了。”
席恒被她的眼神看得心裏發慌,下意識就開口否認:“我沒有前世的記憶。”
話說出口,席恒便在心裏努力的回想,該怎樣說服小妻子相信他的話。
溫語卻不肯給他找理由的機會。
她神情冷靜,眼神平和的說:“席恒,關于這件事,我只問你一次。”
席恒臉色僵住。
“你真的沒有前世的記憶嗎?”溫語嗓音輕柔,帶着股撫平人心裏煩躁的軟意,“席恒,我只想聽實話,我不希望你騙我。”
席恒幾次想騙小妻子,只是每次話到嘴邊,看着小妻子的臉,他的話總是沒辦法說出口。
他知道,小妻子脾氣雖然軟,但是一旦觸及她的底線,她也會倔強得讓人頭疼。
他上前,把小妻子摟入懷裏。溫語很順從他的擁抱,擡手摟着他的腰。
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當耳邊響起一個聲調微啞的“是”字時,溫語還是被震得短暫的失神。
回過神時,溫語擡眸,“……你真的也有前世的記憶?”
這一次,席恒不再猶豫,點頭:“是,我也有前世的記憶。”
兩人之間的氣氛,幾乎在席恒的話說完時,瞬間安靜了下來。
席恒緊盯着小妻子的臉,摟着她的雙臂悄悄收緊。
溫語沉默了一會,“什麽時候的事?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有了前世的記憶?”
她臉色很冷靜的問。只是,她嗓音裏微微發顫的聲調,和無意識捏緊指尖的動作,都表明她內心十分的焦躁。
席恒從沒想過,和小妻子對質的這天,會來得這麽快。剛才短時間的慌亂和不安後,他心底漸漸沉穩下來。
既然最壞的情況出現了,他只能選擇面對,争取把糟糕的情形挽救回來。
說一個慌,需要用無數的謊言去圓,他不想再騙小妻子。
“在我回國前三天。”席恒說,“我發現自己還帶着前世的記憶,醒過來後第一個,也是唯一的想法,就是回國找你,和你在一起。溫語,我從始至終,只想娶你。”
溫語聽了他親口說的話,終于徹徹底底的确認,這個男人和她一樣,也重生了。
“所以,”溫語深吸了一口氣,忽略了他話中表白的“情話”,說:“你這麽快就想起了前世的事,還是冷眼旁觀,任由着溫家落入困境,不肯幫溫家,對不對?”
席恒搖頭,“我不知道前世的事情會提前七年發生。我以為事情的發展會像七年前一樣,所以回國後,我只是給錢家布局。對溫家,我原本就打算暗中幫溫家一點點做大做強,避免前世的困境。”
席恒沉吟了會,還是實話實說:“是因為你提前把淩政暴露了出來,打亂了林家一開始的計劃。而林駿卻在機緣巧合之下,靠向了錢家。”
這也是他發現事情和前世發現嚴重偏差後,找人暗中調查,把前世今生的事拼湊猜測,大概猜到的原因。
溫語卻注意到了他話中的另一層意思,她問:“你什麽時候知道我也重生了?”
席恒一怔。
這件事,他不知道該不該騙小妻子。
溫語看出了他心裏的猶豫,聲音微高的說,“你別想着騙我!”
“好,我不騙你,”席恒低聲哄,收起了所有心思,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溫家出事,你過來找我幫忙那天,我就開始懷疑你也重生了,但是又沒有實際的證明,所以我……”
溫語突然開口,搶在他前面,幫他把話說了出來,“所以你故意讓我做你的女伴,在酒會上讓我給你擋酒,目的就是把我灌酒後,套我的話。”
溫語看着眼前男人臉色一點點的變僵,又沒反駁她的話,知道自己說的是事實。她兩世以來,心裏積着的所有委屈和怒火,漸漸湧上心頭。
她已經快壓不住心裏那團火,“你自己也重生了,套出我也和你一樣的時候,卻還是選擇用溫家的事威脅我?”
席恒自然看出了小妻子隐忍着的怒意。他急着說:“溫語,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
“我不想聽你的解釋,”溫語咬牙切齒的說,“你就告訴我,是不是明知道我也重生了,還要選擇利用溫家的事,在一旁看我低姿态的求你?”
席恒用力把溫語抱緊,不管她的掙紮,快速的說:“我必須解釋。那天你喝醉,說前世就想和我離婚,重生後還想着嫁給別的男人。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對我們婚姻這麽不滿意,更沒想到你會存着離開我的念頭,只能用一些手段,暫時把你留在身邊。溫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溫語看着眼前滿臉着急的男人,再想想他以前那副高冷的模樣,沒有絲毫覺得高興,她心裏眼裏只有被欺騙的憤怒和失望。
到底理智還在,溫語清楚的知道,席恒的自尊心有多重,更是知道這個男人吃軟不吃硬。
席恒也重生了,這是最糟糕的情況。按照他這段時間做的事,她這輩子想離開他,難度只會更大。
她說:“我前世對你好嗎?”
“好。”席恒說。
就是因為太好了,好得他一點點沉迷,身心漸漸淪陷,即使重生了,也從沒有哪怕一分一秒動過換一個人做妻子的想法。
“我前世一輩子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放在對你,對我們的家庭,對我們的孩子身上,”溫語越說語氣越軟,“我自認為對我們的婚姻很負責,沒有一絲一毫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的家。”
席恒聽着小妻子軟聲軟氣的話,總覺得很慌。
“溫語,”他忍不住開口,輕握着小妻子的手腕,“都是我不好。”
除了道歉,此刻他不知道該和小妻子說什麽。
“你沒有錯,”溫語搖頭,“前世所有事,都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心甘情願的。”
她看着席恒,“前世我一輩子的精力都是為了你,是不是還不能讓你稍微有一點憐憫之心?所以你才能沒有絲毫顧忌,用溫家的事脅迫我?”
小妻子輕聲細語的說着話,聽着軟綿無力,卻讓席恒覺得喘不上氣。
“我不是……”
“不是什麽?不是故意用溫家的事脅迫我?是怕我再離開你?”溫語柔聲逼問。
自從重生回來和小妻子見面,席恒發現原來自己也會有被噎得說不出話的時候。
他壓着心裏的不安,有點語無倫次的說:“我以後會改。溫語,你給我時間,你不喜歡的,我全部都改。只是離開我的事,你以後想都別想。”
溫語靜靜的看着他,良久低下頭,看着腳上熟悉卻又在此刻異常陌生的鞋子,說:“我累了。”
她輕推開席恒的手,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