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溫語，”席恒心裏一慌，抓着她的手，攔在了她的前面，“你要去哪？”
溫語沒有和他糾纏的意思，說：“我想休息。”
小妻子現在的态度太奇怪了。
席恒根本看不懂，不知道她在生氣，還是覺得無所謂。只是他心裏隐隐有直覺，不能讓小妻子一個人呆着。
“我陪你。”
他手上用力，堅決不肯放她走。
溫語微微轉了下手腕，蹙起眉，輕輕“嗯”了聲。
卧室裏。
溫語神态如常。她像平時一樣，整理了下房間，之後當着席恒的面，拿出了家居服準備換。
席恒一直在注視着小妻子，看她把手放在裙子的拉鏈上，終是沒忍住，“溫語。”
擡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席恒低聲說：“你是不是在生氣？”
溫語臉色一頓，擡頭，“嗯，我在生氣，在氣我自己。”
好不容易被她強壓着的怒火，又開始一點點的燒了起來。
席恒愣住。
溫語看着他，一字一句，語氣和緩的說：“氣我自己太笨，被你耍着玩。氣我自己前世太蠢，被你媽明嘲暗諷，卻還得小心翼翼的賠着笑。”
小妻子還是說了這件事。
席恒牽住她的手，“前世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怎樣？”溫語歪了歪頭，“前世溫家的事，錢家沒有參與？還是你媽媽錢靜沒有從一開始就主導一切？”
席恒沉默。
“怎麽不說話？”溫語眼眶泛紅，“這些事，你從前世開始就知道，卻從沒告訴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被騙得團團轉。”
席恒低聲叫她，“溫語，我……”
溫語搖頭阻止他的話，“你說不知道我為什麽會對和你的婚姻不滿意？我現在告訴你。”
席恒突然不想聽了，即使這是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着想知道的理由。只是，他清楚小妻子正在氣頭上，心裏的氣緩不過來，她會愈發氣悶。
“好，你說。”席恒拉進兩人的距離。
隔了兩輩子，對前世那段心酸的記憶，溫語時隔壁多年，還是一點點想了起來。
“席恒，你前世心裏有別的女人，”她仿佛在說別人的事，“你說不喜歡容嘉琳，可是我問過你，你卻沒有直接反駁。”
席恒再次解釋，“我從沒喜歡過她，一點也沒有。你說的這件事，我甚至沒有半分印象。我以前的脾氣，你不是不知道，對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我從來不會放在心上。”
無關緊要？
溫語扯了下嘴角，“原來在你心裏，婚姻生活裏的第三者，也是無關緊要的事。”
席恒有心想解釋，卻不知道從哪裏說起。在他看來，這些事的确是小事。只是，小妻子卻不這樣認為。
溫語厭煩他這種态度，“你覺得，我有什麽理由對我們前世的婚姻生活滿意？”
什麽理由？席恒一怔。
兩人前世過得挺好，相伴到老，孩子們也聽話，他也并沒有背叛家庭。
這些天，他也總是會想，他和溫語之間，除了溫語誤會他出軌容嘉琳，兩人之間并沒有其他原則性的問題。
他一直以為，只要小妻子解開這個心結，他一定能再次讓小妻子喜歡上他。
溫語看他愣怔的模樣，就能猜出他心裏正在想的事。
她說：“你對我們的婚姻生活滿意，因為它是你理想中的生活，卻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席恒艱難的說，“你真的不喜歡我們前世的生活？”
那麽幸福完美的婚姻生活，只有他一個人沉浸其中。作為最重要的另一方，他的小妻子，對這段婚姻不僅不滿，還厭惡到想離婚。
溫語輕笑了聲，“我有什麽理由喜歡呢？”
席恒看着她淺笑的眉眼。
“從嫁給你開始，你作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該有的作為，都沒有，”溫語語調又慢又輕，“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只有我一個人。你工作忙，我忙前忙後照顧你。你喜歡我乖巧聽話，我便一直以你喜歡的模樣出現。孩子出生，還是我自己參與孩子所有的成長過程。”
每說一句，溫語都覺得自己心裏輕松一分，“我們一起過了一輩子，我曾經那麽喜歡你，直到死，都聽不到你說一句“喜歡我”。”
“身為女人，我期盼在生活中得到自己老公帶來的小浪漫小驚喜，可是你什麽都沒有給我。”
“和你媽媽發生矛盾，因為溫家的原因，我也一直在忍讓。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才敢小心翼翼的向自己的老公抱怨。可是你呢？冷靜理智，不是認為這是女人間的小矛盾，就是讓我尊重你的母親。”
……
席恒聽着小妻子絮絮叨叨的說着話，整個人都怔住。原來在小妻子心裏，壓着這麽多的委屈不滿。
前世在婚姻生活中，他是不是真的太失敗了？
溫語說了一通，把心裏大半的話說了出來，她驀的覺得輕松。整個人從裏到外，完完全全的得到了放松。
“席恒，”她擡頭看着眼前的男人，“前世的事已經過去了。這輩子，我只想找個真心喜歡我的人，和他過普通的情侶夫妻生活。”
聽小妻子提起嫁人的事，席恒心裏就慌。
現在的小妻子過于冷靜，他寧願小妻子罵他打他，都不想看她冷靜的說想嫁給別的男人。
“那我呢？”席恒用力抓着她的手，“溫語，你嫁給別人，那我怎麽辦？”
溫語沉默半晌，說：“想嫁給你的人很多。”
“我只想娶你。”席恒輕摟她的腰，“溫語，我只想娶你。”
溫語聽他低啞的話，說：“你需要的只是一個事事以你為先的妻子。對我，不過是過了一輩子的習慣。如果前世嫁給你的是別人，你也一樣會喜歡上她。”
對席恒，她從來不是獨一無二，無可取代的人。随便一個人，都能輕而易舉的代替她的位置。
席恒知道小妻子現在心情不好，他每說一句話，都要事先考慮她的心情。只是，他原本理智的情緒，在聽了小妻子這一句話後，有些亂了，他心底升起一股怒火。
他沉着臉，眼神微冷，“誰說我需要一個事事以我為先的妻子？誰說嫁給我的是別人，我也會喜歡她？你以為我前世為什麽會娶你？”
“你前世為什麽要娶我呢？”溫語拽着他的手臂，喃喃自語的問。
娶了她，給了她希望，卻又生生的把她所有的希望打破。
“因為是你，”席恒說，“我第一眼看見你，就想娶你回家，和你過一輩子。在你之前，我從沒動過結婚的念頭。”
溫語呼吸一滞，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怔住。
隔了一輩子，他突然親口告訴她，第一眼看見她，就想娶她。她也許，是席恒心裏不可取代的人。
溫語覺得這一切都讓人不敢置信，荒謬可笑。
她也确實笑了出來，“你是說，你前世……喜歡我？”
“喜歡，”席恒說，“不喜歡你，怎麽會娶你？”
席恒還是放軟了聲音，“是我不好，想的過于理所當然。我以為你知道我的感情，所以一直沒有當面告訴你。”
他淺淺吸了口氣，“溫語，我喜歡你，從前世很早之前，就喜歡。除了你，不會再喜歡別人。”
男人告白的話，那麽情真意切。溫語聽着，卻覺得可笑和刺耳，仿佛是在諷刺她以前多失敗。
“可是我已經不喜歡你了，”溫語輕聲說，“我從很早之前開始，就已經不喜歡你了。”
席恒渾身發冷，無意識的問：“……你不喜歡我了？為什麽不喜歡？”
“因為沒有理由喜歡了，”溫語眉眼冷淡，“席恒，前世我一輩子的時間都圍着你，每分每秒都是你，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
“你說喜歡我，也許只是出于習慣，畢竟幾十年了，一個什麽都為你打理好，免除你家庭中所有後顧之憂的妻子，你習慣我的照顧，可能大于心底那麽一點男女之情。你看，你說喜歡我，卻連我最喜歡吃海鮮都不知道。”
席恒聽着小妻子試圖說服他的話，整顆心都冷了。
他低語：“就這麽想離開我？”
輕擡起小妻子的臉，席恒低聲問：“迫不及待的找借口說服我，想離開我？”
溫語不想和席恒撕破臉，因為沒必要。
前世的事，她覺得憤怒委屈，可是都是過去的事。她報複不了席恒，也沒辦法報複。
即使她對席恒已經沒有男女之情，但是兩人做了一輩子的夫妻，在她心裏，席恒也是相當于很重要的親人一樣的存在。
她只希望盡快擺脫席恒。
“席恒，我們好聚好散不行嗎？”溫語軟聲說，“前世的事情就算了。這一輩子，我們各自婚嫁，互不幹擾。”
“各自婚嫁？”席恒面無表情，“如果我不答應，堅決要娶你呢？”
溫語指尖微顫，目光直直的盯着他，“就看在我們前世做了一輩子夫妻，我為你付出了一輩子的情份上……”
席恒覺得小妻子的聲音越來越模糊，最後他聽得不大清晰，只能怔怔的盯着她兩片薄唇，心裏的難受一層一層的往上湧。
原來小妻子這麽想，離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