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紀韻皺眉,早上才落了五六個月胎的人,現在就下床來了,根本就是不要命了。
不過,孩子已經沒了,她自覺問心無愧,如今她既然想要鬧,鬧就是了,傷的是她的身子,她自己都不擔憂,紀韻才不管。
紀韻看了一旁的嬷嬷,“将母親扶回去歇着,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父親得了消息,應該會趕回來的。”
嬷嬷應聲去了。
紀桃看了一眼外頭,因為嬷嬷出去,那人的聲音更尖利了些。
裏面紀韻始終面色不變。
外面的人大概是見裏面沒反應,嘶吼着大聲道:“這就是紀家的教養?對婆婆下手,毒害未出世的弟弟……”
紀韻面色冷了下來,紀桃的也不好看,雖說裴氏話裏話外都說的是紀韻,但是把紀桃也帶進去了。
且不說紀桃和紀韻本就是一家人,只說兩人這段時日相處的不錯,兩人關系也好,裴氏這番話實在是讓人生氣。
紀韻唰的站起身就出門去了,紀桃也跟了上去。
走到門口一眼就看到糾纏不清的裴氏,紀韻怒道:“若是論起教養,我紀家确實不及你們裴家,你們家的教養才真的是好。”
“我的孩子……”裴氏很是傷心,身子靠在打算扶着她離開的嬷嬷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紀韻的眼眶微紅,她也是小産過的人,那種失了孩子再找不回來的絕望,她最能體會。
裴氏一身簡單的素白衣衫,襯得她蒼白的面色更加白慘慘的滲人,發髻淩亂,眼神瘋狂。
紀韻看着這樣的裴氏,莫名覺得解氣,雖然知道這樣不好,但就是忍不住。
冷然吩咐道:“将母親扶回去,再找大夫來看,除了貼身伺候的人,誰也不能靠近,免得她再說有人害了她。”
如今裴氏這樣的情形,若是只有身邊伺候的幾個人陪着,跟禁足也差不多了。
裴氏突然不再掙紮,扶着她的嬷嬷一愣間,人已經倒了下去。
她暈倒了。
紀桃皺眉,“姐姐,先讓她起來,地上涼。”
倒不是擔心裴氏,而是現在許多仆人都看着呢,無論如何身份上紀韻是晚輩,不能落人口實。
紀韻瞬間了然,道:“我親自送母親回去。”
還不忘回頭喚道:“桃兒,你也來,幫我給母親看看。”
齊府的湘雅院,裴氏從成親時就住在這裏,屋子裏擺設富貴,樣樣價值不菲,紀桃掃了一眼就去給床上的人把脈。
紀韻坐在一旁,不甚着急。
倒是伺候裴氏的丫鬟急得幾乎哭出來。
紀桃把脈的手突然頓住,狐疑的看了一眼紀韻,收回手。
“桃兒,怎麽樣?”紀韻随口問道。
紀桃想了想道:“好好養着吧。”
兩人出門回紀韻的院子,紀桃一把拉住紀韻,低低道:“她已經傷了身子,這輩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有孩子了。”
紀韻詫異,“不就是摔了一跤……”
看着紀桃的面色,她突然道:“你意思是,有人下毒?”
紀桃不答,認真看了紀韻半晌,才道:“确實如此。”
紀韻神色鄭重起來。
恰在此時,有婆子急匆匆過來,“夫人,裴夫人來了。”
裴夫人?
紀韻冷笑,“來得倒是快。”
又回身對着紀桃緩和了語氣道:“桃兒,你是我妹妹,一起去見見吧。”
裴夫人大概三十多歲年紀,比胡氏還要年輕,此時她坐在正堂的椅子上,看着紀韻姐妹從外面進來,諷刺道:“齊家果然是亂糟糟的,兒媳婦都能做婆婆的主了,我這個親娘想要見自己的女兒都被攔住,哪家也沒有這樣的道理吧?”
她看向紀桃,意味不明道:“林夫人,你說是不是?”
紀桃一笑,“我只知道,客随主便,可沒有一來就往人家後院沖的。雖然我年紀小,又是晚輩,但是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裴夫人眼神深了些,上下打量一眼紀桃,實在沒想到這個鄉下丫頭也不好應付。這番話分明就是說她年紀一把還不懂規矩了。
紀韻低着頭,嘴角微微勾起,随即收斂,認真道:“裴夫人來得這麽快,想來是知道母親身上發生的事了。”
又嘆氣,“母親一出事,這家中所有事情都要我過問,忙得不行。只是我又覺得,裴夫人對我們家發生的所有事情都應該清楚才對。如今一看,可不就是……”
潛意思就是忘記了給裴家報信,裴夫人依舊知道了還趕過來,分明就是盯着齊府。
裴夫人不緊不慢,“是妩兒身邊的丫頭回來報信,我才知道的。”
算是解釋。
“我一知道妩兒出了事,就趕緊過來了。你們說,這在家中,怎麽能好端端的就摔了跤?”
裴夫人此話帶着責備,還有些質問的意思在。
“我也奇怪啊。”紀韻雙手一攤,“母親也太不小心。”
裴夫人一怒,“你……”
“如何?”紀韻疑惑。
“此事許多人親眼所見,雨天路滑,母親在自己院子門口摔了一跤,當時就流了一大攤血跡,我知道後,馬上讓人請來了大夫,卻還是晚了,我也很痛心,說起來,這也是我們的弟弟。”
裴夫人深呼吸一口氣,“我擔憂妩兒,帶來了大夫,想要給她把脈,我也要見見她才安心。”
語氣不容拒絕。
“抱歉。”紀韻滿臉歉意,眼神裏卻沒有絲毫歉意,語氣強硬,“方才母親胡言亂語,還有些瘋狂,抓傷了我的嬷嬷,我看她已經不認識人,怕是要傷了裴夫人,那就不好了。”
“我是她娘,她總歸認識我的。”裴夫人說話間站起身,理了理衣擺就要往外走。
“攔住。”紀韻冷然。
門口瞬間過來幾個粗壯的婆子,攔住了裴夫人一行人。
裴夫人幾乎都要氣笑了,“好,我倒是不知道,紀家的姑娘如此膽大,婆婆還在,這個家就是你做主了嗎?還是你根本就不曾當妩兒是你婆婆?”
紀韻不慌不忙,站起身道:“裴夫人言重。只是如今我家中并無長輩,您帶着個大夫就往我齊府後院進,是欺負我年紀小嗎?”
她伸手一指那個大夫,冷聲道:“還有,這人雖是大夫,卻也是男人,我家中如今夫君和爹都不在,只我和母親,母親還躺在床上養身子,根本就不能理事,您帶着這個男人去了後院,日後若是有風言風語,您負責?”
又攤手,“你若是執意,我得去府衙告狀了。”
裴夫人看着面前擋住自己的婆子,聽着紀韻胡攪蠻纏的一番話,氣得胸口起伏。“若是我一定要進呢?”
紀韻卻轉身看向一旁的嬷嬷,肅然道:“嬷嬷,你去府衙,就說我爹在郓城赈災,而我們家卻有歹人強闖後宅,問他管還是不管?”
裴夫人冷笑,“你如此作為,讓我懷疑妩兒的安危,只要你讓我見她一面,讓這個大夫把脈,只要是确定了妩兒的安危,我絕不糾纏。”
“裴夫人非要進我齊府後宅,只怕也是別有用心的。”突然有熟悉的男聲響起。
紀韻面上瞬間一松,“梓傑。”
齊梓傑朝她安慰的笑了笑,回身看向裴夫人,“裴夫人還是請回,若是父親知道你此番作為,只怕要不高興的。”
裴夫人神色變幻,半晌才道:“我改日再來,若是我發現妩兒有一點不好,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齊梓傑絲毫不懼她這番危險的話,淡然道:“裴夫人實在多慮,母親是我齊家主母,怎麽會出事?”
裴夫人猶自不甘心的往後院看了一眼,一甩袖子,怒氣沖沖的走了。
紀桃一直在一旁看着,她莫名覺得,裴夫人并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擔憂裴氏。
三人重新回屋子裏坐了,紀桃想要起身告辭回去,她本就是擔憂紀韻才來的,如今看到她完好,而且方才她應對裴夫人絲毫不懼,紀桃就更放心了。
紀韻看到齊梓傑,似乎有了主心骨,方才強硬的态度不在,柔聲道:“梓傑,我們府上……方才桃兒說,母親的身子損了,有人下毒。”
“所以我才攔住她。”
齊梓傑伸手理了下紀韻耳邊的發,“她的藥,是我吩咐的。”
紀韻詫異。
齊梓傑一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
紀桃無語,這倆人是不是忘記她還在一旁,她是個外人啊外人。這樣的家族密事确定要讓她知道?
齊梓傑冷笑,“再說,我只是換了她的藥而已。她本來要喝的,只是有點傷身,看今日裴夫人這個陣仗,分明就是想要陷害你。”
如果今日紀桃沒有來先把過脈,齊梓傑也不知道這回事。那麽紀韻雖然會攔住裴夫人,但是她帶來的大夫可能就不會攔住了。
如此一來,大概不要明日,大半天之後,齊府大少夫人給繼母下藥傷身的事情就會傳遍京城。就算是日後裴氏再有了孕,也可以說是找到了名醫。
那傷了身子的紀韻往後的日子,就算是齊梓傑不休了她,紀韻也只能低調了。
紀桃皺眉,看了看紀韻,“姐夫,恕我直言,若是姐姐不知這些事情,裴夫人直接去了後院讓大夫把了脈怎麽辦?”
紀桃看了,裴氏的身子成了那樣,只要是個學了幾年的大夫,就一定能看出來。
“她把不到的。”齊梓傑篤定道,眼神通透清明,“我從小到大,秉承父親教過我的話,男兒的眼光,不該局限于區區後宅。但是自從韻兒落胎傷身,讓我覺得,若是我連區區後宅都理不順,讀那麽多書,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