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幾人剛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對面的駱夫人和胡雨蘿還有顧氏,都站在蘇家門口,三人靠在一起,似乎低聲說着什麽。
紀桃不好上前,對着她們笑了笑就打算和柳氏她們一起進屋。
那邊三人也沒有喚紀桃過去的意思,似乎說的事情很感興趣,根本就沒空理會紀桃。
紀桃也不生氣,回家以後幫着柳氏和田氏備菜。
沒過多久,外頭有人敲門,楊嬷嬷去帶了顧氏進來,紀桃看到,含笑招呼:“坐,等我一會兒。”
顧氏在廚房門口,等着紀桃一起進屋。
“出了大事了。”
兩人一進門,還未坐下,顧氏就已經按捺不住,低聲道。
聲音微沉,面色慎重。
紀桃倒是不着急,若是真的有關乎她的大事,顧氏就不是這個神情了。
“昨日忠勇侯世子下獄,今日一大早就有人彈劾忠勇侯裴忠吃空饷,貪墨軍饷十餘萬兩,更重要的是……”
顧氏看了看門口,靠近紀桃,低聲道:“忠勇軍只知裴忠,不知……”
她伸出食指向上指天。
只知裴忠,不知皇上?
這是要拿戶部的銀子養私軍,造反的節奏?
紀桃眼中滿是詫異。
不是詫異裴忠的所作所為,當初齊栎對裴氏的處置,他就和紀家一行人說過,上面想要對裴侯府動手,顯然皇上對裴侯府早已不滿,早晚都是要出事的。
她詫異的是,為何早上才發生的事情,顧氏就知道了?
方毅的官職和林天躍的一樣,翰林院早已放假,他們根本就沒去,顧氏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紀桃眉心微皺,低聲道:“這麽大的事情,可不能胡說。你從哪裏聽來的?”
造反什麽的,确實是不能胡說,無論是造謠還是确有其事,都是皇家不能容忍的。
顧氏渾然不在意,“蘇夫人說出來的,她一大早回娘家送年禮聽來的。再說,不是她一個人知道,聽她話裏的意思,這內城的人,尤其是朝中官員,就沒有不知道的。她說回來的時候親眼看到,官兵已經往侯府去了,路上浩浩蕩蕩毫不遮掩,三皇子親自帶着的。”
紀桃沉默下來。
“我們倆人關系好,我特意過來告訴你。”顧氏端起茶喝了一口,笑吟吟道。
紀桃也不多問,笑道:“有點心,昨日做的,你帶些回去給雅兒吃。”
聞言,顧氏面上笑容加大,“雅兒最是喜歡你們家的點心,我都不好意思上門,每次你都給我拿,這要是花銀子買我還踏實,每次都白拿,我……”
“不值什麽。”
紀桃含笑,楊嬷嬷此時端着盤子進來,上面一溜兒做成了花朵模樣的點心,顧氏看了,也不推遲,含笑接過,“我就不推遲了,若是我自己嘴饞,肯定是不好意思的,但是雅兒喜歡,我就厚着臉皮收了。”
“不就是幾塊點心。”紀桃不在意,又問:“雅兒最近如何?我都不怎麽看得到她。”
顧氏一笑,眉眼柔和了下來,“天冷,我不讓她出門,讓她在家裏學繡花呢。她學得挺好……”
顧氏語氣一頓,歉然笑了笑,顯然是想到紀桃的那個繡工了,轉移話題道:“平日裏最喜歡弟弟,只要有空,她就想要摸摸他的臉。”
送走顧氏,楊嬷嬷站在紀桃身後,偶然看到紀桃郁悶的神情,忍不住笑,“夫人?”
紀桃回身,嘆口氣道:“嬷嬷,為何我就是不行呢?”
當下女子就算是不精通女紅,簡單的還是可以繡的,紀桃繡出來的東西,剛剛繡出來她自覺不錯,可是和楊嬷嬷她們的一對比,簡直就不能看。
楊嬷嬷想了半晌,只道:“多練練就好了。”
這也是實話,當初紀桃的繡工可是所有繡線堆到一起,完全不能看,如今好歹大概能認出來是什麽東西了。
忠勇侯府全部無論男女全部下獄,就是粗使仆人也沒能逃脫,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關進了邢部大牢。
三皇子親自帶着人去抓的,據說裴二公子并不在府中,而是和人在酒樓喝酒,三皇子知道後,帶着人去酒樓将人帶走的。
當時許多人都看到了,三皇子對忠勇侯府的人絲毫不客氣,就是忠勇侯裴忠,也只能和衆人被官兵圍在一起,浩浩蕩蕩招搖過市。
看到這樣的情形,衆人心裏都知道,傳承了一百多年的高祖親封的忠勇侯府,當年何等的風光,甚至得高祖在衆人面前承認的兄弟,這麽多年在京城百姓間高高在上的侯府,就在今日,轟然倒塌。
若不是證據确鑿,三皇子是不會如此對待忠勇侯府上的衆人的,就是侯夫人,也由兒媳摻着,被官兵押送進了大牢。
這個 年,對許多人來說,過得有些壓抑。
不過對于紀桃一家人來說,倒是沒有什麽不同。
三十那日,一大早就起來和柳氏她們一起備菜,今日的兩個婆子紀桃照舊讓她們回家過年,打算自己做飯。
柳氏和田氏頗有興致,不覺得累,倒覺得興奮,紀桃也還好,林天躍來了興致,也去幫着紀桃洗菜,紀唯帶着軒兒在一旁看着。
每個人面上都笑意盈盈,今年,似乎更好了。
過了年,紀桃去過齊府和紀府,沒幾日,林天躍重新去了翰林院,如今翰林院裏面,随着多福街那邊的舉人越來越多,許多人蠢蠢欲動,就算是有忠勇侯下獄,也還有不少人在這段時間裏頻繁走動,以期能獲得更好的去處。
就算是餘氏和瞿倩,也按捺不住跑來找紀桃幾回。
朝中衆人開始上朝後的第三日,皇上下旨,忠勇侯裴忠貪墨軍饷,虐待士兵致死十三人,又約束不力,侯府多年在京城橫行霸道,欺壓百姓,罪證屬實,有負聖恩。忠勇侯裴忠,褫奪侯爵,流放罄城。世子裴秀當衆殺人,人證物證俱在,斬立決。其餘侯府衆人,全部流放。
在這年初,衆人再一次深切的感受到了皇權的威嚴。忠勇侯府多年來如一座大山一般高高矗立在京城百姓面前,如今不過短短半個月不到,就再沒了侯府。
朝中官員身上的皮再次緊了一下,回府後都囑咐家中約束自家子弟不要惹事,最好是不要出門。外城的舉子卻對皇家更敬畏了幾分。
一時間,京城內外格外和諧,往日裏那些因為雞毛蒜皮的小事一言不合就打起來的衆人,如今似乎都大度起來,譬如在大街上因為道路不夠寬而争執起來的事情再沒有過,就算是真的有了龃龉,也是各自備上一份賠禮。
與此同時,京城的玉美閣和大大小小的賭館,一時間生意慘淡起來。
正月十三,侯府衆人被押送離京。
日子還是慢慢過着,對于紀桃來說,對她是沒有什麽影響的,她正和林天躍一起去多福街,今日林天躍沐休,兩人閑來無事,實在是無聊。
兩人沒有帶軒兒,如今紀唯整日帶着,軒兒已經能走得穩當,紀唯很高興,教着他說話,樂此不疲。
多福街還是一樣熱鬧,尤其最近,大街上随處可見身着青衣的書生,酒樓裏吟詩作賦的聲音走在大街上都能聽到。
紀桃有些恍惚,面前的情形和耳邊傳來的聲音讓她覺得住在這裏仿佛就是昨日,林天躍捏了捏她的手指,“怎麽了?是不是累了?”
紀桃回神,含笑搖頭,“不累。只覺得好熟悉。”
“我們找個地方坐坐。”林天躍嘴角帶着柔和的笑意。
兩人随便進了一家酒樓,這家不算大,并沒有人吟詩作賦,有的都是過來喝茶吃飯的。
兩人沒有上樓,只閑閑坐在大堂角落。
“你有沒有覺得熟悉?”紀桃含笑問道。
林天躍含笑,端着杯子喝茶,突然他手裏的動作頓住,嘴唇緊抿,眼神裏閃過一道冷意。
紀桃詫異,她少見林天躍如此正色的模樣。
她回身順着林天躍的視線望過去,只見那邊是樓梯,此時從樓上下來了一行人,有老有少,不過清一色的書生袍,顯然都是來趕考的舉子。
紀桃仔細看了,發現一個都不認識,正打算收回視線時,發現一個五十歲左右的書生打扮身邊的人很是熟悉。
楊大遠。
繼楊大成到了京城之後,楊大遠也來了。
當初他可是入贅做了上門女婿的。
紀桃仔細看了一眼,發現他隐隐護着那位五十歲左右的男子。
頓時了然,當初她聽說過楊大遠老丈人是個秀才,此時他護着的,應該就是他那老丈人了。
紀桃和林天躍兩人穩穩坐着,并沒有上前打招呼,等他們出去了,紀桃才道:“沒想到楊大遠也來了。”
林天躍詫異,“你看到了?”
看到他詫異的模樣,那他方才看的人不是楊大遠?
“你方才看到誰了?”紀桃詢問。
林天躍捏着茶杯的指尖泛白,嘴角的笑容微冷,“一個熟人。”
紀桃見他如此,也不多問,當初林天躍在大遠縣好幾年,認識的人肯定很多。
不過看他的模樣,應該不是朋友,要不然都上去打招呼了。
兩人逛了半天,還去了當初兩人住福園巷走了一遍,柯家還是住在原來的院子裏,他們一家并沒有回鄉,看來柯誠還要參加今年的會試。兩人從巷子裏路過時,還聽到了柯誠他娘熟悉的叫罵聲,不過此次卻換了人,罵的不是王氏,似乎是那個妾室。
他們和瞿炜兩家原來住的院子裏早已重新住了人,兩人只是路人一般從門口不緊不慢走過,并沒有上前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