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兩人逛了半日回家,紀桃覺得有點累,林天躍倒是看不出來累不累,紀桃印象中,林天躍除了參加鄉試的時候看起來有些疲憊,其他時候好像都不累。
至于參加會試,那時候紀桃大腹便便,眼看着就要生了,他夜裏還要照顧紀桃,根本就不能累。
第二日林天躍照舊去翰林院,隔壁的方毅如今和林天躍同行,最近還多了蘇吉安。
京城裏的氣氛有些緊張,昨日紀桃和林天躍兩人路過福園巷時,除了柯誠他娘的咒罵,就是一片安靜,想要出門去酒樓的都走了,留在家中的都是想要認真看書的,一般人都不會刻意去吵着了他們,甚至會放輕聲音。
官舍這邊也是,原來本就安靜,如今更甚。
紀桃家中不吵,雖然有軒兒這個一看就會很吵的孩子,不過軒兒和別家小孩有些不一樣,大概是紀唯和柳氏他們特別空閑的緣故,整日都有人陪着他玩兒,一天也聽不到他哭。
他們這邊倒是還好,只是對面的駱夫人家就沒這麽好了。
她表弟前來投奔,駱夫人的孩子才三個月左右,正是喜歡哭鬧的時候,讀書又需要安靜。那也是個聰明的,白日睡覺,夜裏看書,算是避開了。不過駱夫人怕把他熬壞了,還過來讓紀桃配藥來着。
付大夫絲毫沒有回來的跡象,太後去了皇安寺似乎是真的去禮佛的,去年那個時候,衆人都以為她是去避暑,沒想到她一住就不回來了。
她不回來,付大夫和付風也回不來。
紀桃的日子平靜,紀唯他們整日樂呵呵的,到了京城這一年多來,除了柳氏摔了一跤,只田氏得了一場風寒,不過有紀桃照顧着,都很快就痊愈了。
又是林天躍沐休的日子,兩人一大早就雇了馬車,帶着楊嬷嬷一起去了北門。
北門處從高祖時開始,就是衆人買賣家中仆人的地方,那是只是一個集市,發展到如今,已經成了規模,京城裏的人只要是想要買人的,都會想到北門。
據說此處牙婆最多,想要什麽樣的都能買到。
紀桃和林天躍帶着楊嬷嬷剛剛下了馬車,就看到不遠處的地上跪了個柔弱的姑娘,皮膚白皙,長相秀美。披麻戴孝,眼眶含淚,楚楚可憐跪在地上,後面的草席裏似乎裹了個人,周圍已經圍了一大圈看熱鬧的人,紀桃和林天躍只看了一眼,就轉身繼續往前,後面傳來那姑娘哀痛的聲音,“只要許了小女子一副薄棺葬了父親,小女子當牛做馬伺候公子一輩子。”
聽到後面有人問,語氣滿是輕佻,“做什麽都可以?”
這話一聽就有些旖旎暧昧,女子含羞的聲音傳來,“是,只是有些事情,得等小女子過了孝期。”
他們三人并沒有停下腳步,直接往裏面走去。
像這種在街上自賣自身的,北門大街上雖然有,卻還是少的,大多數都是找牙婆幫忙。
這邊的屋子和別處不同,窗戶似乎要多些,而且家家的大門都是開着的。
紀桃和林天躍都沒有來過這邊,幹脆随便找了一家走進去。
院子裏空蕩蕩的,不過他們一進去,就有人從不知哪個地方冒了出來,看到三人後含笑道:“夫人想要買人?想要什麽樣的?”
說話間看到後面的楊嬷嬷後,面色慎重了些。
紀桃早就打算好了,買個年紀大些的做車夫,平日裏順便跑腿。然後要兩個做飯打掃的,給林天躍找個随從,再找個丫鬟就差不多了。
紀桃認真說了,那人微微彎腰,“夫人等着,我去給您安排,到時候您随意挑。”
說完,将三人帶到了一個大堂裏,地方寬敞。
紀桃和林天躍坐了,一個十四五的姑娘端着茶水上來,身姿婀娜,比起方才外沒那個賣身葬父的還要好看。
她上前給紀桃他們上了茶水,微微一福退了下去,動作間看起來和紀韻身邊的春喜她們也不差什麽了。
“專門找人教過的。”楊嬷嬷輕聲道。
紀桃也知道,這肯定是教過的。讓她出來上茶,大概也是想要讓客人知道,這裏面有規矩好的仆人。
很快,就有人遠遠的過來,紀桃擡眼一看,還是個熟人。
就是這麽巧,當初幫着他們租房子的那個三娘,帶着一群人走了進來。
果然不愧是專門做牙婆的,看到紀桃和林天躍後微微一愣神之後,一副熟稔的模樣笑道:“探花老爺?”
“哎呦這真是巧事兒。”三娘笑着踏了進來。
三娘的話果然多,紀桃和林天躍半個時辰後出門時,身後已經跟了一大串人。
其實紀桃不喜歡買人,要不然按他們如今的身份,林天躍早就該有随從,她也應該早帶着丫鬟跟在身邊了。
但是大環境如此,總不能一直請人,若是被人鑽了空子,後悔都來不及。
這一次總共買了六人,據 三娘說,都是身家清白的,新教了規矩,第一回讓他們出來。
其實是兩家人,一家姓朱,一對四十多歲的夫妻帶着一雙兒女,兒子今年十五,女兒十四。
另一家姓塗,夫妻兩人,三十多歲的模樣。
紀桃回身看了一眼,帶着他們回家。
一看這麽多人,幹脆又去買了兩架馬車,讓他們自己架着回家。
三人帶着一行人回了官舍,林家院子門口一下子停了三架馬車,其實有些引人注目的,不過看到下來的人,又見怪不怪。
蘇吉安家中只兩個主子,胡雨蘿的陪嫁都有六個人,這還是少了的。
就是對面的駱家,駱夫人和駱茹兒身邊都有丫鬟,還有家中打掃的婆子兩個。
隔壁的方家更不用說,如今顧氏還請了奶娘,還一下就請了倆,因為專門有一個照顧方立女兒的,伺候的人全部算起來也有七八個。
她們到林家一般是不帶丫鬟的,就是帶了,也會讓她們回去,實在是紀桃身邊沒有丫鬟,她們帶着,莫名就讓人覺得疏離。
早在幾日前林天躍就找人在院子裏重新砌了三間屋子,早已打算好讓買來的人住下。
紀桃帶着他們進了正堂,看着面前一溜規矩站着的六人,認真道:“往後你們好好伺候,我也不會虧待了你們,不需要你們為主子着想,我們家人多,你們只要做好吩咐下來的事情就行了。”
朱安和他妻子秀娘最先反應過來,忙拉着女兒朱珠和兒子朱硯對着紀桃一禮,“夫人放心。”
剩下的塗三和他妻子秋蓮也行禮,不過這兩人并不是沒反應過來,動作雖緩,看起來卻莫名讓人覺得舒服,規矩要好一些。
有了這些人,原來的兩個婆子就沒再來了,本來不必這麽着急。實在是其中有個婆子老是找上紀桃說起家中兒媳婦如何勤快能幹,言下之意大概是想要紀桃松口讓她兒媳婦也來伺候。
林家小院子确實缺人,卻也不是什麽人都收的。紀桃有些反感她這樣的作為。
尤其另一個婆子偷偷找上紀桃說了,她那兒媳婦早已守寡,平日裏不檢點。
無論此事是真是假,有隔壁蘇琳娘家中的奶娘一事在前,紀桃都多了幾分警惕。
倒不是不相信林天躍,而是根本就想要将這樣的事情扼殺在萌芽中,根本就不想要讓這樣的人到家裏。
林家多了這些人,果然好過了不少,以前那兩個婆子在,柳氏和田氏難免去幫着做些飯菜,現在秀娘和秋蓮兩人廚藝都不錯,尤其是秀娘,據她說是三娘那邊專門有人教她廚藝的。
嗯,大概廚藝也要看天賦,秀娘和秋蓮同樣一個師父,秀娘炒的菜就比較好吃,秋蓮就差一點。
有這兩人在,柳氏和田氏就真的只在小廚房做點心了。
轉眼到了二月,紀韻讓馬車來接紀桃去齊府。
還是春喜等在門口,如今春喜對紀桃恭敬來還多了幾分親近,帶着紀桃往內院走時,輕聲道:“林夫人,如今我們夫人正是害喜的時候,整日難受得很,又不敢耽誤了公子讀書。”
紀桃聞言,明白她這是告訴自己,紀韻找她來的目的。
紀韻果然不好過,面色蒼白,虛弱無力的趴在桌子上,看到紀桃進門,也不起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來,道:“桃兒,我只知道有孕難受,卻沒想到這麽難受,你有沒有什麽法子讓我不要吐?”
紀桃皺眉,上前給她把脈,紀韻只将手腕翻過來讓她把脈。
半晌後,紀桃眉心松開,淺笑道:“許多人都是和你一樣的,再說,你也心甘情願不是?”
紀韻瞪她一眼,“有沒有藥?”
紀桃搖頭,“有是有,為了孩子,最好是不要喝。”
紀韻更加無力了些。
“不過,還是有法子的。”紀桃笑道。
紀韻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什麽法子?吃什麽?”
卻看到紀桃不緊不慢從腰間摸出來兩根銀針,在白皙的指尖發出瑩瑩的光,“不用喝藥,可以紮針緩解。”
要說針灸,沒有人比紀韻更加清楚其中的苦楚,她針灸那麽久,早就囑咐過紀桃,銀針不要讓她看到。
以前那樣沒辦法就算了,如今……
“別 !”紀韻擡手止住她的動作。
見她終于有了精神,紀桃忍住笑意,一本正經道:“真不用?我保證三針下去,你就不會想吐,而且精神百倍。”
看到紀桃那樣的神情,紀韻心裏陡然升起不好的預感,随即想到那麽長的針,随便往身上哪裏一紮,可不就是精神百倍?
“真不用,我好了。”紀韻正色道。
紀桃收起銀針,那動作神情落在紀韻眼中,莫名覺得紀桃有些惋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