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轉眼六月,今年的天氣卻絲毫感覺不到暑氣,紀桃每日會陪着軒兒在院子裏玩鬧,柳氏和田氏得空就會幫忙給孩子做些衣衫。
時隔四年,紀桃再次有孕,所有人對這個孩子都很期待。
只有林天躍,一開始紀桃有孕時他很高興,後來紀桃的反應很大,身形瘦弱不說,還經常吐。林天躍甚至還在某夜燭火熄滅之後,試探性的問過紀桃,想要讓她落胎。
自然是被紀桃拒絕。
大概他也知道自己沖動,後來的日子他再也不提這個了,只是有空就回來就回來照看紀桃。
六月還不見熱,紀桃覺得,今年去護安寺避暑的人應該不會多了。
當初衆人說是去護安寺祈福,其實是避暑,還有追捧太後慈悲的意思在。
如今太後沒了,皇上正傷心呢,下面的人要是張羅着去避暑,皇上要是一個不高興,豈不是自找不自在?
不過,柳氏早就說過,今年如何也不去,就是熱死,她也要守着紀桃。
田氏有些惋惜,不過如今她家中有小佛堂,倒也還好。
紀桃在樹下看着不遠處的軒兒和紀唯,田氏端着個托盤不緊不慢過來,走得近了,看得到她端着的是個湯盅。
紀桃也不起身,含笑道:“娘,坐。”
田氏将托盤放下,揭開蓋子,将盅遞給紀桃,“喝了吧,冷熱剛好,我特意涼了一會兒拿來的。”
紀桃不喜歡吃太熱的東西,以前只有柳氏知道,後來林天躍也知道,這段日子下來,田氏也知道了。不管怎麽說,這份用心就很難得,而且田氏也做到了她當初說過的話。從來不插手紀桃和林天躍的日子。
紀桃很感激,接過湯,認真道:“謝謝娘。”
田氏坐下,眼神滿意的看着紀桃喝湯,時不時看看她的肚子,“是我謝謝你才對。這要是個男孩,往後……林家就有後了。我軟弱一輩子,也對得起林家列祖列宗了。”
紀桃看着她的眼睛,以往田氏說起這些,都會忍不住哭,現在已經很平淡了,似乎只是感慨而已。
田氏這番話雖然滿是對男孩的期待,但是當下就是如此,紀桃也不會為了這個怪她。
而且田氏這麽多年來雖然偶爾想起來會催促紀桃,卻都是暗示,也從來沒有給林天躍找個丫鬟之類的想法。
紀桃喝完了,将盅放下,含笑道,“娘,往後我們一家人都會好好的。”
田氏看到紀桃喝完了湯,很高興。更高興的是紀桃并沒有反駁她說的男孩的話,紀桃和本事她還是知道一些的,想通之後,端起托盤,含笑起身,道:“我去給你炖晚上的。”
語氣都帶着歡快,腳下飛快的走了。
紀桃有孕,不好出門,她一般也不出門,只是每個月月底的兩次避免不了,辰王妃和安王妃那邊還等着她針灸呢。
這一次是林天躍陪着她去,柳氏原先就隐約知道紀桃經常去望閑樓吃點心并不簡單,如今見她有孕還往外跑,更加确定了這個想法。
田氏也不是傻子,但是她很相信紀桃,當初紀桃帶着軒兒從桃源村到京城都來了,也一點事沒有,她覺得紀桃會照顧好自己。并不阻攔她出門,只是囑咐了幾次小心。
望閑樓
柳氏倒是不和紀桃去三樓,只表示她在二樓等他們下來。
紀桃也暗暗松口氣。
不過此次她動作更快,很快辭別辰王妃下樓去陪着柳氏。
柳氏坐在屋子裏,似乎有些怔怔。
紀桃從上樓針灸到下樓,也不過兩刻鐘而已,不明白柳氏怎麽就在發呆了。
紀桃詢問的眼神看了看楊嬷嬷,只見她搖搖頭。
紀桃疑惑,“娘?”
手還在柳氏眼前揮了揮。
柳氏回神,看向窗外,再次看向紀桃,道:“桃兒,你好了?要不,我們回去吧?”
紀桃擔憂,“娘,你怎麽了?”
柳氏默了下,才道:“方才我在外面看到一個姑娘,很像你小姨當初的模樣。”
小姨這個詞對紀桃來說很陌生,她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說的是當初愛慕紀唯不成後對柳氏下毒之後,還被柳家人包庇的那個姑娘。
但是算算年紀,應該四十多歲才對。柳氏方才也說了,看到的是個姑娘而已,紀桃勸道:“娘,人有相似而已。”
柳氏點點頭,“看到她,我突然就想起來你小姨了。”
紀桃扶着她起身,其實是柳氏反過來拉着他出門,紀桃正色道:“娘,她不是我小姨。我們家沒有這樣的親戚。”
柳氏沉默半晌,嘆口氣,“你說得對。就算是是她本人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會認她了。”
紀桃暗暗松口氣。
一行 人坐了馬車回府,紀桃一到家門口,就看到了付大夫的馬車,心下頓時高興起來。
紀桃和林天躍對視一眼,兩人往院子裏走去。
果然是付大夫回來了。
真心很難得,他自從進宮,一開始兩三日回來一次,後來就五日左右,這一回都十來日了才看到他人。
自從太後薨逝,宮裏宮外都在傳皇上悲傷過度,守靈時甚至暈厥過一次,後來都在調養,而且這幾個月來經常罷朝。太醫都守在
太醫院,一般不輪值,許多都不能回府。
這其中,新進去的付太醫尤其得皇上信任,經常宣他診治。當然了,這些都是流傳出來的消息,事情真假可能只有付大夫自己清楚。
付大夫已經洗漱完了,盼香說他此時去了藥房。
是的,他就算是不常回來,家中也布置了一間藥房,裏面的藥材數量不算多,但是種類絕對比京城任何一家醫館的藥材都要齊全。
事實上,付大夫根本就不缺銀子。
就憑着那一次他從皇安寺回來給辰王世子針灸三次,辰王付的診費就足有千兩銀,南城的房子都能買個小院子了。藥材本就不貴,只有些稀缺的貴,但是稀缺的根本就不太用得上,買回來也只是備用而已。
付大夫的藥房空曠,是當初請人将兩間屋子打通之後才買了藥櫃做好的。其實,這個藥房,真正說起來是付大夫指點林天躍弄出來的。
紀桃進門就看到付大夫站在屋子裏唯一的大桌子前面,此時正認真在磨藥材,看到她進門,朝她招招手。
紀桃含笑過去,付大夫上下打量一番,看着她的肚子,惋惜道:“這一次我沒能抽出空來給他讀書。”
紀桃面上的笑容僵了僵。
當初她懷着軒兒,就強迫聽了付大夫和林天躍兩人讀書。這一次好容易付大夫沒空,林天躍雖然躍躍欲試,不過被紀桃堅決拒絕,那時候她身子不好,整日還吐,林天躍不好勉強她才躲過去。
最近她身子好了些,林天躍每夜都要在她身邊背書,紀桃抗議無效。沒想到付大夫居然也有這個想法。
紀桃面上愁苦一片,“師父……”
付大夫嘆息一聲,“軒兒都已經會背許多藥材名了,肯定是當初我讀書的效果出來了。”
紀桃無言以對。
軒兒大了些,付大夫最近得空就教他念藥材名,這幾個月來,他根本沒教幾回,軒兒就記住了許多,付大夫很高興。也難怪他惋惜這一次沒空給紀桃背書了。
付大夫嘆息完了,看向紀桃道:“伸出手來。”
紀桃乖巧的伸出手去,付大夫伸手把脈,微閉着眼睛,良久才收回,道:“無事。”
她自己并沒有覺得不适,自然知道無事。
紀桃看了看付大夫手底下的藥材,道:“師父,你要不要找個藥童,專門給你杵藥也好。”
付大夫繼續手裏的動作,聞言笑了,臉上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顯然很高興的模樣,道:“軒兒就是現成的藥童,還找什麽?”
林天躍回來送了紀桃過來就去找軒兒了,此時父子兩人站在門口就聽到付大夫這句話。
紀桃面色複雜的看着軒兒邁着小短腿往她這邊過來,軟軟的奶音對着喚,“娘。”
然後……
不待紀桃反應,他直接被付大夫抱上了椅子,自覺就開始學着付大夫的模樣開始磨藥。
小小的身子站在椅子上,居然還磨得像模像樣。
付大夫看着軒兒的目光滿是欣慰,道:“軒兒力氣夠,又肯用心,比你強多了。”
紀桃倒不覺得軒兒這麽小幹活有什麽不對反正他在外邊也是瘋玩。聞言有些不服氣,“師父,他還是個孩子,萬一過幾日不想學了怎麽辦?”
付大夫不以為然,随口就道:“若是真的不想,不還有老二?”
紀桃:“……”這是和她生下的孩子杠上了是吧?
不過,付大夫話裏的意思也讓紀桃松了口氣,他的言下之意其實已經回答了紀桃,他也不會勉強孩子,真不喜歡學就換人。
安靜得只聽到藥碾的聲音的屋子裏,突然響起了付大夫低低的聲音。“往後我回家的日子可能會多一些了。”
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屋子裏,坐在一旁喝茶順便觀察軒兒的紀桃和林天躍都有些詫異。
付大夫給軒兒的小碾裏加了一摞藥材,又接着道:“前些日子皇上身子差,最近已經好了許多,應該會讓我和其他太醫一起輪值。我最近……确實是太惹人注意了些。”
“但是宮中并沒有皇上痊愈的消息傳出。”林天躍低聲道。
屋子裏再次沉默下來,皇家的事情誰說得清,如今付大夫話裏的意思是,因為太後薨逝傷心過度而身子不适的皇上已經痊愈。付大夫都不必在太醫院候着了,肯定是好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