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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紀桃含笑聽着,手輕輕撫着肚子。

那邊的顧雲娴還在說,眉心微皺,似乎頗為苦惱,“我婆婆你也知道,規矩有些不好……平日裏我家大人一般都不讓她出門。京城裏不認識人,于是就讓我看看有沒有合适的人選。”

她擡眼含笑看向紀桃,“覃氏如何我不知道,但是家中一定是富貴的,嫁妝肯定豐厚。表妹長相溫婉,規矩很好,跟毓兒完全不一樣,婆婆讓我給她找合适的人選,我就認真觀察過,她說話做事都很有條理,和她相處會覺得很舒服,很會照顧人。若不是出身商戶,跟京城裏的大家閨秀也不差什麽了。”

紀桃聽了,随口贊道:“那不是挺好的。”

顧雲娴話裏話外不都是這姑娘的好麽,順着她的話贊幾句總不會錯。

顧雲娴聞言,有些高興,不過随即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苦惱道:“她就是年紀有點大,正月就十七了。”

紀桃含笑聽她說,還擡手給她續了些茶水。

心裏隐隐了然,覃氏從小看着長大的姑娘,又很喜歡,紀桃覺得,很可能就是當初打算和杜昱聯姻的那位姑娘了。

顧雲娴方才也說了,過年就十八了,一般姑娘家,哪裏有十八還沒嫁人的?

這位姑娘,甚至還沒訂婚。

若是她一直等着杜昱這邊的消息,就很正常了。

也難怪顧雲娴滿口誇贊,這麽個人放在家中,肯定是不放心的。

紀桃擡手喝茶,“十七歲的話,确實有些大,不過你也說了,她嫁妝豐厚,性子又好,還有杜大人這麽個表哥,你做表嫂,京城的青年才俊還是很多的,她定能找到順心如意的。”

紀桃這話有些擡高他們夫妻的意思在,顧雲娴聽了,面上笑容加大,她左右看看,靠近紀桃,“你也覺得好?”

紀桃一臉的理所當然,“若真如你所說,自然好啊!”

顧雲娴話裏話外全部都是這姑娘的好處,沒有一點不好,紀桃還能怎麽說?

再說,在紀桃眼中,姑娘十七歲沒嫁人,真心不能算年紀大,只是當下的人覺得不合适而已。

顧雲娴笑容更燦爛幾分,“若是你想要見見,哪天我讓她過來找你喝茶。”

紀桃突然覺得不太對,為何顧雲娴一定要她覺得好呢?

見不見的,這姑娘也不關她的事啊。

想要過來喝茶,喝茶也不是大事,當個客人招待就行了,畢竟是杜昱的表妹,他和林天躍既是同年還是同僚,又是鄰居,他的表妹由顧雲娴帶着上門完全沒問題啊。

她這邊有些疑惑,顧雲娴已經靠近她,低聲道:“林夫人,我們兩人還算是要好吧?我就直說了……”

不!

我們關系真心沒好到那地步!!

不用這麽坦誠的!!

紀桃心裏不好的預感頓生,還沒來得及開口打斷,顧雲娴已經低聲笑道:“付大夫的那個徒弟,今年已經二十多了吧?我看他好像也沒娶親……”

紀桃眼神奇異的看着她。

說真的,付風的婚事紀桃有認真想過,他出身不好,還是個孤兒,在京城裏确實不太好談婚事。

不過再等等,只要他學好了醫術,付大夫的意思好像也是要好好培養他的,日後就算不入太醫院做官,肯定也大小是個名醫,找賢惠溫柔的姑娘還是不成問題的。

不過,顧雲娴能夠想到付風身上,着實是費了心思的。

付風自從到了外城,十天半個月回來小住,有時候兩三天回來一次,就這樣還落入了顧雲娴的眼睛。

紀桃正色道:“他的婚事,得我師父說了算。”

顧雲娴雖然對這姑娘贊不絕口,除了年紀哪裏都好,配付風完全是綽綽有餘了,但是都是她說而已,紀桃人都沒見過,如何能夠貿貿然就替他應下。

付風孑然一身,從他經常回來就看得出,他是真的将林家當做自己家,家中的人都是他親人。對軒兒也很舍得,當初就只有付大夫給的零花錢,也要省下來給軒兒買東西。

對紀桃和林天躍的話都很認真記下,就憑着他這些心思,紀桃也不會随便給他找個姑娘,怎麽也得找個賢惠溫柔的,最要緊是付風自己喜歡的。

顧雲娴聞言有些失望,随即道:“付大夫何時回來?我看他似乎不經常回來。”

紀桃的心提了起來,不會又是一個打聽付大夫行蹤的吧?

不待紀桃答話,顧雲娴又道:“等他回來,你好好給他說說呗,表妹溫柔,嫁妝豐厚,跟付小大夫年紀也配,這門婚事不會錯的。”

紀桃只道:“付風沒有親人,長輩就是師父,若是他們都答應,我自然是不會阻攔的。”

顧雲娴想了想,“也罷,我也知道此事是付大夫拿主意。”

想了想,滿臉真誠道:“只是這門婚事真的挺好,付小大夫我也知道,醫術精湛,往後說不定還是太醫,前途也有。”

紀桃眼睛掃過假山旁,面色一喜,道:“杜夫人,你說的我都記住了,只是往日這個時辰我都得小睡一會兒,要不然整個午後都沒精神。”

這番話幾乎是明示了。

顧雲娴果然不再糾纏,起身道:“出來許久,我也得回去了。”

紀桃起身送她到院子門口,她還回身道:“真的,我跟你說的事,你好好考慮一下。”

紀桃聽了,明白顧雲娴也覺得付風的婚事紀桃還是可以拿些主意的,要不然讓她考慮什麽?

看着楊嬷嬷帶着她轉過游廊,紀桃回身,果然看到不遠處假山旁的付風。

付風一身青衣,上面一點花紋都沒有,衣衫整潔,看起來倒有些世外的清高淡然的模樣了。

“姐姐。”

聲音裏的喜悅倒是一如既往。

紀桃臉上忍不住綻開笑容,“今日怎麽得空回來?”

付風不緊不慢過來,“京城裏的人大多數都去了城外了,醫館裏面都沒人,我就想回來看看你們。”

他手裏拎着些紙包,對着紀桃揚了下道:“昨日醫館新到一批藥材,都是些合用的補藥,我特意留出來帶回來的,你也可以用的。”

紀桃聞言一笑,伸手接過看了看,果然色澤上乘,笑道:“如今你倒是越發厲害了,說不準哪天就超過我了。”

“我才學醫不久,得更認真一些。”他想了想,看到遠遠的過來的軒兒,道:“一個不小心,軒兒都要超過我了。”

這個就是真的說笑了。

柳氏送了軒兒到門口,看着他往紀桃他們這邊過來,轉身離開了。今日田氏不在,大概是去給紀桃炖湯了。

軒兒小跑過來,喚道:“舅舅。”

語氣裏滿是喜悅。

付風伸手從袖子裏掏出個泥人,道:“喜不喜歡?”

紀桃仔細看去,只見那個泥人面前一個藥碾,動作間似乎在碾藥,頓時無語。

看來付風也想要軒兒學醫了。

軒兒還很歡喜的接過。

紀桃微微笑着,聲音有些輕,“方才的我們的談話你聽到沒有?”

付風面上笑容斂了些,“聽到了一些,大概知道了。”

紀桃看着他的眼睛,認真道:“你的婚事,一定得你自己心甘情願,沒有人會逼你。”

“但是我不建議你和覃姑娘。”

覃姑娘和杜昱兩人是青梅竹馬長大的,兩人之間有沒有情愫紀桃不知,但是兄妹之情肯定是有的。

對于付風來說,覃姑娘只是一個嫁妝豐厚的姑娘,還得承擔她和杜昱兩人之間可能有情的風險,實在是沒必要。

看付大夫就知道了,往後的付風,是不會缺銀子使的。

付風含笑點頭,“我不急。”

看着他的模樣,紀桃想起當初第一回見付風,他躺在雜亂的救濟棚子裏,“若是能活,誰會想死,我還沒娶媳媳婦呢。”

和現在紀桃面前的付風,天壤之別。

紀桃贊同道:“對,婚姻大事,不能着急的。”

付風回來,柳氏還是很高興的,方才付風有到,就先去和他們打了招呼,柳氏那時候離開也是去廚房備點心。

午後,還不見林天躍和田氏回來,紀桃看了看天色,大概此時法事剛剛做好,說不定還沒有啓程回來,護安寺到京城這一路人又多,進城都得排隊,等他們回來,應該得入夜了。

既然等不到,他們也就不等了,衆人剛剛坐上桌,付大夫居然回來了。

付大夫回來,實在是沒有個準的時候,早上午後都有。

看到付風,付大夫上下打量他一番,板着臉道,“飯後去藥房,我有事情囑 咐。”

雖然板着臉,不過紀桃看到他的嘴角和眼角都彎了些,顯然很高興。

吃飯的時候,桌子上氣氛溫馨,時不時還帶着軒兒的幾聲奶音和衆人的笑聲。

飯後,紀桃帶着軒兒也去了藥房,在軒兒面前,付大夫總會不自覺放低一些聲音的。

果然,今日的付大夫詢問付風針灸和藥材時,語氣溫和了許多,付風有些受寵若驚。

紀桃一直旁聽,順便幫着軒兒放些藥材在專門給軒兒打造的藥碾裏面。

半個時辰後,付大夫終于停了下,擡手端茶杯,付風忙續上茶水。

付大夫喝了一口,聲音柔和下來,“阿風,你也不小了。”

聲音裏滿是嘆息,還有點欣慰。

紀桃眼皮跳了跳。

這個話分明就是說親事的預兆。

“方才我回來時,對面的杜夫人攔住我說,杜大人表妹從瑜城到京城小住,正值芳齡,說與你相配,問問我的意思。”

付大夫語氣頓了下,端着茶杯,看着付風,正色道:“我不是問你答不答應,只是想要問問你對婚事的打算,我也不知道你在外城是不是有了意中人。”

付風問問低着頭,聲音平穩,“師父,我現在不想說親事,只想好好學醫,若是成親,難免被分心。”

他說的慎重,紀桃有些訝然,不明白成親和學醫有什麽關系。

看到她面上的驚訝,付大夫瞪她一眼,微斥道:“當初你就是成親以後開始不用心的。”

紀桃回憶了下,好像真的是,自從她成親,在桃源村的時候還好,到了豐安郡,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林天躍身上,就算是給人治病,也不是很熱衷,一是想要給林天躍結下善緣,更多的還是想要掙些銀子作為林天躍上京的盤纏。

這麽一想,還真是自成親以後就不用心了。紀桃有些羞愧,真心的,低着頭道歉,“師父,我對不起你。”

付大夫冷哼,“你是女子,要是到了年紀不嫁人,豈不是得做老姑娘?所以老夫當初就說,不收女子為徒!”

聞言,紀桃笑了,一攤手道:“師父,您這話晚了,收都收了,還能怎麽辦?”

付大夫冷哼,看向一旁認真碾藥的軒兒,眼神欣慰,“看在小徒孫的份上,原諒你了。”

軒兒确實很認真,而且并不抵觸這個。

付大夫正色道:“那對面杜家提的婚事,桃兒明日就回絕了吧,就說是我的意思,不出師不能成親。”

紀桃認真應了。

付風神情放松下來,“師父,謝謝你。”

付大夫又冷哼,“你以為老夫會為了點銀子就把你賣了不成?”

付風上前,給付大夫捏肩,谄媚道:“不,師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師父。”

林天躍和田氏果然半夜才回,紀桃都熬不住靠在床頭上昏昏欲睡,林天躍什麽進門的她都不知道。

林天躍進門,将她身子順着放下,手下格外小心,輕聲道:“睡吧。”

紀桃的眼睛實在睜不開,看到他平安回來了,再也忍不住,沉沉睡去。

付大夫隔日一大早就去了太醫院,付風也趕回了外城。

紀桃醒來時,家中已經就剩下柳氏他們了。

吃過飯後,紀桃和軒兒在藥房裏看書,楊嬷嬷就進來了。

“夫人,杜夫人來了。”

紀桃聞言,放下手裏的書,看來顧雲娴還故意着他們這邊的動靜,那邊付風和付大夫剛剛離開,她這邊就過來了。

院子裏,紀桃靠在椅子上,正色看向顧雲娴,道,“杜夫人,實在對不住,師父說了,不出師不能成親。”

顧雲娴頗為詫異,“你們會拒絕這門婚事我有想過,不過我卻不知道付大夫會有這麽奇怪的規矩。”

紀桃苦笑,“別說你,我都不知道,師父性子随性。其實是他新加的,大概是因為當初我成親以後就不用心的緣故。”

又嘆息一句,“說起來還是我害了付風。”

顧雲娴有些惋惜,離開前半真半假笑道:“付大夫這樣奇怪的規矩,成過親的人肯定是不收的,沒成親的大概也不願意拜師了,付大夫醫術精湛,當今皇上都親口贊過的,一般人要是拜師,怕是一輩子也不能出師了,豈不是要孤苦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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