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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到了恒德街了。”

太子妃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回身看向紀大夫,“若是有需要,我會再來找你的。”

紀桃含笑應了。

公主醒來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事實上自從傳出公主遇刺的消息又傳出皇上褫奪長公主封號還有收回封地一系列事情之後,公主府在京城衆人心目中就沒那麽重要了。

以前衆人雖然想要巴結公主,但是公主重新出府這些日子以來,真正和誰走得近好像是沒有的。所以,就算是衆人都知道公主性命危在旦夕,卻也沒有多少人刻意打聽。

紀桃的日子又平靜下來,不過還是有人上門的。

紀桃看着坐在對面的翠染嬷嬷,“嬷嬷,可是有事?”

雖然公主禁足,但是下人是可以出門的。

翠染眼神裏滿是希冀,“我家主子想要請紀大夫上門治病,診費好商量。紀大夫,您也知道的,我家主子不差銀子。”

紀桃笑了笑,“抱歉,我不是太醫,公主金枝玉葉,我這個半吊子不敢随意上手。”

翠染有些失望,卻也不糾纏,起身告辭。

紀桃沒起身,讓楊嬷嬷去送。

看着翠染規矩的和楊嬷嬷有說有笑的出去,紀桃眯了眯眼,事實上公主如果只是簡單的公主,她肯定會治病的,畢竟她還是個大夫不是?

但是那夜林天躍跟她說的話她都聽進去了,還有付大夫的忠告,她還有家人,不能胡來。

公主的性命她不救,自然有人去救,但若是他們一家人出了事,皇權至上,誰也救不了他們。

公主府确實不缺大夫,紀桃不去,翠染卻很快就找到了人,太醫院的李太醫,算是趙院判底下的第一人。

“以前他經常跟着我,平日裏對我也尊敬,還從家中帶些點心給我。甚至還特意找了趙太醫換了輪值和我一日,平日裏我也指點他學些針灸之術。沒想到他……”

付大夫搖搖頭,“如此短視,老夫看走了眼。”

李寒可能覺得都是皇家人,而且以前皇上确實對公主很好,以為日後公主還有翻身之日,再說,公主府的酬勞很多,如此種種,他就去了幾次。

兩日之後,卻有折子彈劾李寒家中妾室掌家,有悖人倫,當日就被皇上革職。

此事一出,許多如李寒一般覺得長公主還有翻身之日的人都情醒了過來。

紀桃知道後,明白當日拒絕翠染嬷嬷一事沒有做錯。

皇上此番作為,分明就是想要逼死公主。

公主府的大夫被太子妃抓進了大獄,只剩下一個藥童,偌大的京城找不到一個肯上公主府治病的大夫。

漸漸地公主府就真的淡出了衆人的視線。

紀桃本來以為,太子妃那日只是随口一說,沒打算真讓她去太子府診脈,卻沒想到隔幾日之後,太子府的馬車就停到了林家門口。

太子府的吩咐,紀桃自然不會拒絕,再說,也沒法拒絕。

太子府如今沒了當初端側妃喜事時的各式紅色,如今園子裏滿是各色鮮豔的花朵,欣欣向榮。

她随着嬷嬷先去了太子妃的正院。

太子妃一身銀白色常服,首飾也随意簡單,頗為閑适,五歲左右的孩子一本正經的翻開一本泛黃的古籍,看得倒是認真,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看懂。

紀桃進門行禮。

“不必多禮。”太子妃回身,手中還拿着一把精致的剪子,她正在修剪桌子上的一瓶花。

現在正是各色花朵怒放之時,落到她手中修剪之後,更添幾分雅致。

太子妃放下剪子,坐下後将手腕平放在桌子上,“紀大夫,勞煩你了。”

一副等着紀桃把脈的模樣。

紀桃一愣之後,很快回神,上去把脈。

太子妃先前只說是給側妃把脈,沒說她自己也要診脈。

半晌之後,紀桃心裏放松下來,“娘娘身子并無不适。”

太子妃含笑點頭,并不意外,道:“勞煩紀大夫去給幾位側妃診脈。”

紀桃福身退了,随着嬷嬷往正院外面走去。

去年賞梅時,太子府的景致比不上公主府,如今卻不然,公主府已經蕭條下去,太子府這邊卻越發精巧了許多了。

走進一個院子,有些安靜,嬷嬷前面帶路,笑道:“紀大夫,這邊是端側妃的院子,近日端側妃擔憂公主身子,想要回公主府,娘娘見她病了怕她回去讓公主的擔憂病情更加嚴重,便拒絕了,本意是想讓她安心養好身子再回,沒成想她病得更重了。已經病了好幾日。”

紀桃含笑聽着,簡單來說就是端柔縣主想回去看公主,太子妃不讓。至于生病什麽的,得看了才知道。或許……太子妃讓她上門,這個才是主要原因。

端側妃的園子比不上主院大氣,卻也開闊舒适,精致也不錯。

正院裏也安靜,下人來往都是靜悄悄的,看到嬷嬷後都規矩福身。

端側妃坐在上首,暗紅色的廣袖宮裝穿在她身上更顯端莊大方,比起太子妃也不差什麽了,甚至她穿得比方才紀大夫看到的太子妃還有正式些,倒顯得她才是太子府正經的主母一般。

紀桃面上帶着自然的淺笑,上前福身,“見過側妃。”

端柔縣主心情似乎不太好,面色也有些不自然,唇色極淡。“勞煩林夫人了。”

紀桃上前,伸手把脈。

“我最近身子不适,倒是勞煩娘娘擔憂了,特意請你上門。太醫院的衆太醫也都來過,卻是看不出我的病症,都說是憂思過重,我夜裏還睡不着,整夜睜眼到天明,最近還大把大把的掉頭發,飯也吃不下……”

她語氣柔和,倒顯出幾分柔弱來。

紀桃把完脈,退後兩步,“側妃确實是憂思過重,須得補身,還有飯食得用,若是再如此下去,會身子虛弱,有礙子嗣。”

聽到最後一句,端柔縣主眉心蹙起,“這麽嚴重?”

紀桃笑了笑,“不至于,只是側妃若是再如此下去,早晚會如此。”

端柔縣主看了一眼屋子裏的人,那些人都福身退了下去,嬷嬷卻不管那麽多,始終站在紀桃身旁。

端柔縣主看向她,道:“嬷嬷,可否讓我和林夫人說幾句話?有些事情不好在人前說。”

語氣有些強硬。

嬷嬷淡笑,“當然,娘娘請紀大夫來就是為了幾位側妃的身子。”

端柔縣主面色緩和下來。

等屋子裏的人都走了,她才急切的起身走了兩步,眉眼滿是擔憂,“林夫人,我聽說你去公主府看過我娘?她身子如何?”

紀桃就知道她會問,“公主已經醒了,只是中毒太深……我無能為力。”

端柔縣主眼神黯淡了瞬,突然又問道:“我聽說公主府如今是沒有大夫的?”

紀桃坦然道:“這個我不知道。”

端柔縣主看了看門口,那裏有一片陰影,看得出來有人在那裏偷聽。她咬了咬唇,“你能不能去幫我去看看我娘?”

紀桃眉心一皺,立刻就要拒絕。

大概是看出來紀桃的反應,她放軟了聲音,“算我求你。”

“我一個不知從何處來的孤女,得母親多年認真教導,如今我已經嫁人,不能承歡膝下,當初我執意入太子府,不聽母親勸阻,非要……”

紀桃心裏滿是疑惑,若真的是端柔縣主說的這樣,那公主一點不想她入太子府?

紀桃覺得不可能,若公主真的只是一個受寵的普通公主,很有可能如端柔縣主說的這樣,離太子府越遠越好。

但是她不是,她是錢威的遺孀,唯一可能捏着那支軍隊信物的唯一人選,野心勃勃的想要在朝堂立足。要不然皇上也不會如此忌憚她。看着端柔縣主眉眼間的真摯,若是她沒做戲,那麽就只有一個可能,公主騙了她。或者說是公主算計她對太子傾心相許。

這些都只是紀桃的猜測,無論內情如何,紀桃都不會拿自己的身家性命開玩笑。

那李寒革職的事情還在京城裏傳得沸沸揚揚,算是殺雞儆猴,雞還沒死透呢,紀桃又不是傻子,為了她幾句求人的話就冒冒然闖進去。

紀桃看着端柔縣主眉眼間的不安,語氣平淡,“端側妃,實在對不住。我其實很忙,家中兩個孩子還小,而且我家中伺候的人不多。一般不會離開家許久,公主的病情嚴重,得有大夫時時刻刻守在一旁才能保她平安,我實在不是合适的人選。”

紀桃越說越坦然,端柔縣主只是不能随便出門,又不是聽不到外頭的傳言,李寒被革職的前因後果紀桃不相信她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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